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四十六)恨不相谅未嫁时 ...
-
怎能想到,我这边心里独自悲凉、誓做陌路;
他那边,又是怎样......
人生,就好像是由一个又一个悲欢离合,交织出来的。
终于可以陪我的Jason,到医院做化疗了。
我,悲伤地甜蜜。
Jason和我来到医院。
我很感激地亲Jason,谢谢他同意我一起来。
本以为,会到化疗室去。
没想到,Jason带我径直来到的,却是高危病房。
收到钊哥来信时,莫名的不安,猛然间,被无限放大了。
潜意识里,强烈地希望病房里,千万不要是鹤翔。
头木木地,忙扶着Jason,进了病房。
人生,往往是事与愿违。
我一眼就看到了。
打着氧气和点滴的,毫无生气地躺在高危病床上的,是鹤翔!
天啊!
心痛的,我几乎昏了过去,不会了哭泣。
身旁的Jason,把我撑住了。
心如刀绞,不忍心看,却又舍不得不看。
首先,跳进眼里的是很多、很多条仪器的连线。
从他盖着被子的身上,他垂在被子外的手臂上,连接到仪器上。
他惨白无力的手臂上,插着点滴,还绑贴着很多不同的测试端。
我紧咬住嘴唇。痛楚让我清醒些。
努力镇定地去看他的脸。
鹤翔,才仅仅几天不见,已病弱到毫无生气了。
瘦骨嶙峋的他,毫无血色,气若悬丝。
相对他瘦削的脸,硕大无比的氧气罩,罩住了他大半个脸。
我,痛彻心肺。
不是没有见过鹤翔病倒。
可这一次,痛不忍睹。
脑子里闪电般掠过:
不是第一次见他生病时的踉跄、无力、和晃抖。
不是在小屋他突病时的燥热、憋闷、和发紫。
不是他小屋病情复发时的滚烫、苍白、和孱弱。
不是我家破后他病弱的惨白、隐忍、和艰辛。
不是他剖腹回来后的疼痛、强忍、和虚弱。
不是他救我跳池后的骨断、瘦弱,和无力。
......
这一次,他真的会,活不成了。
我直觉的感到,他,心死了。
我的心,猛地停跳了一拍。
痛不欲生,我宁愿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好在,经历了太多生死离散的我,又神奇地爆发了镇定。
深深地一呼吸,我拼命地,努力稳住自己痛苦不堪的心。
紧紧地咬住嘴唇,我拼命地要淡定、冷静。
人,生老病死,虽是常事,是自然规律。
可是,真真正正地发生在最在意的人身上时,是多么残酷。
要淡定、冷静,谈何容易。
我的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一只虚弱的大手,轻轻地拂去我嘴边的血。
是Jason,我的Jason。
我,完全镇定了。
一个不顾绝症护着我的爱人,正被癌症折磨得不堪。
一个拼上性命仍爱我的爱人,正心死垂危在病床上。
他们,都需要我。
我,必须要坚强。
又深深地呼吸一下。
我轻柔地扶着虚弱的Jason,到病床前坐好。
心痛到身体不住地晃着,我仍咬牙坚持着。
确定Jason坐稳后,我几乎是跌坐在Jason身边。
我,痛到,哭不出来了。
只能怔怔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鹤翔。
哀莫大于心死。
我的结婚,让鹤翔的心,死了。
而我,知道。
如果鹤翔不在了,即使我再爱Jason,我也会挺不下去。
我,会随鹤翔而去。
轻柔地呼唤鹤翔:
“鹤翔...... ”
我,心痛地说不出更多。
鹤翔好似半昏迷着,脉搏很弱,血压也很低。
好像是听到我的呼唤,感觉到我来了。
他虚弱温柔地笑笑。
他的笑,令我动容。
他的头,无力地扭动。
身为医院专业义工的我,知道。
那是病患,想说话,需要帮忙撤开氧气罩。
我抖着手,轻柔地微微移动下氧气罩。
护着他,可以继续吸氧,也可以讲话。
我注意到了,他往日柔润的唇,已干裂,起泡。
我,心如刀割。
他温柔虚弱地说话了。
满是无力,无望,无尽的遗憾、无奈和愧疚。
一句句温柔,却似尖刀,直刺在我已痛苦不堪的心上。
无力睁眼,他虚弱温柔地对我说:
“凝凝......我爱你...... ”
他是用生命在告诉我,他爱我。
我,泪如泉涌了。
“我爱你......凝凝...... 对不起...... ”
他,仍是连睁开眼,连看看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却还一心向我道歉。
......
我,痛到满头是汗,说不出话来了。
我看得出来,听得出来,也心里知道。
他多虚弱,多痛苦,多愧疚。
他,很努力地虚弱地说:
“凝凝......会等我......会信我......凝凝......”
他,对我至死不疑。
而我,已另嫁他人。
我,痛不欲生。
......
他无力地闭着眼睛。
毫无血色的脸上,又浮起了,令我动容的虚弱的微笑:
“我知道......你爱我......凝凝...... ”
我知道,知我莫若鹤翔。
他,无限思念:
“凝凝......我想你...... ”
我,也想他,忘不了他。
他,无限遗憾:
“我死了...... 都舍不得你...... ”
我心痛到极点了。更说不出话来。人开始恍惚。
......
他气息越来越微弱,好像快彻底绝望又无奈了:
“你恨我......凝凝......我等不到你了......”
我,是恨过他,恨他害我骨肉分离,恨他绝情绝意......
可是,我,还爱他。
我在他床前,痛到说不出话来。
他,又绝望了:
“我快死了......我放过你......”
又是这一句,令我心痛到死的话。
他呼吸更弱了,却无限温柔:
“凝凝......你来了......还好吧...... ”
他,命若游丝了,还关爱着我。
我,泪流满面,点着头。
希望,闭着眼的他,可以感受得到。
鹤翔好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努力地说:
“凝凝......我死了...... 都爱你......”
“凝凝......下辈子......我......等......你......”
他说完了。
慢慢地合上干裂的满是泡的嘴,不呼吸了。
他,完全昏迷了。
显示器上他的脉搏,几乎没有了。
猛地,我从剧痛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不能死,别死......”
我完全清醒了。
满脑子只一个念头。
我的鹤翔,死了都爱我的鹤翔,不能死。
鹤翔,不能死。
我,飞快地把氧气罩为他固定好。
专业地实施紧急救助。
不停地呼唤:
“鹤翔,都过去了!别死!你别死!”
“全都过去了!鹤翔!你不能死!”
“鹤翔,全都过去了!”
“鹤翔!你不能死!”
“你活下来,好不好?别死!......”
我的紧急救护成功了。
鹤翔,听到我的哭喊,听到了我的慌恐,听到我的心碎。
他的脉搏,又微弱地搏动起来。
我,泪如雨下了。
手上却快速专业地,继续救护鹤翔。
随后紧紧地抓着鹤翔的手,生怕一松开,鹤翔就会消失。
“鹤翔,答应我!活下去!”
“鹤翔,都过去了。答应我!活下去!”
“鹤翔,都过去了。活下去!”
......
“鹤翔,活下去!”
恨不相谅未嫁时。
早点儿把话说开,鹤翔也不会病危至此。
人生苦短。
有限的生命,何苦活得这么痛。
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和我,都必须想开了、放下了。
人,活着已经如此不易。
我,宁愿只珍惜美好。
他和我,几经生死的爱恋成痴,刻骨铭心。
恩怨情仇,一言难尽。
而今,只要他活着,过去种种,就都不重要了。
都真的,该放开了。
他,不可以死。
我舍不得他死,舍不得他痛苦。
可是,我感到自己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啊。
在心里,我诚心诚意,用我的命,来祈求上苍。
请佑护我深爱的人,都好好地活下来。
一定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苍。
鹤翔,奇迹般地,苏醒了一些。
迷朦地看到了我,虚弱温柔地又要开口。
我忙轻移氧气罩,他温柔无力地说:
“凝凝......还好吧?”
他无力的手,想抬,却抬不起来。
我更心痛不已。
他醒来的第一句,仍是关心我的安好。
紧握着他的手,我泪眼婆娑。
没有办法回答。
他依然深爱我。
他,仍是我心里守候的温柔。
而我,却不是他当年的凝凝了。
我,也不能做被绝杀令通杀的凝凝。
我,必须是改头换面后的Elizabeth。
我,已经是德熙夫人。
我,有了深爱我,我也深爱的Jason了。
我,不能辜负Jason爱我的心意,和救我的努力。
世事弄人。
凝凝,只能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