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字大过天》熊八百

2、生的憋屈 短暂的羞愧

　　短暂的羞愧之后，毫无自觉性的庞幼瑭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点心，吞吞口水就慢悠悠地溜儿墙角站得笔直，可怜巴巴地透过上睫毛向马面望去。
　　不愧是大鬼小鬼见得多的狠角色，马面双手提起衣衫下摆，微微掸了之后在膝头上摊好，平静地迎上了对面那道包含期望热辣滚烫混杂着恬不知耻的殷切目光。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七分半……
　　“大人帮我啊给跪了！”败下阵来的庞幼瑭朝着马面的膝头方向稳准狠地飞扑而去。
　　……
　　“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马面用二分之一眼角夹了下屋子另一头正被牛头拎到半空中还时不时踢两下腿儿的人，冷哼一句。
　　“我懂得！”庞幼瑭灵体悬在半空，挣扎着把手伸到上衣内袋里掏啊掏，最后扯出了一沓纸钱，“这是孝敬给马面大大的压岁……呃不是，心意！”
　　马面嘴角猛抽几下，看着不远处那团褶皱成抹布的冥币，不知道除了嫌弃还能有什么表情能准确地表达出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小妹妹，我们是不收这个的哈，”牛头笑着开口，同时还松开了原本抓在手中，这厢还没把小份子钱塞回内衣藏好的庞幼瑭，吧唧一下像只熟柿子一样结实地拍在了地上。
　　“呵呵……果然是……人民的好……公仆……”庞幼瑭坚强地从地上缓慢爬起，边拿袖子抹脸边说道。
　　“……”马面选择性无视除了自己之外屋内另外所有鬼，抖抖衣袖，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卷线装本，手指拈着一页页纸张，狭长的眼睛上下扫动，细细地搜寻着什么信息。
　　从地上爬起的庞幼瑭贼心不死，默默挪动到牛头身边，用手肘戳了戳之后，仰着下巴冲着半背对自己的鬼指过去。
　　“牛头哥哥，我有个问题哇。”
　　“你问哇！”
　　“马面大大手里拿的是甚么？地府周刊？地府故事会？地府男人装？”
　　“噢，那个啊，好像是生死簿。”
　　“……对不起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您说生死……”
　　“生死簿。”
　　“下课了我先回去了同学在外头等着我呢老师再见。”

　　牛头手臂一展，又把庞幼瑭捞了回来。
　　“哇啊啊我刚才说要重新活过来是开玩喜的呀两位大大就放过我吧别一手滑把我拉到黑名单里永不超生哇我还没活够就挂了已经很惨绝人寰男默女泪了哇！……”
　　“闭嘴。”眼睛没离开书页，马面不高不低地开口蹦出俩字。
　　庞幼瑭果断停止涕泪横流地舞动四肢，手脚就势一软装晕过去，见此状，牛头只有对着马面诚实报告，“晕了。”
　　“真晕了？”抬头，余光刚好瞥到右手偷偷绕道腰后挠痒的小动作。
　　“真的。”牛头负责地拿着手中的小女鬼来回抖成拉面状。
　　惋惜叹气，“那就丢油锅吧。”
　　“好。”
　　……好个大头啊！
　　庞幼瑭猛地睁开眼睛如同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牛头健壮的手臂，抬头一脸谄笑，“牛头哥哥人家刚才和你开玩笑的啦！”
　　“你这个小女娃真是……”牛头苦笑着摇摇头，然后就是松手——吧唧。
　　一手揉下巴一手揉屁股的庞幼瑭再次凭借着惊人的意志爬起，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谁特么当年说过鬼是没有痛觉的啊老娘一张抛饼甩死丫！！！！”

　　“不能活……也能活？”
　　马面点点头，顺便吹阵阴风替庞幼瑭把张到露虫牙的嘴合上，“我刚查了下生死簿，加上之前现世，你曾有两世枉死，现世呢，是不用再妄想了。”
　　“为什么……”
　　马面翻了个眼球三百六十度转体的白眼，“如都像你这样，岂不是两界大乱？！”
　　庞幼瑭被吼得只能低头戳手指，戳着戳着，戳着戳着……她忽然大悟，“……那、那这么说，我可以活了哇？！”
　　马面皱着眉头再次欣赏了一次刚才那颗虫牙，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嗯。”
　　“万岁！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爹娘感谢地府宽大处理感谢二位大大！我庞幼瑭一定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不浪费一粒米！……”
　　“来人，把这丫头拖出去，丢到重生道。”
　　“遵命。”
　　“我还没说——”
　　两个下阶鬼差钻出来，一鬼一边夹着庞幼瑭就往外拖，脚后跟在地上画着延绵省略号的庞幼瑭仍不死心，伸长脖子对着一坐一站的两位活命恩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感谢二位大大——替我向之前的哥们儿道别——还有我做人也不会忘记二位大大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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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跟着那丫头胡闹，”目送着大号烦人精被拖着朝重生道渐行渐远，马面扭头看着还手搭凉棚目送的牛头一眼，语气里有点不乐意。
　　“什么就生死簿，上头知道了定要罚你。”
　　红发青年挠挠后脑勺笑起来，“事情办妥就行了哇。”
　　“……你不要学那丫头说话。”
　　“噢——哦哦噢！他们到了。”
　　“没其他什么状况吧？”马面问着正用千里追形眼实况收看庞幼瑭重生准备工作的牛头，端起上好的贡茶抿了一口。
　　“呃……”
　　“……如何？”
　　“那小女娃和猫三狗四打起来了！”
　　“噗——”还没过喉的茶如数喷出，马面正要起身往刚才始作俑者离去的方向赶过去，就被牛头长臂一伸，扯住了袖子。
　　“又怎么了？！”
　　“呃，咱们不用去了，那女娃子滑了一跤，自己掉下去了……”
　　“……”
　　马面重新坐回凳子，手指擎着抽痛的额头，心想着这个月一定要向上边申请月俸和提成最起码都要加个百分之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