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酒》阿颉

1、陌生人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大哥告诉我这句诗是从新月洲外面的诗人写的，意思是说我们新月洲的黄昏日落很美，大哥还说他也好想从外面看新月洲，可是……
　　虽然大哥没有说出可是后面的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却是这新月洲人尽皆知的。
　　一代又一代由东城的老人们告诫我们，不要妄想走出新月洲，也不要妄想会有人活着从外面到达新月洲。
　　这就像是一个毒咒，无时不刻提醒着那些随时想冲破这个牢笼的人们。

　　新月洲上的一座形同牢狱的古城，由东城。

　　阿爸阿妈以及大哥他们都是由东城中的顶尖酿酒师，而我就是酿酒师的知音人，品酒师~
　　在酒缸里泡长大的，说得就是我！在这由东城中，酿酒之人何其之多，可唯独少一个专门品酒给酒评判的人。于是在我阿爸阿妈的吹嘘炒作之下，我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酒鬼！还是专喝好酒的酒鬼……
　　我以为我可以如此得过且过下去，可就在这么一天，这种得过且过都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来客打乱了。甚至在阿爸阿妈眼中温煦听话的大哥，我眼中一向懦弱的大哥，都为那个人改变了……

　　‘小妹，哥跟你商量个事儿，成不？’
　　我看着脸上明显写着有事的大哥，咽下一口酒，满嘴酒气问道，‘行，你说吧。’
　　大哥谨慎探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压低了声音跟我，‘那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包括阿爸阿妈？’
　　我看大哥这样严肃的样子，咳了几声坐直了回答，‘那你得保证这事不是因为你在外面做了丧心病狂的事？！不然，我第一个就告诉阿爸阿妈去！’
　　大哥一听我说这话，就着急道‘不是，我哪有那个胆啊！小妹，这事儿哥跟你保证，绝对不触犯城规。’
　　又灌了一口酒下去后，我笑笑道‘好啦，我知道，不逗你了。说吧，什么事，我一定会为你保密的！’
　　‘你说真的哎！不可以说假话！’大哥眼神特别专注跟我说着。
　　为了不辜负他的专注，我也特别深沉的用力点了下头。‘嗯！’
　　‘你保证咯？！你要是做假的话，就三年不准碰酒！’大哥一再谨慎问道。
　　‘哎呀！大哥你到底讲不讲啊，我都跟你保证过了吗！别说三年，如果我不遵守承诺的话，就罚我三十年不可以喝酒，可以了吧！’我实在忍无可忍的保证道。
　　‘那行，你先别说话，跟我来。’大哥拉着往门口探了探头，这才走出房门。
　　看他搞得这么神秘，我也懒得再问他什么了，反正到时就真相大白了。
　　只见大哥拉着弓着腰，嘘声对我说道‘讲来’。便打开了家中堆放杂物的地下室。
　　走下木梯，我就被眼前的一个骨瘦如材，奄奄一息的汉子给惊着了。‘哥！你从哪儿捡来的人啊！’
　　‘嘘……嘘。小声点。他是我昨晚去碧泉取水时，救回来的。’大哥紧张得捂住我的嘴，紧着声音说道。
　　扒开他的手后，我就再没办法忍受他的二了。‘那你也不能把他带回来啊，只要他在家里一天，阿爸阿妈就多一天发现他的机会啊！’
　　‘可是，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呀，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奄奄一息了。如果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去见守城官们，他一定会死的！’
　　‘所以你就觉得你救得了他？’我只得无语得看着他，又问，‘那你现在又打算怎么救他？还把我找来？’
　　大哥摆出可怜巴巴得样子望着我，‘小妹~，你就帮大哥一次吧。你不是跟阿年学过一些医术吗？帮帮哥哥吧~，好妹妹~’
　　我闷闷地捧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口。
　　‘好妹妹~，就帮哥这一次吧~，好妹妹’大哥不依不饶继续劝说。
　　这时那个躺在地上的汉子，发出了一句表示他不舒服的闷哼声。
　　我转过头看那个人，叹了口气。‘算了，就帮你这么一回。你去把我房间里的二号酒盒拿过来。’
　　大哥听我说答应了，马上眉开眼笑的一口应答，‘哎！我这就去。’
　　‘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
　　‘什，什么话？’大哥一副生怕反悔的样子，看着我。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记得轻拿轻放。那里面可都是我的宝贝疙瘩。’真不知道，只是救一个陌生人而已，他这么重视干吗？
　　‘嗯！’

　　撩开眼前人粗乱的头发，才看清这个汉子的脸庞。棱角分明的轮廓，两道英气的剑眉。无不看出这个人必定不是新月洲的人，再看他身上所穿之物，不仅柔软细腻，袖口衣边更是绣技极佳之人才能出此之手。
　　怪不得，怪不得呀。大哥会这样重视这个人，换做其他想出了这新月洲的人。也是一定要将这个人救下，说不定由其他人救下，这个人还可以不用来我家住地下室呢。罢了，现今想这些又有何用。还是先救人罢。
　　诊断的好一会儿，大哥也捧着盒子回来了。
　　‘不好办啊，这脉象。哥，你把盒子里绿色的小瓶子给我。’
　　大哥手脚麻利的递了过来。‘小妹，怎么了？难治吗？’
　　‘难治那倒不至于，只是我看他这个样子起码饿了有七天之久，现在还有一口气活着，算是他一个奇迹了。’
　　‘饿着了？那，那我现在给他准备吃的去。’说完，他就已经起身要走。
　　‘你要是想让他马上死的话，那你就给他吃的吧。’要不是这事，我估摸着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我大哥还有这么冒失的时候。
　　‘啊！！那怎么办？小妹，你不可以让他就这死掉！他不可以死……’
　　‘大哥！你消停会儿吧。我这不是在救了吗！’
　　‘……哦。’
　　‘你去拿半碗水来。’终于不说话了，谢天谢地。
　　‘给。’大哥以我没见过的速度，疾剌剌地冲了出去，然后又电光火石的回来，完好无损的递给我半碗还维持着水波汹涌的水。
　　关于他的反常，我已经不想再去吐嘈了。往碗里倒满了绿瓶子里的酒后，我就把碗又递回了大哥，‘喏，把这个给他喝下。等到晚上的时候，你就可以给他喂些米粥什么的。五天之内，你，只准给他喂一碗小米粥，其它不可给他吃。’
　　‘……。知道了。我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大哥指着碗里，问道，‘你倒得是什么？’
　　‘药酒。滋润他五脏的。连阿年也酿不出我这酒哦~，好东西着呢。’我嘻笑着跟大哥说道。
　　大哥惊道‘小妹？！你会酿酒？’
　　我无可置否的怂肩回答，‘我一直都会啊。’自己家里就是酿酒的，总不能说不会吧。小时候我的主要游戏就是酿酒，只不过那个时候阿爸阿妈太忙管不着我，大哥又在学堂认真刻苦的学习知识，等他们再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时，我早就跟学堂的小伙伴们打成一片了，当然就不知道我自己会酿酒，只知道我酒量的事儿了……。
　　大哥表情有些哀怨的说，‘那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如果你早说阿爸也许就会把铺子交给你打理的。’
　　‘当酒鬼不是挺好的吗？打理酒铺才不是我想做的。再者说哥你不是干得有滋有色的吗？好了，你好好照顾他吧。另外，你应该知道新月洲的规矩，这个人，你，不，可，能，护，得，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最会一句话，下那么重的音。大哥他本应就清醒的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经常在铺子前，卖蔬菜的项小项常说得一句相当深奥的话，‘这个人啊，话是不能乱说滴！但是这个饭啊，是必须配菜滴！’
　　直接忽略后半句，重点是前半句！反正我现在是深刻体会到了这话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