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had》顾然染

1、第 1 章

　　Never had

　　-I loved
　　-Maybe.Maybe I loved, but not owned.
　　You gave me your eyes, let me go to see it no longer have your world.
　　I want to have, but you will no longer have the opportunity.

　　我是Harry Borrison，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名摄影师。6月30号，我住的公寓失火了。有一个八岁的男孩，爸爸妈妈都去上班，自己没能逃出来。趁火势不算大，我冲了进去。意料之中的听到了男孩的无助哭喊，找到声音的来源，把男孩儿抱进自己怀里，火热的处境，没完没了的黑烟。没办法呼吸，只能一鼓作气冲出火海。肺像要炸了一般的疼痛，最后的一抹光亮进入眼底，耳边还响着怀里男孩的哭声，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唯一奇怪的是，现在，难道是黑天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并没有什么异样。我不知自己在哪，隐隐的消毒水味告诉我，现在也许正在医院。

　　“你醒了么？”声音很温暖，应该是个少年。“如果眼睛不舒服的话，不要用手揉。”

　　“你是谁？”我很奇怪，他不是我的家人。

　　“我也住在这间病房，就在你旁边的床。”我能感受出少年不加掩饰的笑意。

　　“现在，是黑天么？”终于，不能直视的问题，我还是问出了口。

　　“不是呢。”少年并没有隐瞒什么，“不过不要害怕，我会陪你。”

　　我，失明了么？作为摄影师的我，失明了么？“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医生。”

　　“好，等我一下。”少年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开了。

　　不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Harry Borrison？”

　　“嗯。请您告诉我，我的眼睛怎么了？”

　　“首先你要镇定。火场里的浓烟熏坏了你的眼角膜，但你的眼睛其他组织都很完好，所以复明的希望是很大的。”医生又安慰了我几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听着医生的话，慢慢的陷入了绝望。他口中的希望大，就是所谓的眼角膜移植吧。虽然自己不从事医疗事业，但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何等的艰难。

　　眼睛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但不得已，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以后看不见，我要怎么靠自己生活。是男人，怎么会因为一件事情就低头认输？我对时间没有概念了，看不到太阳和月亮的交换，看不到一圈一圈走不停的时钟。但我知道，我已经沉默很长时间了。

　　“吃点东西吧。我没办法去外面给你买你爱吃的东西，所以只能吃医院的营养餐了。”是少年温暖的声音，自己苏醒后听到的第一个人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这年头，管别人死活的人不是很少了么？碰巧我也是一个。

　　“好好吃东西，你只要张嘴就好。吃过饭，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然后，我乖乖的张开了嘴，吃了饭。要慢慢习惯黑暗才好，不然以后生活都成困难了。我思索着什么，然后被少年的声音打断。

　　“姜亨俊。”我听见少年笑了笑，距离应该很近。也许是在我耳边，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Harry吧。”

　　“Harry。”少年叫出了我的名字，说不出的悦耳。

　　院方要求我一直住院，到我能基本自己生活为止。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但是这段时间我并没有恐慌，没有孤独，因为我的身边，一直有一个叫做姜亨俊的少年。

　　“Harry，我带你去外边晒太阳吧。今天天气很好。”

　　“但是很不方便啊。”

　　“不会不会，你坐到这上面来，我推你出去。”少年说着便过来扶我。少年手指应该很纤细，冰凉的触感让我记了很久。扶着少年的胳膊站起来的时候，真心的觉得这孩子好瘦，像是没有肉就直接摸到了骨头。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怎么就说成恐怖片了？

　　“亨俊啊，多吃点吧。太瘦了。”随着他的指引，我坐到了轮椅上。

　　“哈哈，你羡慕我吧？”

　　“才不会。”像是出了病房，我听到有人在跟俊亨搭话。

　　“小俊，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应该是个医生。

　　“完全没有问题。”俊亨笑了笑。

　　我愣住了，我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也是病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哪里出了问题。

　　的确，室外的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俊亨把我推到了草坪上，然后他自己坐在了我的身边。

　　“亨俊，你的身体怎么了？”我皱着眉问出口。

　　“小毛病，没什么的。”他伸出了冰凉的指尖，抚平了我皱着的眉头，“Harry不要皱眉，还是这样好看。”

　　我甚至能想象到亨俊此时上翘的嘴角。

　　“你长什么样子呢？”

　　“这要怎么说啊，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具体一点的。”

　　“早晚你会知道的。”可惜的是，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口中的早晚是什么意思。

　　时间过得并不慢，他说已经入夜了。护士查完房以后，俊亨蹑手蹑脚的爬到我的床跟前，轻轻地拿起我的手指，“你摸摸，这是我的眉毛。粗粗黑黑的，他们都说像蜡笔小新。然后是眼睛，不算大的，但是我的睫毛很长。这里是鼻子，我总是觉得小小的。”手指继续往下滑，我的心头一紧，这亮亮的，柔软的触感，就是亨俊的唇瓣了吧。然后挣开他的手，我两只手捧住了少年的脸，脸型很好也很小，似乎一个手就能盖住。

　　“鼻子不小哦，脸太小了，鼻子长太大就变成怪物了。”

　　我又听到了少年特有的温润笑声。

　　然后亨俊爬回自己的床上，说他要睡了。我不断的勾勒着亨俊的样子，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的眼睛好了，一定要好好的看看他，这个温暖的少年。

　　夜里我被压抑的呻吟声吵醒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声音的主人应该是在承受着蚀骨的痛楚，也能感觉到他的压抑。“是亨俊么？”

　　久久没人回应，这个病房里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住。终是抵不过睡意的缠绵。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身处的孤儿院，又见到了那个陪我两年，笑起来很温暖可爱的小孩子。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亨俊好像并不在病房里。这几天，我已经基本熟悉了这间病房的结构，在心底数好了脚步默默记下。摸索到洗手间，刷过牙洗过脸，走到门口的时候，熟悉的触感又出现了。

　　“我们Harry真棒！”察觉着亨俊孩子气的举动。这冰凉的触感，让自己很安心。

　　吃过了早餐，医生来看我，“有人愿意将眼角膜捐给你。”

　　“太好了Harry。”亨俊坐在我的旁边，声音里满是雀跃。

　　我当然也开心，感激之余也很好奇，“是谁啊？”

　　“这个不好透露，我们院方要保密的。如果身体没问题的话，明天安排手术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我本身可是很健康的，很少生病。

　　“那你放松就好，明天早上八点，做手术。”

　　“好。”

　　我说不出的开心。本来已经做好接受黑暗的准备了，谁知道，竟然能重见光明。想到又能重新拿起相机就心里痒痒。还计划，到那时候，一定要给亨俊拍一些好看的照片。

　　“Harry，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

　　左拐右拐，我们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这里是哪？”

　　“医院的报告厅，有什么年终节目和重要会议都在这里开。你在这里坐着，不要动。给你弹一首曲子。”

　　我点了点头，并不明白亨俊的举动。

　　动听的乐曲传来，钢琴么？莫扎特的《tears》，很有名的钢琴曲。就连对音乐一窍不通的我都清楚。我听得很入神，我不懂什么弹奏技巧，也不懂什么音阶旋律。但是我能感受出这淡淡的哀伤早已穿越国界，从作曲者的心思中传递到了现在演奏此曲的人心中。我不是什么思虑深重的人，察觉至此，只怪弹曲人的心思太过细腻。

　　一曲终了，也许我的眼角已经湿润了。并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我也不知为何如此。

　　“我很喜欢这首曲子。”亨俊开口，声音有着一丝颤抖。“你喜欢么？”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

　　“你喜欢就好。”这五个字像是敲在我的心上一样。

　　回到病房以后，我突然察觉亨俊今天很安静。

　　“亨俊，怎么了？不开心么？”

　　“啊...不...不是。”亨俊说话吞吞吐吐的。“你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啊。明天加油！”

　　还好，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

　　时间过得很快，亨俊下午我身边又蹦又跳。没完没了的说着话。我时不时的回应，多数时间望着声源静静的笑着。很快的，入夜了。

　　亨俊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从我的衣服里提着黑绳拉出了跟了我快二十年的一个木哨。这是孤儿院的那个男孩儿给我的，他也有一个。我们分开的时候，彼此承诺着长大以后拿着这个木哨找到对方。

　　所以很正常的，这个木哨是我的私人物品。除了我，谁都不能碰他。我一时失控，退了亨俊一把，也许因为没有控制力道，少年好像摔在了地上，好像还撞到了什么东西。

　　“亨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他撞到了哪里，只能手足无措的愣着，看着也许并不是他在的方向。

　　“没关系。”亨俊应该是站了起来。“Harry早点睡哦。我也要睡了。”

　　带着些许的亏欠，我躺在床上。想到明天的手术，不禁欣喜。我的新生活，又要开始了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麻醉师给我打了麻药，失去意识之前，我都在找亨俊。不知大清早的，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我再一次醒了，抬手轻轻摸了摸眼睛上包裹的纱布。手术应该做完了吧，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心里忐忑着。啊，对了，亨俊应该在我身边的。

　　但令我奇怪的是，先开口的竟然是我的主治医师，“手术很顺利，恢复得好的话。一个星期，大概就可以拆掉纱布了。当然中间要换药。这段时间内眼睛可能会有些痒，或者轻微的酸涩。不要用手碰，忍过这几天就好了。”

　　“嗯，我记住了。但是，姜亨俊呢？”

　　“啊...他...他在睡觉。”

　　“现在是黑天么？”

　　“是啊，所以赶紧休息吧。别打扰到其他人。”

　　但我不知道的是，其实那时候是手术当天的下午两点，太阳还高高的照着。

　　我已经完全没有黑夜与白天的概念了，但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叫出声，“亨俊？你在我身边么？”

　　隔了一会儿，我听到了那个让我安心的声音，“Harry，我在。”

　　松了一口气之余，我注意到了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轻快，“亨俊，不舒服么？”

　　“啊...有一点。”

　　“怎么了？需要叫医生么？”

　　“刚刚来过了。”

　　亨俊变得很奇怪，不再到我身边来。像是每天都躺在床上。说话的声音越发的虚弱，却还是在不停的跟我说话。也许我该察觉到什么。但那时的我，被复明的欣喜冲昏了头脑，什么都不顾了。

　　第六天的晚上，亨俊好像走到了我的床边，但过程中像是撞到了什么。他跟我说，“Harry啊，谢谢你记得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有回应。夜里很吵，好像有个病人从病房推出去抢救了。

　　终于到了第七天，医生来为我拆了纱布，指导我轻轻地睁开眼睛。久久没有光亮的眼睛突然有光线刺入还是很不舒服。但适应了一会儿，就好很多了。虽然看东西还有些模糊，但大致的景象已经基本差不多了。

　　“你的视力会慢慢恢复，过两天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了。要经常来医院复查。注意不要碰水。”

　　我认真的记下了每一句话，享受着光明带给我的好心情。突然想到什么，便猛地回头。亨俊呢？

　　我临床的位置上空空的，很整洁。并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姜亨俊已经出院了么？”我不禁困惑，觉得很奇怪。明明昨天晚上还在的。

　　医生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着怎么道出真相。终于，医生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没有抢救过来，亨俊他已经不在了。”

　　“什...什么！他什么病？”亨俊说只是小毛病而已，怎么会不在了呢？

　　“肾脏癌。本来很好治，但因为他是孤儿，找不到肾源。所以没办法。”医生很惋惜的说着，“这孩子才20岁。长得那么漂亮，人也那么懂事。你出院之前，到我办公室一趟。”

　　那个温暖的少年，叫做姜亨俊的少年，已经不在了么？我还没有看到他的样子，没有给他拍好看的照片。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他就不在了么？甚至，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对他说。在我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是他陪着我。无条件的。

　　两天后，我准备出院，按要求到我的主治医师办公室去。

　　医生见我进去，站了起来将手上的一个不大的纸盒子给了我，“这是姜亨俊让我给你的。回去好好看看吧。”

　　我点了点头，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办公桌上放着的资料——捐赠者：姜亨俊。

　　我已经不知道当时自己心里的感受。却已然迫不及待，于是走到医院院子里的一个长椅旁坐下。

　　叹了口气，颤抖的打开了盖子，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刘海乖乖的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他口中那蜡笔小新一样的眉毛。笑眯眯的眼睛尽是清澈的光芒，眼角微微上翘，说不出的美好。挺挺的小巧的鼻子。还有自己摸到的漂亮的唇瓣。傻傻对着镜头比着的剪刀手。真的是漂亮的孩子。比自己想象的样子还要好看。

　　我将照片装进钱包，继续看盒子里的东西。有一封信在照片下压着。

　　“呐，Harry，我是亨俊。谢谢你记得我。然后忘了我，好好生活吧。”字体很清秀，却能看出断断续续的样子，应该是很虚弱的时候写下的。

　　最后，我在盒子的角落里，发现了和我脖子上一样的木哨。

　　-T loved

　　-Maybe. In fact, I recognized you at first.

　　Because we have the same things.I found you.

　　So whatI never h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