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鲛录》Evo

8、那天花开(下)

　　（下）
　　“忙着聊林先生，把芷于姐都忘了，芷于姐不要生气嘛。”小花笑着挽上了安芷于的手。
　　“嗯，芷于，这是林先生。”秋看着冷落了安芷于，有些尴尬地又作了一次介绍。
　　“听镇上的人说S这次来了个很帅的摄影师，我还好奇着，后来秋老提起你，我就求他引见咯。”安芷于说着看了看秋，又转过身看着那个坊间传言长得不错的男子，“还好今天过来了，能看到。流言有时候还蛮真实的，林先生确实一表人材。”白净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梨涡，显得俏皮了几分，朝林亦然伸出了手。
　　“哪里，安小姐也是难得佳人。”伸出手和对方随意握了握，林亦然露出了极热情的笑容。
　　“咳…该准备行当了。”看着两人眉眼来往交错的秋一阵恶寒，掂了掂手中的扳子，从两人中间强行穿过，朝内间走去。其余众人只好跟上，来到里间，跟着秋开始准备出海的装备。
　　由于难得的巧遇，安芷于和小花决定跟着林亦然三人出海。从小长在海边的女孩子是不惧怕海水的，和男孩子一样，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和海水不可分离。听秋说安氏董事长安崎有两女一子，安芷于是安崎的二女儿，有一个姐姐安芷婕和一个弟弟安芷凡。不同于姐姐安芷婕的成熟稳重，芷于作为安家的二女儿，从小受尽宠爱，上有研究院教授的姐姐，下有继承安氏企业的弟弟，自然是没有生活压力的。加之安氏二小姐从小性格开朗，极其讨人欢心，安崎对这个二女儿更是疼爱有加。但对于安崎小儿子安芷凡，秋只是摇摇头便不再多说。
　　天气很给面子的晴空碧日，海上只有徐徐微风，吹得人心绪浮动，映着蔚蓝海面的波光粼粼，直教人感叹生之美好，死亦何哀。
　　禁不住这动人心弦的情境撩拨，小花开始轻轻的唱起一首海边的歌谣，少女声音清脆空灵，歌声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而林亦然只能模模糊糊听懂一些，似乎在讲述一个海边渔人姑娘和海神的美丽爱情故事。
　　青空飘摇，落海风弋
　　星光斑驳，一海迷离
　　一瞬回眸，难再相忆
　　琉璃泪滴，溢尽天地
　　醉迷醺猩，散场红汐
　　思念衍生悲，柔，凄
　　心中夕愿依稀相与惜
　　不尽发成霜雪无怨，无嗔，无离
　　……
　　……
　　“无嗔，无离。真美……”小花的声音和这海天一色的纯净和为一体，一时让人沉醉，林亦然看着平静的海面忍不住感叹。没有之前的焦着烦郁，林亦然这一次，是决心出来不怪人鱼海怪，而是出来消遣的，心情不一样，自然所见所感是大不一样了，何况身边还有佳人相伴。
　　“嗯，塞壬和琳箩的故事。那年，琳箩和父亲一起出海，遇上风暴，被塞壬所救。于是，琳箩爱上了作为海神的塞壬，赛壬同样爱上了琳箩，但人神不可相与，他们不得不接受命运，但思念和爱情远比想象中辛苦。”安芷于望着远方，神情宁静而悠远，“于是，琳箩思念的泪水不绝，一时，天地间都是苦涩的泪。终于，天神责怒，但却被琳箩的诚挚感动，将塞壬化作凡人。于是，在那个红色夕阳的傍晚，赛壬在潮汐中走向琳箩……”安芷于声音有些颤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儿的孩子，从小就被这样的美丽传说浸濡感染而长大，尤其是女孩子们，从小就希望能拥有一段想塞壬和琳箩那样的爱情，相生相与相惜，不尽发成霜雪，不离不弃。”安芷于声音恢复了平静，嘴角挂上了微微笑意，转过头来望着林亦然，眼眸里一片星光闪烁，她也是这片海域中长大的女孩，自然也会期待塞壬和琳箩那样的爱情。只是，她不了解林亦然。
　　听着安芷于动情地讲诉，又被小花的歌声所感，林亦然是有所触动的。对于好的爱情故事，他会感动，会伤怀，亦会悲惜哀叹。只是对于爱情，他无法相信，更多的是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随遇而安的态度。在所有女性眼里，林亦然都是一个太过于理性的人。在一起时无论你需要什么，他都会给你，让你觉得自己是他的一切，但若是分离，他的冷静会让你觉得你从来在他心里都是无足轻重的。理性过甚则近于薄情，林亦然本质确实是一个薄情之人，他也的确从未动情，虽然他对每一个人都温柔美好。安芷于，对于林亦然而言，亦是一种顺其自然的存在。
　　小米说，有一种殇，是深入骨髓的。林亦然，大概就是这种人。
　　——
　　夕阳渐渐西落，蓝色海面已然一片霞光的红艳。这是林亦然来到波塞冬后最闲适的一日，没有公司的案牍劳形，没有对人鱼的思前虑后。拂着微微海风，听一段海神和渔家姑娘的爱情故事。人鱼，就这样算了吧，那里可能存在。林亦然暗自叹息，就手中的素描纸揉作一团，扔进了海里。白色纸团在遇到海水的瞬间，展开，浸透，随着浪潮缓缓飘远。
　　“扔什么呢，亦然哥？”安芷于坐在林亦然身侧，刚好看到林亦然的动作，玩笑着追问。一天的时间，也许是安芷于性格的优势，亦或林亦然随遇而安的态度默许，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身边人都能隐隐嗅到一丝暧昧的气息。
　　“就随手涂鸦，描得不太好。”林亦然微笑着，将手伸进海水中，捏起了一把海水，微凉的水流随即尽数从指缝淅沥落下，回到了海里。
　　“哪里，我见过小林哥的画，随便画画都能很漂亮。”一直坐立不安的小健在旁边忍不住插嘴，对于林亦然的崇拜，他从没掩饰。
　　“你小子终于说话了，人小花在旁边你还羞涩。”林亦然忍不住逗趣小健，看着对方通红着脸争辩，眼睛还偷偷瞟着小花的表情，更加的坐立不安，林亦然顿时满足感与自豪感大增。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男孩子，不禁伸手想摸摸少年的脑袋。
　　意识到林亦然接下来动作的少年飞快将身子侧了一侧，躲开了某人的魔掌，脸上又是一片绯红。林亦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少年的想法，想到小花在，自己这样也确实不太给人面子，便将手收回了。憋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大笑了出来，连带秋和芷于也欢乐地笑开了。而小健的脸此刻却是鲜红欲滴的，少年低垂着头，眼角偷偷瞟了旁边的小花一眼，只看到对方的背影。果然，小花生气了吧。小花一直将头转向海面，凝望着远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女孩亦是一脸红霞。
　　正如赛壬和琳箩风暴中一眼便难以忘却，爱情是让人无法捉摸的存在。只是当你发现，那天花开时，它便悄然而至了。
　　——
　　淡淡月光清冷照着海面，深邃宁静，仿佛要吸尽世间一切。白色纸张安静飘扬在微波浪痕中，海水早已浸透扉页，铅色笔记变得有些模糊。白皙手指缓缓捧起白色纸张，琥珀色眼眸凝望着纸上模糊笔记，久久没有动作，拨开垂在纸上的发丝，他仰起头开始轻轻吟唱。
　　静谧的湛蓝海上，悠扬神秘的歌声徇着海风缓缓飘向远方。他银色的长发飘扬在歌声和风中，摇曳着星星点点的光斑。
　　白色纸张，铅色墨迹。月下，海上，风中；长发的人鱼，对着星空轻轻吟唱，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幽幽雨息
　　轻轻风鸣
　　月华灼灼
　　星光熠熠
　　消失梦语
　　且唱且吟
　　初见何如
　　再见何时
　　思成灾
　　忆成灾
　　伊人难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