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梅啊竹马啊其实都只是童话故事啊。】 ...
-
张小红其实不叫张小红,他有一个很是儒雅的名字,张牧之。
据说,这个名字是张小红他爷爷在世时为他取的,还特意去测了字,当时那测字先生摸一把小胡子,摇头晃脑道,“好字好字,实乃大富大贵之相。令孙他日必成大器。”我初初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嗤之以鼻,感觉那算命的神神叨叨的。然而现下从满大街那印着张小红照片的“商务人生”杂志封面看来,这小白脸其实也算得上是成大器了。
他虽是别人口中英俊儒雅阔气多金的商业天才张牧之,却也是我和丁小力眼中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腹黑小人张小红。唔,要问他为什么叫张小红而不是张小白张小绿或者是张小黑,这要归功于我初见他时他那一身销魂的大红羽绒服,当时,我站在漫天大雪里,摸摸冻得通红的鼻头,留着口水冲边上替我撑着伞的丁小力咂咂嘴,“阿力你看,那个小红真好看,我要把他拐回家。”当时丁小力那小破孩还颇有几分头脑,他很是赞成的看了看我,又把眼光放到不远处的红色身影上,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提提,我妈说了,你这样子,叫做思春。”彼时我尚且不懂什么叫思春,私下里觉着这两个字清新中又带着点文艺的味道,很是喜欢,就赞成地伸出手,本想着捏捏他的小脸蛋,在看到他流着鼻涕满是期待的面孔后,顿时觉得难以下手,遂踮起脚尖半路改作拍了拍他的头,作为夸奖。
然后,我就跨出了此后纠缠了我一生的一步。若是当时我知晓他日会出现今天这么个局面,我必然不会多看他一眼,哪怕是让我对着丁小力流着鼻涕的小脸。
我学着那些个电视上看来的小碎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小红面前,抬起头腆着笑脸看向他,“小红小红,你长的真好看,去我家玩呀好不好?”他低下头来的瞬间,我便第一次自己懵懵懂懂想出了一个成语,一眼万年。软软的头发随着风稍稍摆动,如剑般的眉,寒潭一样深邃的眼睛,高而直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不见血色。
他定定的看了一会我,像是要确认什么般,接着缓缓低下身子,未撑伞的左手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尖,我颤了一下,他却忽然笑出声来,整个眉眼都溢满了快乐,就连那毫无血色的薄唇好像也沾染了些许春色般微微翘起,我在这漫天美色里迷失了思想,感觉有什么要从鼻孔喷涌而出的刹那,听得一个如水般温柔的声音,“小苏堤。”啊,我诧异地张着嘴,小红居然是认得我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尚且没明白过来他怎么认得我的,他又轻声开口,“我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时候你还小,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我依旧疑惑,好歹我现在11岁了,虽然我不记得,不过,这11岁怎么也和抱在手里的时候长的完全不一样吧?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又轻声解释,“你鼻子上有一颗小红痣。”这下我恍然大悟了。我问他,“你是来找我的吗?”他摇摇头,“我是来找苏姨的,走到这边忘了怎么走了。”
心里虽有些不大高兴,但是再想想他这么多年没见过我自是不记得我的,也就释然了。我冲他扬起笑脸,骄傲道,“我认识回家的路,我带你去。”话音刚落,丁小力不轻不重地拉了下我的袖子,靠过来在我耳边轻声道,“提提,你又不认识他,我妈说了,不能把陌生人乱带到家里去。”我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回他一句,“他小时候抱过我,不算陌生人。”接着不再听丁小力继续说些什么,跑跑跳跳地往回走。刚跑出丁小力伞下,丁小力就着急得大叫,“哎呀,提提你快些到伞下来,要冻感冒了。”这时小红恰好走到我身边,冲丁小力温柔一笑,“无碍,我替苏堤挡着。”
我一边领着他往回走,一边转过身抬起头打量着他,怎么真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哎哟,那眉,哎哟,那眼,哎哟,那鼻子,哎哟…哎哟不出个所以然来了,总之,真是美人,比夜礼服假面还要好看。要知道,夜礼服假面是我自认识到美色以来最为推崇的美男子了。他好像注意到我在看着他,转过头笑了一笑,我面上一热,转过身来再不敢看他一眼。看见前面不远处立着的白色别墅群,我呼出一口气,“呐,我家就是那里第三家。”
没有看他,我冲出伞下一口气跑向家里,到了门口按了按门铃。徐妈来开门的时候,我就在门口立着,看着后面慢慢跟过来的小红,还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丁小力。在徐妈高一声 “我的大小姐哟”低一声“你冻坏了可怎么好哟”之下,丁小力一把把我拉到伞下,狠狠地瞪了小红一眼,“哼”了一声后小心翼翼拉着我往里面走。我当时看着丁小力的行为有点愤怒,我的美人,哪能给人翻白眼,于是就隔着他的夹克使劲掐了他的胳膊一下,哪晓得这小孩看也没看我一眼,竟加大了力道拉着我往前走,徐妈在后面连声唤道,“丁少爷,您慢点,别弄疼我们小姐了。”我挣扎了下,未果,只得作罢。我回头冲徐妈招呼,“徐妈,门外那位是客人,来找阿谨的,带他进来。”眼看着徐妈恭敬地迎着他进来了,我才就着丁小力的拖拉跌跌撞撞往里走。
进了门,客厅里暖气打的很足,我心满意足地喟叹了声,脱掉沾了水渍的小皮鞋,换上毛茸茸的小拖鞋就冲着那个窝在沙发上看书的女人冲了过去,故意把冻得冰凉的手放进她的颈窝,果然很合心意地听到她尖叫一声推开我,我坐在地毯上哈哈大笑,看着人前向来从容淡定的苏方谨花容失色。我这妈咪,什么都好,就是最怕寒冷,到了冬天竟然连例常的董事会都不去公司出席,就晓得一天到晚窝在沙发里看书。
苏方谨看到是我,皱着眉头就要来掐我,我龇着牙准备反抗,丁小力满是羞涩的一声“苏阿姨”让苏方谨立刻调转了阵地,只见她怪笑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扑向丁小力,我不忍再看地捂住眼睛,只听得“啊”的一声,我知道,她定是又被自己绊倒了,每一次她扑过去都是这个后果。我从指缝间小心翼翼看过去,果然,她一脸疼痛难忍地趴在地上,慢慢坐起身来。丁小力则是局促地捏着衣角,不安地打量着我们母女俩的同时顺带把他那双穿着粉色小兔拖鞋的脚往后缩了缩。苏方谨看了看那双小粉拖鞋,挑衅地冲我扬了扬眉,很是心满意足地冲丁小力道“阿力,过来,让苏姨抱抱。”我嘴角抽搐了下,那小兔拖鞋,可不就是她特意买给丁小力的么?还有,就丁小力那拖着鼻涕羞涩扭捏的小媳妇样,我会跟你抢?
丁小力还未走过来的时候,身后的门再次打开,徐妈领着小红进来了。
苏方谨抬头看了一眼小红,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淡定地站起身来,从容地捋了捋头发,慢慢踱步到沙发上坐好。其实苏方谨是极美的,修长的身姿,白皙的皮肤,细长的眉衬着微微挑起的丹凤眼,只一眼便能叫人去了魂儿。不过她惯常在人前表现出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来,只二十九岁的年纪,却偏偏爱装得像个三十九来。她微微偏过头,像个少女那般看向小红,轻启朱唇,“你是?”
小红得体一笑,恭敬开口,“苏姨,我是牧之。”
我眼看着苏方谨的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挥手叫我和丁小力上楼去玩,而她则带着小红穿过客厅,走向最里边的书房。小红经过我身边时,我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冲他道,“小红小红,等你出来找我我们一起吃晚饭”,小红低头冲我千娇百媚地笑了笑,紧跟上苏方谨的步伐。若按照戏文来说,加上这一笑,我们该是三笑定情了。
他们离开后,丁小力伸手来拉我,我缩回手,有些个忧郁地看着他,神色间颇有几分懊恼,“阿力啊,我现在也算有婚约的人了,我们男女授受不亲啊。”眼瞅着丁小力以一脸“苏堤你不可救药了”的神情抽搐了几下眼角,我满心欢喜地上楼去了。
上得楼去,我突然有些困意,便嘱咐丁小力,“如果等下小红要走了,你就赶紧叫醒我。”他回我一个“没问题”的笑容,我安下心来,便一咕噜爬上床了。
等我睡醒了睁开眼,只看到丁小力一个人在地毯上兴致勃勃地玩着积木,见我醒了,他傻笑着跑到我床前,“提提,提提,徐妈说等你醒了下楼吃饭呢。”我白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稍做梳洗后,等我下得楼来,徐妈已经布好了饭菜,只等我们入座了。我从落地窗向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我坐下,看着依旧紧锁的书房门,问徐妈,“小红还没出来呢?”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恭恭敬敬道,“张少爷已经回去了。刚才上楼见小姐在睡觉便嘱咐我们没有打扰您。”我淡淡地扫了一眼自顾自的丁小力,眼神传言,好你个丁小力,居然敢不叫我。他紧张地转开眼睛低声回我,“是小红自己不让我叫醒你的。”我站起身来,正想揍他,见苏方谨从书房里走出来冲我横了一眼,我便放下拳头做乖巧状。
她坐下,淡淡说,“牧之那孩子,还会再见的。”虽没有明着,但我晓得,那话必定是冲我说的,果然苏方谨还是懂我的。我喜气洋洋地拿起勺子,凑上去给苏方谨舀了碗鲜美的鱼汤,再见到丁小力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由善心大发地给他盛了一碗,忽略了苏方谨停留在我脸上探究的眼神,以及她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这一年,我将将十一岁,在漫天大雪里,遭遇十六岁的张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