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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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剑山庄，冬，云来客栈。
这是折剑山庄境内最大的一家客栈，亦是上折剑山庄的必经之处。几十年来，无论其它客栈如何变更交替，唯此云来客栈，几十年的生意一直是那样红红火火。
虽然如今已是深冬，但云来客栈的客人却并不比平时少。众所周知，折剑山庄因地势之故，向来比别处更寒冷。这几天更是飘起了大雪，不少来往客商都躲到了客栈里，预备等过了这最寒冷的几天再上路。
故而这客栈外虽是下着雪，白茫茫一片，客栈里倒是炭火烧得通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皇甫卓和姜云凡、龙幽、小蛮一行十几人也是昨天傍晚才赶到云来客栈投宿的。连日的奔波赶路，让众人都有些疲惫了，又逢这样严寒的天气，皇甫卓索性让众人今日在客栈休整一天，明日再启程上折剑山庄。
现在正是正午，一行人都出了厢房下到一楼吃饭。皇甫门下的弟子自觉地在周围包了几个小桌吃着，独把中间一张最大的八仙桌留给了皇甫卓、姜云凡、龙幽、小蛮四人。
姜云凡与龙幽、小蛮聊得正欢。皇甫卓毕竟和他们隔了辈分，不若他们少年心性，只自己慢慢吃着饭菜，听他们三人斗嘴聊天，一时听得恍惚了，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不由思绪飘远，更添惆怅。
正在这时，客栈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客栈外的寒风立时涌了进来，坐在门边的几桌客人都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颇有些不悦地向来人望去：只见一青衣女子左手持剑，径自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的眼神甚至根本没有往旁边扫过一眼，直接穿过众人，走向那正在算账的掌柜，站到他面前，道：“一坛千年醉，再给我上几道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声音清冷，正如她给人的感觉，冷艳清隽。
客栈里的人纷纷侧目，相互交头接耳起来。
姜云凡他们自然也发现了那边的动静，看了过去。待得他们看清了那女子的通身相貌气度，连龙幽都忍不住赞了一句：“好美！”
小蛮虽然也觉得那女子美艳，但听龙幽这么说，又不高兴起来，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哼，你个见色心起的，哪像人家小姜……”话音未落，她转过头就见姜云凡也是一副看呆了的模样，不由更怒，拍了一下姜云凡的头：“看什么看！一个唐姑娘还不够你看的！”
龙幽还在那里跟她贫：“小蛮姑娘没听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有美如此，我们只是毫不掩饰地表达了我们的赞赏之意罢了，一点不过分吧。”
小蛮不欲跟他争辩，气呼呼地偏过头去。
姜云凡摸了摸被小蛮拍过的头，倒是还认真地跟她解释：“唐姑娘在我心中自然最是温婉美丽。但这位姑娘确实也是不凡，只一站在那儿，那气势，一看就知是个飒爽的女侠。”
没想到那女子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笑说：“什么女侠，我可不敢当。我暮菖兰行走江湖，无非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姜云凡一愣，动了动嘴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他身侧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皇甫卓站了起来，对那女子道：“暮姑娘，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了，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那暮菖兰眼神扫过姜云凡三人，待看到龙幽时，露出一两分惊诧之意，看到姜云凡身上的玉佩，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目光又转回皇甫卓身上：“果真是经年未见，皇甫少主的变化却是不小，也难为你还记得我。”
皇甫卓的语气很平静：“暮姑娘说笑了，在下怎么可能会忘了暮姑娘……毕竟当年的江湖故人，也不剩几个了。”
暮菖兰原本唇角还带着些微调侃的笑意，闻听此言，也不觉凝重起来，一时也不去接他的话。
姜云凡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的，正待发问，龙幽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示意他噤声。姜云凡本就不是个愚笨的，自然也不再出声打扰，三个人坐在一边偷偷地看戏呢。
沉默半晌，还是皇甫卓先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我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难见到故人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二十来年，竟又在这你遇见你，当真是巧啊。”
暮菖兰也是一笑：“巧？有这么巧的事吗？我二十年来游遍大江南北、行迹难寻，你碰不上我才是正常，若真是碰上了——”她故意拉长了语调，“那您可得做好破财的准备了！”
皇甫卓被她一语带着想起了往事，不由失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性子。直说吧，”他关切地问，“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有用的上我的地方？”
暮菖兰一挑眉：“哦？皇甫少主以为我隔了二十年，巴巴地赶来，就是因为我遇上了什么非您不可的大麻烦？您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皇甫卓被她弄得没脾气了，二十年前说不过她，如今还是一样，他苦笑：“我可不敢小瞧你暮菖兰。”
暮菖兰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坐到了皇甫卓对面的空位，才接着道：“没想到二十年后皇甫少爷竟是这么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倒不如当年有趣。”
皇甫卓也不生气，反顺着她的话，道：“没办法，皇甫少主和皇甫门主虽只差了一字，毕竟还是天差地别的。”他说的轻巧，但从当年那个颇有些脾气的大少爷，变成如今温厚谦和的一门之主，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他自然不会多说，暮菖兰也不会傻到提及。两人只是又闲扯一番，对视一眼，仿佛又想起了当年策马红尘、仗剑江湖的时光，不由会心一笑。
此时小二端上了一坛千日醉，并上几样家常菜。暮菖兰揭开封纸，倒了两碗酒，一碗自然是递给了皇甫卓：“难得我暮菖兰请客，赏脸喝一杯？”皇甫卓一笑，正要接过，一旁一直很没存在感的姜云凡倒是说话了：“皇甫大哥伤还没好，还是少喝点酒吧。”
暮菖兰上下打量他一眼，自言自语道：“怎么长的和姜小哥一点也不像，就是和那欧阳小姐也……”又转向皇甫卓，问：“这当真是他们的孩子？”皇甫卓点点头：“不错，正是故人之子。”暮菖兰又看龙幽一眼，忽然问他：“这位可就是龙幽公子？”龙幽有些惊疑地看着她：“姑娘如何认得在下？”暮菖兰也不卖关子：“我二十多年前曾见过你哥哥龙溟，你们兄弟俩倒是长得像些，衣着也一看便知，就是这性子……千差万别。”
龙幽好不容易见到认识自家哥哥的人，自然是急着询问，只是奈何众人都在，只得先住嘴，欲另寻合适的时机。
暮菖兰嫣然一笑：“我前不久从楼兰而回，就听说有故人的消息，这才往折剑山庄而来，欲探听些消息，不想半途就遇上了你。本想打听完消息再去开封看看你，这下可省了我一趟跑了……不过，你皇甫少爷的功夫一直不错，二十多年了，自然更是精进。究竟是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伤的了你？”
皇甫卓有些无奈：“是血手和毒影。”暮菖兰一愣：“你是说……结萝把厉岩救出来了？”皇甫卓点点头。暮菖兰又是一笑：“这还真是有缘，想必厉岩被救出来也没多久，怎么你们就碰上了？”皇甫卓道：“你该明白，他们可不是冲着我来的。罢了，今日难得一见，这些事休提，待得我明日上了折剑山庄，自然便有分晓。”
暮菖兰也只得长叹一声：“没想到我才一年不曾回中原，竟似什么都不一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难道竟又要……不过想来，如今你是武林盟主，自然也会好些。”
皇甫卓也是颇有些感慨，但他也不多言，只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今日故人相见，自然是要好好聚一聚的。我身上只是轻伤，并不妨事。这第一杯酒，敬今日的故人！”又为自己斟满了一碗：“这第二杯，敬二十年前的故人。”说罢，把酒洒在了地上。暮菖兰忽道：“你可别忘了，瑕妹子和谢沧行可都是好酒之人，这一杯酒，怎么够他们喝的？”她直接端起桌上那一坛千日醉往地上倒，又饮下自己面前的那碗酒，向皇甫卓示意：“敬故人！”
接着她便起身，向门口走去。一只脚刚要迈出门，她却又转过头来，笑着对皇甫卓说：“皇甫门主，若二十年后，你我侥幸未死，我自当上你皇甫家讨杯酒喝，倒时，可别学我当年，一碗酒卖我一两银子。”却是在拿当年的事打趣了。
皇甫卓也站起来，向她一抱拳：“我皇甫必定备下美酒佳肴，恭候暮姑娘。”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皆是遇见旧识的喜悦和对当年的怀念。
暮菖兰也一抱拳：“告辞！”便迈出客栈大门，骑上门口的爱马，飞驰而去，不一会儿，她那碧色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天地间了，这漫天的白色里，只留下马蹄踏过的痕迹。正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皇甫卓等完全看不见她的痕迹后，这才又坐下来，只字不提之前的插曲，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姜云凡实在耐不住，问了一句：“皇甫大哥，那女子究竟什么来头，好生奇怪。”
皇甫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又好像在透过他怀念些什么，他最终只是摇摇头：“都是陈年旧事了，不必多问，她只是我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罢了。”
许是暮菖兰的突然出现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回忆，他忽然又十分感慨地对姜云凡道：“若你当真是姜世离之子，无论从你父亲还是母亲那边论起来，按辈分，你都该喊我一声世叔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