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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一章 逼婚 我就知道终 ...

  •   我躲进房内,由着自己发作,一头扎进枕头里,任心与身分离,跨过千山万水去。

      只有像小姨这样娇纵惯了的大忙人,才能做出节后回家的事来。既是款待小姨未来的那位,家里更为重视了几分。母亲催了多遍,这预备好了没有,那预备好了没有。倒并非唐蔺芷不上心,只是母亲心情格外好,总要通过某种方式表达出来,上上下下都整整齐齐才作罢。

      我刚换过衣物出来,大门处已有人通报,我与母亲迎了出去,小姨的手挽在——瞿秋和的肘间,走了过来,这是这些年来又一件意外的事,他们保密工作做的确实到位。

      我似笑非笑地冲着瞿秋和大喊了一声:“姨夫,你来了!”这个称呼起到了应有的效果,瞿秋和泛起复杂的笑容,因为彼此太熟悉了,他显然吓了一跳,小姨则快言快语道:“冰儿,瞧你这张嘴!”我回道:“怎么,不乐意听啊?哪有你们这么瞒人的,一大早就被母亲折腾起来,欢迎未来姨夫,还不许人过过嘴瘾?”

      母亲在旁道:“没大没小!幸好瞿先生不是外人!”我说:“妈,还瞿先生呢,该改口了!”母亲说:“正是,秋和!快坐!这是第二次来家里吧?”瞿秋和道:“是的。”母亲本是无意一问:“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噗地笑出声,笑得意犹未尽,心想母亲大概是想办喜事想疯了,小姨的娇纵又上来了,指着我道:“姐姐,你看看她!”瞿秋和也无奈地望住我,好一会儿才对母亲说:“我们打算下月初去国外旅行结婚,姐姐说呢!”母亲笑道:“我是没有意见的,我只要苏苏幸福。”

      小姨感动地握住了母亲的手,妈妈拍拍她,说:“正好今天你们来了,有一事通知你们:我想,年底将冰儿彦儿的喜事也给办了。”小姨笑道:“呀,那可太好了!双喜临门!”我立马阴了脸,道:“妈,我可没答应!您不能强迫我!”小姨报复似得,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而瞿秋和则极有深意地望着我。

      母亲说:“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我不低头:“母亲,恕我不能从命,强求不会幸福!”母亲一准气得狠了,说:“你翅膀硬了,要造反了,是不是?难道做母亲的会害你?”小姨走上前,安抚母亲道:“姐姐,你得给冰儿一些时间!”这是我与母亲第一次发生争执,看她生气,而且是真得生气,想到自己的委屈,泪就掉了下来,每逢狼狈不堪,总是遇上瞿秋和,只得躲到角落去,扭头去了自己的房间。

      瞿秋和跟了过来,说:“冰儿,能进去吗?”我在门后压抑着哭声,就像有些东西正在失去,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他又问了一声:“冰儿,我能进去吗?”我啜泣着,用手拂去泪水,强自镇定,说:“进来吧。”

      他脸上的疼惜,一如当初带我出国之时,他让我坐在床上,而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说:“冰儿,你我虽然年龄差距极大,但我总觉得自己最为了解你,既是你的父辈,也可视为忘年交,是不是?”我点点头,他又说:“老实讲,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想点头却终究摇了摇头,他一时不能理解,问:“冰儿,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先生,我只是不想成婚,与有没有喜欢的人无关!”他说:“傻孩子,人长大了终究是要成家的!我曾经以为自己会独身一生,结果不是也要成家了吗?让亲人看自己孤单度日,他们内心会不得安宁,是很自私的做法,与世俗抗衡是需要勇气的。”我说:“先生,为什么我不能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他说:“因为你是你母亲的女儿,你是你,又不能只为你,你一去国外七年,是为了什么,学成归来,又为了什么?总不是为了惹母亲伤心难过吧?”

      我静静想着。人们总是为情困,为情苦,为什么?对一些人有情,就注定对另外一些人无情吗,这样的轮回辗转究竟为什么!依心行事,多奢侈啊!

      我为亲情归来,拼尽了全身力气,难道是为了令母亲伤心?为了讨母亲欢心,要违心与彦弟成亲?然后让大家都葬送自己的生活,或许没那么糟,只不过是没有爱的婚姻而已,相敬如宾的夫妻,天下有千千万,谁也不会比谁更悲惨,平平淡淡不会多可怕。

      但我无法容忍自己稀里糊涂的过活,感情没有回应,对别人造成多大的痛苦,难道不是尝过一次了?还要再加害一人吗?在我具备爱的能力前,不如独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所以,我等待郎彦归来。他披着星辉走来,听丫环说我在长廊等他,他就默契地来到我常呆的地方。还那样远,他说:“冰儿,我来了!”我听得出他带着发自肺腑的笑意。我说:“郎,郎彦,今天晚上的月色真美啊!”

      我差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轻笑出声:“冰儿,你等我,就是要我看月亮来的啊?”我不自觉吭了几声,道:“郎彦,我请你原谅我,我没法答应与你成亲!”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我想他是滑脚了,月光有迷惑人的魔力,它会令人有头重脚轻地错觉。

      他说:“冰儿,我就知道终有这么一天,褪去两小无猜的外衣,问自己,你把允冰儿视作什么人?”他苦笑着,走近我,问:“冰儿,你想知道答案吗?”我摇了摇头,他一把抓住我,绝望地吼道:“不准你摇头!我一无所有!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我说:“郎彦,对不起,你怎么可以这样自弃!”我突然发觉,自己又做了件错事,心疼起来,是手足割裂的疼痛,我拽了他的手臂,急急辩解:“彦弟,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他说:“你记得吗?你离家的那个晚上,月亮比这个还大还圆,你让我发誓永远在这个家守候你的到来!到头来再心诚的誓言也经不起岁月和人心的多变!”

      我不由得哭出声来:“彦弟,我只有一颗心!它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却总是弄巧成拙,我怎么办?”他捏起我的手臂,说:“你终于承认了,你的心已经交付给了别人?”面对他的眼睛,我只有如实说:“是的。”他说:“你找我来,是让我去向母亲辞婚是不是?”我没有否认,他无望地后退:“那么,允冰儿,我最后一次成全你!”

      我委顿颓丧地坐着,看我自己的世界乱成了什么样子,为何向左向右都是错!母亲走了进来,寒心地问:“冰儿,你对郎彦做了什么?”我说:“做了于他有好处的事!”母亲说:“是对你自己有好处的事吧!”我说:“那么,就是对我对他都有好处的事!”

      母亲说:“你不再是我的冰儿了!我的女儿一向乖巧,体贴人心!”我说:“我永远是您的女儿。”她说:“如果你还是我的女儿,就试着接纳郎彦,妈妈不想他受伤害!”我说:“您宁愿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吗?不问她是否会幸福?”

      她说:“我知道,郎彦会对你好,那孩子的心思我最懂。他命太苦了!你不能给了他希望再夺走!”我说:“妈妈,这个世界,不是有了佛的慈悲就一切顺遂了,您怎得不明白?您的爱过了,他没您想的那样脆弱。”

      她似恍然大悟一样,说:“你与你父亲太像了,你们都是冷酷坚守的强者,而我向来是被你们父女保护的人,你的父亲至少努力令我不觉察自己的弱势,而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我是没有发言权的,太好了,看来人世确实不适合我,青灯古佛才是我真正的归宿。不如无家,不如出家……”

      从没有这种感觉,觉得母亲像不可挽留的风,她疏淡轻世,眼中只有微弱的神采,维系着对这人世最后的一丝眷恋,我心慌得很,委下身,抱着她的膝说:“妈妈,您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她说:“冰儿,算妈妈求你,我不想这个家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你这是在赶郎彦走,这孩子的性子我最清楚,你不要他,他怎么还会呆在这里!我知道他是因为你才留下的!”我说:“妈妈,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怎么能收回?”

      母亲决绝地说:“冰儿!妈妈的话已经说完了,如果郎彦走了,我就出家,与你永世不相见!”我知道母亲做得出的,她以这种方式将我逼到死角,弃绝尘世,甚至要舍下这母女之情,我已经没了父亲,难道再失去母亲?不:“妈妈,我是您的冰儿啊,您怎么可以连我也不要了!妈妈,您看看我!”她一言不发,冷然地欲抽身离去,我最后的一丝意识崩溃了,拼了命抱住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妈妈,妈妈,冰儿错了,冰儿答应你,答应你与彦弟成亲,冰儿,不能没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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