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正红》依子馨

9、离别

　　C市的天气变幻莫测，本来还极度炎热的走着夏日的节拍，一下子又仿佛要迈入秋季。
　　我们的军训也走到了终点。倒数第二天进行阅兵式彩排。我们在那片宽阔的操场上、鲜红的跑道上，来来回回走了一遍又一遍。我可以感受到来自地面的滚烫，刺激着脚底的每一根神经，可是我却想尽全力走了更好，我不想看到他失望为难的表情。也许，这些荣誉对于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可是我还是想要做好，不想让他有半分失望。
　　“营长，我们快要累死了，在练下去就要晕倒了。”
　　“那可不行，你要是晕倒了，我可抱不动啊！所以你还是好好的站着吧！”
　　“真是太没有良心！真过分！我们再来回走一次就休息，好不好！”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对他撒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即将要离开了吧！
　　“好吧！好吧！等一下让你们到阴凉的地方呆一会。”
　　我开心的笑着，觉得那天的阳光即使炎热也是明媚的。
　　“你们迟来的凭什么在我们前面，不懂先来后到吗？”
　　“就是，真没素质！”
　　“你说谁没素质！”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是几位连长因为场地问题和别人争吵起来了。
　　“干什么，这样吵像什么样子，都回去带好自己的人。该是我们走就是我们走，你们XXX都别吵了，滚一边去，听到没有。”他的声音并不响，却有着十足的威严，那几个人就乖乖的到一边去了。
　　这貌似就是军人难以掩盖的血性，我内心这样想着。
　　离开那群闹事的人，他向我走来，眼看着就要擦肩而去了，我还是开口叫住了他。“营长。”
　　“怎么了。”
　　“明天阅兵的时候你还会在吗？”
　　“会在的，不过后天你们校领导检阅的时候可能就不在了，怎么了？”
　　“这样啊！后天是我生日，那你能请假出来吗？”
　　“哦！生日啊！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只是终究不好意思开口再向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阅兵的时候终于到了，我们是四营，走的比较前面。面对笔直的跑到，昂首挺胸，双眼平视前方，就像无数次登台表演的时候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的脸上不能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即使我那么强烈的想让他看到我自信的笑颜。
　　分列式进行曲奏的那样响亮，可是我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观众席上的那个人。每一步都迈的那样坚定，就像那天他为我们演示的那样，这一次我要做到最好，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他。
　　终于走完了那一百米的笔直跑到，那么短的路我却感觉走了那么久。跑步来到草坪上坐定，他就在我的正前方。我依旧注视着他，当他看向我的时候我却没有勇气再那样直视。
　　在大草坪，我坐在第一列，盘腿而坐，挺直脊背，目光注视前方。我想告诉他，这么多天，他的付出没有白费，我想让他看到我也有军人姿态。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整条腿变得麻木而疼痛，可是我不想动、不想调整、不想偷懒，因为我知道他曾经必然也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感受，我只想为他体会一次。
　　有人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你万箭穿心，你痛不欲生，也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嗟叹，但永远不会清楚你伤口究竟溃烂到何种境地。
　　可是，我却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我愿意、我可以感同身受他曾经的痛，哪怕只是那么微乎其微的一点点…
　　整整五十四个方阵，当他们都从我眼前走过的时候，我笑了，因为我知道他会满意的。可是，他们却要走了。大家都渐渐离场了，可是我却站不起来，曾经受伤的膝盖有着锥心般的疼痛，双脚有着踩不到地面的感觉。可是，他却转身离开了，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看一眼那个在草坪上站不起来的我，十二天来，我第一次因为军训湿了眼眶。
　　“赶紧过来几个人，扶她一下，帮她捏一下腿。”那样熟悉的声音，那样焦急的声音，没有了曾经的嚣张，好像满满的都是关切。
　　一双黑色的皮鞋映入我的眼帘，他来了…
　　“腿很疼。”我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知道。”这三个字，够了。
　　我走的极慢，而他也不快不慢的走在我的前面，我叫住了他要求和他一起拍照，他答应了。那一刻，我笑颜逐开，而他亦然。
　　“明天还能来吗？”
　　“我看情况吧！你的礼物我放在程毅那里了，他会给你。”
　　“嗯！谢谢！”
　　他对我点了点头，笑着离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收到紧急通知，由于天气原因，第二天的校级阅兵也只能提前到当天下午。突然间觉得食不知味，明天是真的不能来了。
　　下午特地和寝室的同学们分开走，肚子一人来到操场，菁菁一看到我就迎了上来。
　　“小心心，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我抬头看着她，霎时眼泪就留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呀！”她慌张的帮我擦着眼泪。
　　我只是拼命的摇着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也不知道给说些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说说话好不好。”
　　“我…心里…难…受。”断断续续的讲完一句话，泪水又开始奔涌。
　　“是因为陶煜然？”她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赧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傻丫头，你要跟他说话吗？他就在你身后。”
　　“不要不要，菁菁，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下好不好，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也不想看到他，更加不想听到他对我声音，你帮我赶他走啊！”
　　“好好好！他走了走了，不哭了哦！等一下就要上场了，这样哭鼻子可怎么办呀？”
　　“我不想去了，那怎么行？你不是不想让他失望的吗？”
　　“嗯！我一会儿就没事了。”
　　“好，我的肩膀借给你哭个够。”
　　又一次，又一次为了一个男人哭泣，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感情好泛滥，突然觉得好看不起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好过分…可是，真的有舍不得。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友情也好，我无法轻易的忘却这几十天来他带来的欢乐。凌岩留给我的伤疤在绽放，可陶煜然带给我的却是能够遮盖这些伤疤的鲜花和笑语。
　　他没有再和我多说一句话，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只是在队列前面交代大家和早上一样表现就可以了，然后没有告别，没有再见，他就这样走了。也许，今天之后，我们的生命就再也没有交集了。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噙在眼里的泪水沿着脸颊缓缓滑下，落入葱翠的草地就这样不见了…
　　下午的流程和上午基本差不多，只是阅兵完之后还有一个颁奖仪式。与早上不同，教官们也都在观众席上按秩序座好。那一个个挺直而坐，高高的帽檐扬起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骄傲。
　　这一次，我依旧与早上一样，用尽全力走完了这条路，只是湿润的眼角出卖了我的心事。
　　主持人宣布起立时，那种锥心之头又袭上心头，我可以清楚的看到观众席上那一抹晃动的绿色，“煜然，你心疼了吗？紧张了吗？”罢了，罢了，一切止于此就好了。我摇晃着站立起来，在我就快要倒下的那一刻，菁菁和我身边的女生一把扶住了我，抓住了我的左右手。我感激的看着她们一眼，觉着内心漾起了暖意。
　　终于，在冗长的程序过后，整个阅兵式结束了，我的军训也结束了。全体教官起身离开，在他转身的刹那，我亲亲的说着：“再见！”不止和他告别，也和我的军训生活告别。
　　那些曾经的岁月都深深的印刻在我的脑海中，而此刻却都那么清晰的浮现在我的眼前。在操场上的第一次相见，在楼梯口的第一次相遇，训练场上一次又一次的教导，手把手的帮我打领带，仔仔细细的教我动作…原来我和他之间的回忆已经这么少又这么多，记忆是那么长又那么短…
　　如果，生命里就注定了有些人只能成为过客，那么煜然，对你来说，我希望我连过客也不是，因为我害怕被人忘记，所以我宁愿你从来不记得。
　　那个曾经给我带来过伤害的人，在我的心上割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疤，或深或浅，我都自己慢慢回味；而现在给我留下印痕的人，在我伤口上增添的一道有一道色彩，或哭或甜，我都自己轻轻擦拭。
　　我始终相信，生活的真谛便是得之我辛，失之我命。凌岩如是，煜然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