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蛊》灵言初夏

64、六十四、

　　“三师兄，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肯见我一定是恨透了我。可是我也是逼不得已啊！三师兄，这么多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噩梦中醒来，没有一天不过得心惊胆战，没有一天不在痛苦中……三师兄，我知道罗大哥的死一定让你伤心至极，若不是心如死灰，你又何必隐藏于此不肯见人……”
　　“师傅以为你已经死了，可是我不信，虽然我也怕你一时想不开随罗大哥而去，但是我一定要找到你，一日找不到你的尸体，我就不相信你已经死了。三师兄，你不可以就这样随罗大哥走啊，你还有……还有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要守护。”
　　“不过现在看到你这么振作的样子，还做了有鱼山庄的庄主，我真的放心了不少。”
　　……道臻安静地听着邱林琅自顾自地说话，起先他几次想要插嘴都没成功，也便由得邱林琅了。
　　起初看邱林琅抱着他痛哭的架势他还以为他曾经跟对方有过什么情感纠葛，不过听了对方这么久的絮絮叨叨和满是请罪的语气，他明白了，邱林琅顶多把他当亲哥哥那样看待。
　　不过，这几日里遇到的人和事让道臻困惑的地方越来越多。他渐渐有种之前听过的故事都不够真实的感觉。
　　真罗那俩小子，还有如今的邱林琅，他们面对他时，会流露出比任何人都要激烈、矛盾、痛苦和喜悦的情感！这让他震惊、困惑还有些愧疚。
　　想不起他们的愧疚。
　　想不起这些情感的愧疚。
　　他没有办法回以同样热烈的情感，甚至情绪。
　　他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一个陌生人的情感去回报他们的感情。

　　失忆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你先别激动，”道臻给邱林琅倒了一杯茶，“……你先冷静一下，再听我给你说。”
　　邱林琅深吸一口气，开始对着道臻笑。
　　他接过茶水喝了几口，心里在努力地恢复平静，虽然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很难。他已经二十年不曾这么情绪激动起伏不定了。
　　曾经，他无数次想象过与道臻见面时的情景，他害怕，他愧疚，他无颜面对他的三师兄。
　　二十年前，是他毁约在前，下令攻打冥界，间接导致罗大哥惨死西鹭湖，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但是，他不后悔。
　　面对道臻，他愧疚，他请罪，甚至不求对方的谅解，因为他不能后悔。
　　道臻看邱林琅渐渐平静下来，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对方，他其实根本记不得他说的那些事！
　　这边道臻还在犹豫怎么开口，却不想邱林琅似是想起了什么，情绪又突然激动了起来。
　　“三师兄，你不知道道陟什么样的人，是他，是他害死了罗大哥！我真是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你，早点告诉你他的真面目！”
　　道臻受了一惊，他愣愣地看着邱林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邱林琅所说的话的含义。
　　“就是他！”邱林琅情绪激动，又是痛哭又是痛恨，脸色诡异地扭曲和狰狞。
　　“是他陷害罗大哥，给罗大哥中下鬼母蛊，是他用奉神师兄逼迫我，我才不得已下了武林令牌，这才害得你与罗大哥天人永隔……”
　　道臻看着神情激动恨不能立即生食道陟的邱林琅，沉默不语。
　　兀自愤恨不已的邱林琅又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突然有些不安，为什么道臻听到这件事会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静？
　　“三师兄！是道陟害死了罗大哥！”
　　“我知道。”
　　邱林琅被道臻的回答震懵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表情？这是什么反应？
　　听到罗大哥的死因却还这么平静淡然，邱林琅很怀疑，很不可置信，这个人真的是道臻吗？

　　“不错！是我设计陷害了罗修。”
　　嚣张而又略带得意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道臻与邱林琅同时看向殿门处，只见一袭墨蓝长衫的道陟施施然走了进来。
　　邱林琅怒视来人，道臻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情绪。
　　“道陟！你来这做什么？！”
　　“听闻三师兄正在书正殿面见林王，我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来看看。”道陟微笑着转向道臻，“三师兄，想不到你会出归书阁，还启用了闲置多年的书正殿？”
　　道臻慢悠悠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道陟笑，“我担心你啊。”
　　“瞎说什么！”道臻笑斥。
　　邱林琅突然变了脸色，他左右打量了一会道陟，又看了看道臻，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事情什么时候已经偏离了轨道？为什么这一切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如同吞食了毒虫一般，僵硬着身体坐在椅子上，抬着僵硬的头颅看着站着的俩人。
　　“和琊的事……回头你听我解释。”
　　“……好。”
　　“谢谢师兄一如既往的信任我。”
　　“……你是我师弟，不信你还能信谁？”
　　“哈哈哈……”
　　道陟轻轻的笑声，温柔的表情让邱林琅如坠冰窖。
　　道陟笑声停但笑意不止，他带着一脸笑意看向邱林琅，慢慢咧开的嘴角让邱林琅怒不可遏。
　　“道陟！你对三师兄做了什么？！”邱林琅猛地站起来，狠狠地揪着道陟的衣襟，“你又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道陟仿佛不在意邱林琅的举动，他还是在笑，但是邱林琅在他的眼神中却只看到冷酷的嘲讽。
　　“林王爷！我对师兄做了什么不需要你来管吧？这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即便你是高高在上的林王，也管不到我们的家事吧？”
　　道陟口中故意咬重的“家事”二字彻底激怒了邱林琅，他双手改揪为掐，狠狠掐中了道陟的脖子。
　　道陟有一瞬间几乎要出手了，但眼光瞟到一旁的道臻，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将邱林琅打飞，而只是抓着邱林琅的双手以减少对方的压力。
　　“道陟！你算什么东西？！你这个无耻恶心的蛆虫！你也配称三师兄的家人？！就凭你这副腐朽烂肚也想入三师兄的眼？！”
　　道陟再也保持不住风度翩翩的表情，被这个疯子这样恶心咒骂，他如何能不生气？他恨不得一掌打死这个疯子一样的废物！
　　但是，他还是犹豫了，他不能在三师兄的面前出手伤人。
　　道陟一边装作痛苦不堪，一边望向道臻的方向。
　　“师……”道陟怔住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道臻的表情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害怕。

　　道臻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游离于人世之上，他平静地看着两个大男人之间的可笑闹剧，冷淡得就如一个隐形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