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蛊》灵言初夏

47、四十七、疯狂之人说疯狂

　　画院写意门

　　“草民陌门道陟，拜见林王千岁！”道陟屈身向邱林琅见礼。
　　几年未见，恨意如旧。邱林琅稳了稳心神，淡淡说道：“道盟主别来无恙。”
　　道陟姿态放得虽低，但言行中并不见谦卑，邱林琅对他的仇恨早就不是任何手段能够化解的，若不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邱林琅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所以，他才不会刻意放低自己去讨好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
　　“林王风采不减当年。”口中说着赞美之词，但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贬义。
　　邱林琅仿佛是忘了请坐，任由道盟主站着与他说话。他轻笑着，以调侃的口吻说着暗含深意的话：“道盟主这阵子倒是清闲，有鱼山庄即便不开大门，道盟主也愿意频频造访？”
　　道陟眉头一紧，他虽是武林盟主，但是到访有鱼山庄却没有得到正门大开之迎，而邱林琅到访有鱼山庄大开正门，全体相迎，这份差距在他心里的确不是什么好滋味。
　　不过邱林琅随后的话更让他心神不定起来，“莫不是有鱼山庄内有什么人能让道盟主倾心挂念，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道陟看着邪笑的邱林琅，心中警铃大作，不光是因为对方话语里的深意，更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扭曲张狂模样的邱林琅。
　　他疯了——道陟心想。
　　原本担得起公子二字的邱林琅，原本他以为的唯唯诺诺胆小弱势的邱林琅，因为当年之仇，挚友之死，疯了，生生被他逼疯了。
　　虽然邱林琅看起来并无不妥，但是道陟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从内心发散出来的疯狂，那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狂，那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疯狂，那是抱着必死之心宁愿玉石俱焚的疯狂……
　　别人不知道邱林琅已疯，但是道陟知道。
　　因为，他也曾这样疯过。
　　“呵哈哈哈……”邱林琅笑得很肆意，他对面色平静的道陟说道：“人人都以为道盟主正义凛然，一派正人君子，宗师风范！陌门严禁谈及断袖龙阳之流，人人皆以叛徒道臻为耻。可是谁知道道大盟主那颗寂寞难耐蠢蠢欲动的心？嗯？谁知道？有谁知道……我知道！”
　　“道盟主，我真是佩服你！佩服得五体投地！道臻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居然还念念不忘？居然还会对着一个毛头小子情*欲横生！不就是一张脸吗？你说你至于吗？啊？”
　　道陟脸色铁青，邱林琅真是疯了，若不是疯了，武林公子、林王千岁如何说得出这般污言秽语？
　　“林王把话说得如此不堪，难道就为了能在口头上羞辱于我？”道陟讽刺一笑，“原以为如今的林王能让道某刮目一看，没想到比起当年，啧啧，也就是口齿伶俐了些嘛。”
　　邱林琅听了这话也不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哪里需要我羞辱于你？二十年前你得不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你又可曾得到？哦，不对，应该说，你可曾……得到过吗？”
　　道陟额头青筋乍现，他狠狠瞪着邱林琅，半晌才答道：“本座还要要事就不在这听王爷的教诲了，告辞！”
　　没等邱林琅作何反应，道陟快步退出了大殿。他走得很稳很自然，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早已不平静。
　　他不在乎邱林琅对他的羞辱，那些污言秽语还不足以令他生气。他气的是邱林琅戳中了他最痛最恨最无奈的点。
　　他谋划了二十年，努力了二十年，更隐忍了二十年，可是这二十年却还不够，还不足以撼动一颗尘封的心。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还做得不够多做得不够好吗？！
　　道陟疾步走在路上，浑身散发的气势令路过的人都屈身与他打招呼，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但是道陟谁也没有理，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人群底层里的蝼蚁，他这一生只在乎过一个人，也只在乎一个人！
　　“道盟主。”一道清亮的嗓音掠过耳畔，喧夺于所有声音之上。
　　道陟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对方英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站在写意门下，他恍惚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人就站在这里对他展颜一笑，笑容在这张脸上绽放，就是这身白衣，就是这张脸，让他痴恋了多年，肖想了多年。
　　真罗皱了皱眉，他现在很不爽，全身都不爽！刚刚给道陟见礼却不见对方有回应，他只好侧过身以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道陟先行。
　　此刻的真罗恨不得道陟赶快滚，他不喜欢对方看他的眼神，这让他感觉有些恶心，让他更加不快。
　　道陟终于回过神来，淡淡回应一声便从真罗身前走过。
　　真像啊！可惜……
　　道陟收敛了气息，换做了平日里的模样，温和地回应路人的见礼。他的脸上充满了笑容，但是他的心却溢满了暴劣之气，心中所想的一如当年的掌门大典上，他看到魔教送来的喜帖之时那样。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真罗刚走进大殿就对邱林琅问道：“叔叔，道陟来这里做什么？”
　　邱林琅温柔地笑着，让真罗坐下，又命人倒茶，这才回答真罗的话：“他是武林盟主，我是林王，他当然得来拜访我了。”
　　真罗鼻音轻哼，很是不屑道陟的样子。邱林琅笑道：“罗儿原来也有那么小孩子心性的一面啊？”
　　真罗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叔叔面前，他总会不自觉地就放下心防，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像个普通孩子一般。
　　“叔叔让我做的事我已经……”
　　“嘘！”邱林琅像个孩子一般在唇前竖起一根食指，“这是咱们叔侄之间的秘密，切不可说出口。”
　　真罗感觉很无力，好吧，不是他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太幼稚，而是这叔叔一直在把他当孩子呢！
　　“叔叔，我总觉得太儿戏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别人会相信吗？”
　　“呵呵……罗儿，你要明白，这世上总是愚蠢的人更多些，因为很多愚蠢的人总是以为自己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