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蛊》灵言初夏

41、四十一、惟盼碧落永不负

　　入夜，南溪湖风起，浪拍湖岸水声轰隆咆哮着最是自然美的声音。
　　真罗一身黛蓝长袄，傲立湖边。夜色下看着南溪湖又是另一番景象，岸边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湖水中，杨柳的黑影随风摇摆，这幅景致与白日的南溪湖大相径庭又别俱风味。
　　“夜赏南溪湖，公子好雅兴！”
　　真罗回头，来人穿着普通短袄，夜风中看似该冷得趔趄，可那人面色红润，仿佛不觉得冷一般。再看那人相貌，竟是白天和琊等人在驻风楼遇到的那个伶俐店小二。
　　真罗表情冷淡，只看着对方道:“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就回来吧。”
　　“是，少主。”那店小二抬手在脸上一抹，竟从脸上撕下一层皮来。
　　“鬼瞳参见少主！”店小二也就是鬼瞳恭敬地向真罗行礼。
　　身边爱将回归，真罗却无一丝喜意，“说吧，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鬼瞳跟在真罗身边很久了，自然明白真罗说的“他”指的是谁。“半月前，有四重拿魂报告说，在新垣见到了一个特别像画像上的人，刚开始我还以为拿魂看到的人是少主你。后来那拿魂手下的鬼魂说，那人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至少也有三十五的样子。根据鬼魂的描述，我才肯定在新垣出现的人不是少主，而是我们找了十几年的臻主，所以急忙给你飞鸽传书。”
　　真罗本来在回家的路上，收到鬼瞳传书后立即调转方向，随着鬼瞳一路发来的消息，追寻那人的步伐从新垣一直跟到陌城。可是，当他到达陌城时，冥界又跟丢了那个人，偌大一个陌城，那人仿佛再次消失了一般。
　　“我们遵照你的指示，在陌城的大街小巷，客栈茶馆甚至秦楼楚馆都安插了下三重鬼魂，这样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踪迹。那一天，他最先出现在南街的青云客栈，之前我们的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住进去的，只是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从客栈出来，然后径直去了梨园。”
　　梨园……真罗心头一震，那天，和琊与道信闹矛盾，在梨园练剑，刚好他去梨园找和琊……那个时候，难道道臻竟然在场？道臻去过梨园？
　　道臻无声无息地去了梨园，从梨园离开之后又去了南溪湖，然后在驻风楼停留了一会就又从陌城消失了。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二十年前，冥界遇难，父亲被困西鹭湖惨死西鹭湖的时候，他在哪里？二十年间，江湖风云变换，父亲尸骨未寒，他又在哪里？如今，他只是来去匆匆，他以为他如同游历一般，走过从前的那些风景，缅怀一下故人，追忆一下过去就可以弥补所有了吗？就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爱人早已死去的事实了吗？道臻，你究竟把父亲当做什么？！！！
　　鬼瞳一面报告道臻那天的行踪，一面见真罗脸色越来越差，心里也能猜到真罗的气愤。
　　江湖传言臻主与教主之间生死相依的恋情那么惊天地泣鬼神，少主虽为教主罗修的亲儿，可以说与道臻毫无瓜葛，但少主一直都很正视父辈的这段逆天之情，言语中从未对二人有过不敬。甚至多年来一直在寻找臻主的下落。
　　如今，道臻终于现身了。可是这又不免让人猜疑，二十年前，教主死的时候他去了哪里？这二十年内又去了哪里？他为什么消失了二十年到现在才出现？
　　种种猜疑之下，是人总忍不住会问，道臻究竟有没有那么爱罗修？究竟是不是在死亡面前背叛了曾经的爱人？
　　鬼瞳其实不敢对真罗说，他在道臻的身上看不到一分难过与痛心，更看不到一丝迟来的愧疚。他在道臻的身上看到的反而是无声的淡然和眼眸中偶尔露出的迷茫。
　　“继续找！就是把陌城翻个天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真罗冷硬地下令，连鬼瞳都能听出他切齿的声音。
　　“是，少主。”
　　鬼瞳犹豫一阵，迟疑道:“和琊那边是否还需要监视调查？”
　　“把你的人撤回来吧，他……现在情绪不稳，灵魂深处的魔性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只怕你们承受不起。”
　　魔性……鬼瞳不由得耸了耸肩，想不通这陌门究竟是怎么培养出一个魔的？
　　想起今日和琊跑遍陌城四处寻找道臻的疯狂，真罗的心就似针扎一般，究竟要怎么样的爱才能跨越生死？让人生生世世欲罢不能！

　　次日，梨园
　　一只新生的幼蝶慢慢飞了起来，穿过密集的树木，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和琊静静望着那只越飞越越远的蝴蝶，想起曾经的罗修一手焚毁万千蝶海，只为了爱人一句如此毒物怎会出现在世上？
　　和琊躺倒在梨树上，闭上双眼，嘴角勾出嘲讽的一笑。
　　道臻，既然不喜欢我养毒物，那就亲自来阻止我吧！来了，就能阻止我！为了你的侠义，为了你的善良，阻止我，或是……杀了我……
　　只要我能再见你一面……只要你能告诉我，碧落黄泉，从未负我！

　　年前，中京堂堂主秦擎苍无故失踪的消息走漏，江湖为之哗然。年后中京堂竟突遭变故，连回家过节的弟子也惨遭杀害。
　　江湖四大门派之一中京堂突遭灭门惨祸，一夜之间中京堂就于江湖中消失了，好似江湖中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门派。整个江湖为之震动，武林盟主道陟率领其他门派高手前往查探，这事甚至惊动了京城里的武林公子，如今已被封为林王的邱林琅。
　　有鱼山庄自建成开庄以来，从未遇到过半途损失几十名弟子的事件。如今，少了中京堂弟子，有鱼山庄的砚院变得冷清许多。
　　从未在江湖上露面的有鱼山庄庄主也公告天下，誓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江湖还停留在风波诡异，臆测不断的时候，一个更加引起江湖震动的消息开始在江湖上疯传起来。
　　魔教教主罗修当年被困西鹭湖之时，大腹便便只因中了一种厉害的蛊毒，毒虫从他肚子里剖腹而出，罗修惨死。而魔教退出中原时，留下了一些人力秘密修建墓冢，大批无法及时运出中原的财宝也就成了罗修的陪葬物。
　　和琊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嘴角一翘不置一词。
　　真罗在他一旁一边用布把自己喷了一手的茶水拭净，一边笑的很鄙夷，“这要多蠢的人才会相信这种鬼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