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祸笑忘书》宝猪一号

62、倚老卖老

　　下午些时候我们拜别云青师父下了山，回到忽无城的时候已近酉时。
　　我想起明日就是杜旭的生日，便打算顺道先去给杜旭挑一件生日礼物来，我问苏洵易打算送杜旭什么，他说送一本镖谱。
　　因苏旭易和萧漠叶卿几人有约，我便自己逛着买，走过了很多店铺，最后在一家名为平烟阁的店里瞧上了一樽古沉木的木雕，也不知道雕得是哪路神仙，是一个笑眯眯的胖老头，乍一看像是弥勒，可细细瞧去那手里却不伦不类拿着把折合的扇子搔痒，通体手掌大小，色泽厚重细腻，很是好看。
　　我将这店里的种种物什比较了半天，看来看去还是这个东西最合适，价格也没有太离谱，便示意掌柜的要买。
　　掌柜的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笑眯眯的点头：“这樽忘年仙人倒也着实是个灵巧玩意，姑娘好眼力。”
　　我笑了笑，交了银子把东西递给他：“您帮我包起来罢，包好看些，我送人。”
　　我手里的东西却一只皮肤松弛褶皱、手背上还散着些黄斑的手接了过去，我和掌柜的同时抬眼，看见一位身着流云白衫的老人家，正接过了我手里的那尊小木雕聚精会神的把玩。
　　他仔细打量那手里的东西半天，白眉白须白发，一身打扮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突然他拿定主意了似的抬头冲掌柜的嘿嘿一笑，顿时方才的仙家意境全无，倒像个老顽童似的透着一股狡黠。
　　“这东西好，我要了。”他慢悠悠的开口，沙哑却有有些尖细的嗓音有一种精气神。
　　我愣了：“老人家——”
　　掌柜的这时也发话了：“老人家，您手里那樽忘年仙人像这位夫人已经要了，银子都已交过。”
　　我点点头，示意他我的存在。
　　他抬眼看了看我，稀疏的白眉微微耸起，脸上还是那老顽童似的笑：“你买别的去。”
　　我没想到还有这种事，一下有点愣神：“老人家，这小像我已经买好了。”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买好不买好的，你买别的去。”
　　我要能买别的我早就买别的了，这平烟阁的东西其他的不是样式上差点儿就是价格太高我买不起，我也是好半天才挑出这么一个合适的，关键是——买东西也有个先来后到吧？
　　“我挑了半天才挑好的，您这不是横刀夺爱么。”我为难的说。
　　“嘿哟。”他咧了咧嘴，我看见他嘴巴里仅剩的两颗牙，“这玩意都在我手里了，你这会子才叫横刀夺爱。”
　　我觉得这事不是这么个道理：“您可是从我手里把这东西拿过去的，再说我银子都交了。……您这不是抢吗。”
　　“嘿！”他眉毛耸得几乎要竖起来，“抢？我抢？”他抬手指指自己的鼻子，“你这妮子说话也太不中听！”
　　我深感无语，又觉得可能确实是自己措辞不当，只好让步：“……那算我说话没轻没重，这东西既然您这么喜欢您就拿去罢，把银子退我就成。”
　　掌柜的在旁边息事宁人的呵呵赔笑：“夫人您心宽，倒没想到我店里这宝贝这么招老人家喜欢……”
　　“我没银子。”那白眉白须白衣飘飘的老头理直气壮地慢悠悠道，“我身上一个铜子也没有。你不是方才交过银子了吗？”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点了点头，又看着掌柜的，我和掌柜的却都碉堡了。
　　“您没银子是您的事儿。”我说，“既然东西我不买了，掌柜的您先把我的银子退给我，再问这位老人家要银子就是了。”
　　“我没银子，我不交钱。”这老头胡子一吹，索性还不理睬我们了。
　　“这这……”掌柜的抹了抹额头的薄汗，看看我又看看那老头。
　　“那您就别买了，把这小像还我。或者您先让这店家给您留着，您让家里人送银子来。”天气闷热得我无端烦躁，我觉得这老头莫名其妙。
　　“哪有那么多麻烦事，你这妮子不是掏钱了吗？就当你送我了。”白眉白须白衣飘飘的老头毫不客气的说。
　　我觉得这老人家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我和他非亲非故的，干嘛平白无故的给他买东西？这原本是我要买给杜旭的生日礼物，被他抢了已经着实不爽。
　　“您别开玩笑了，”我说，“您一把年纪了，何必和我个晚辈较真。”
　　“我和你较真？！你算那颗葱？！我一把年纪了，你怎么不知道敬重敬重我？”
　　他把我说成一颗不知名的葱实在让我气恼，更何况这件事本来我就没有错，先不论我是哪颗葱吧，我这时也来了脾气，没轻没重道：“您这是倚老卖老！”
　　没想到就是这句“倚老卖老”点燃了这老顽童的爆点，他瞪着那精光四射的、圆溜溜的、虽然尽力张大可还是很小的豆豆眼看着我：“你这个死丫头！居然敢说我倚老卖老？！”
　　他矮矮的个头，却恨不得跳起来拍我的脑袋一样在我眼前蹦了一下，然而终究没有伸手打到我的头。
　　他还委屈？他委屈我还委屈呢！我好端端东西买了钱都掏了，突然蹦出这么一个程咬金非要抬杠似的跟我抢，旁边那么多珠宝玉器他不挑，偏就要挑我拿到手里的这么一个木雕，还让我付了钱送他？！我有病啊！
　　“老人家，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别的我哪个也看不上！俗物！今天买不到这玩意，我就不走了。”他微微仰了仰身子，索性闭着眼晃晃悠悠不理我和掌柜的了。
　　我头上三道黑线。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当自己天王老子下凡吗？！
　　眼看我们就这样僵住了，掌柜的也着了急：“夫人，您可认识这位老人家……这这，我们做生意的……”
　　我说我真不认识。
　　我和掌柜的大眼瞪小眼，那老头在旁边哼起了小曲，咿咿呀呀自在得跟没事人一样。
　　架不住他一把年纪还这么蛮横，都说人老了就跟小孩子一样，得用哄的，我现在是没心情哄这老顽童了，只好掏出钱来给那老板：“我买了给您行了罢。您下次要出门想买东西，先记得让您儿子给您带好钱袋。”
　　我把钱交了转身便走，还听见他在后头碎碎念叨：“要你个丫头片子训我！”
　　……！！！我心想今天真是出门没查黄历。

　　这事实在让我憋闷，我一个人在忽无城里又逛了大半天，直至华灯初上总算挑好了像样的礼物回了客栈。
　　此时早就过了晚饭的时间，我穿过大堂上了楼，推门进屋却发现苏洵易并不在。
　　天气太热，心情烦闷，我倒也没觉得饿，有人咚咚敲门，是莫青柳的声音：“宋姐姐你在吗？”
　　我应了一声迎她进门，穿鹅黄色轻衫的女子明眸善睐珠圆玉润的一张脸，怀里万年不变的抱着那只兔子。
　　“咦？有事么？”我伸手逗了逗她手里的白兔，笑着问她。
　　“没有。”她摇摇头，“就是觉得无聊，来找宋姐姐说话。”
　　那感情好，我让她等我下楼去拿梅子汁来，一路上遇到几个人，低头悄声议论着什么出了聚宝来的大门。
　　我拿了冰镇的梅子汁上楼进屋，盘腿坐在床上，递给莫青柳一碗：“天气太热，喝些这梅子汁消消暑。”
　　她瞧着我大喇喇的动作，开心的笑了笑道：“宋姐姐总这样随意，活得可真自在。”
　　我说反正屋里没人，你别觉得拘束，要不嫌毁形象的话也像我这样坐到床上来就是了。
　　“这么着也行？”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我，“行吗宋姐姐？”
　　没等我回答她又皱着眉头兀自道：“曹公子若是回来了可就不好，我还是老老实实坐着吧。”
　　“怕什么，我把门插上了，他若回来了叫他在外头等一等我们穿上鞋子再开门就是。”我说。
　　她不再犹豫了，踢掉鞋子和我对坐在床上：“真好！曹公子待宋姐姐也真好！哪里像我……”
　　她撇了撇嘴不说了，忍了忍又没忍住道：“话说多一些哥哥便要训我，出门玩几趟还要被人说是不知礼数没有章法，我都快被烦死啦。”
　　我揶揄她：“嗳？谁说你没有章法不知礼数啦？杜旭？”
　　我提起杜旭，莫青柳就微微红了脸：“提那个臭石头做什么，他最烦了。”
　　我笑了笑看着她，她不好意思的抚了抚头发，也笑了笑看着我。
　　我想起今天买的那对福心结，便拿出来给她一个：“我今天出门逛，觉得这东西做得好看，就给你买了一个。”
　　她拎在手里看了半天，又高高兴兴比在身上，得意的给我看：“和这条裙子配不配？”
　　我点了点头，那穿着玉珠子的福心结倒果真很衬她这条裙子，莫青柳喜滋滋的动了动身子。
　　“觉得无聊怎么不出去逛逛，莫非是你到外头疯惯了你哥哥不许？”我说。
　　“……他许不许的有什么，这忽无城我都逛完啦，”她得意的一笑，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晚上有个叫‘临仙散人’的老头来了，哥哥和许多人都去了太白居，说是赵叔叔在那里为这位临仙前辈接风洗尘。”
　　莫青柳说的赵叔叔就是赵为海，南海派那位掌门人。“临仙散人”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莫青柳接着道：“杜旭和曹公子想必也是去了，今天晚上这聚宝来都没什么人。”
　　原来如此。我问她你为何总抱着这只兔子，莫青柳笑了笑，手底下摸着那兔耳朵道：“宝石可是个宝贝！”
　　“什么宝贝？”我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莫青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说以说话总还带着几分稚气。
　　“它呀，会认人！”莫青柳得意的说。
　　“认人？怎么认？”
　　“只要让宝石好好闻一闻一个人的味道，它便把这个人记下了，今后若是你想找这个人，只要让宝石再闻一闻带有那人气味的东西，不论这个人到天涯海角，宝石都能找着他。”
　　“当真？”
　　“当然！”莫青柳调皮的笑了笑，“我就是靠着宝石才没被杜旭那臭石头甩掉，它可帮了我好几回呢！”
　　我没想到这兔子还有这功能，要说会认人，狗也能做到，可是一只兔子居然能有如此强悍的追踪功能，着实让我诧异。
　　莫青柳临走的时候让宝石在我身上嗅了又嗅，说是这样以后想我了，就由宝石带路来找我，她一蹦一跳的走了没多久，苏洵易就回来了。
　　我见到苏洵易，又不免想吐槽今天下午的事情。
　　“我今天碰到个老头子，一点都不讲理！”我讲给他听，“我去给杜旭买礼物，东西挑好了都付钱了，他非要和我抢。”
　　“老人家，你让着他便是了。”苏洵易今天似乎是心事重重，听见我这话重又低头去拭剑，微微笑了笑。
　　“你不知道！他买东西也就算了，自己又不带钱钱，让我买了送他！真是无理取闹！”我告诉他这憋闷，“对了，我买了一对福心结，给杜旭。”
　　“送师弟？”苏洵易抬眼看看我。
　　我点点头：“给了莫姑娘一个，另一个留给他，本来就是男女一对的样式，正好谢谢上回莫姑娘出门给我带的镯子。”

作者有话说

　　一脸血……不好意思更新晚了……这章没什么，就是走情节……妹子们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