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别时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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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感叹起来了，揩了揩眼睛挣挣衣袖看着我，“扯远了老夫扯远了，我就来问你，你难道想回去？”
“这错误还能改吗？”我说，“还能把我送回去？”
“你若是认我了错了你的愿，当然得送你回去。”空空上仙吹了吹胡子，“这事解决不了，我今年的年终奖又得泡汤！无为法君这龟儿子！”他啐了口唾沫，居然骂起人来了。
“快说快说！”他催促我，“我还等着回去交差呐！”
我也着急啊！可我这一时间哪里能定这种主意！
“您能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么……我好像从来没想过回去的事……”
嗨！空空上仙一拍大腿看着我：“我也觉得你这妮子没想回去！这最容易，你就指誓说你不想回去就行了！”
“您给我时间让我考虑考虑罢，”我一时间心乱如麻，“我这样真定不了主意。”
“你这妮子这么麻烦！”空空上仙扰扰手，“嗨，左思量右念想，其实答案你早就有了。”
可是我现在真的一点主意都没，这场谈话太突然了，我甚至怀疑它不过是一场梦境，然而即便是梦境，我也没法随随便便把话说出口。
“回去是如何回去？把我俩的灵魂再换回来？”我问。
“形式自便，怎么回去都行。坐着吃饭那么会的功夫也能给换回来，睡一觉起来也能换回来，就算你死了换回来接着活过来也行。”他又咂了口酒，看着我。
死了也能活过来？我觉得他这夸张的形容实在搞笑：“那这不是跟有了个免死金牌一样？死了也能活回去？”
“你笑什么！”
空空上仙虎着脸看着我：“我这话句句当真！本上仙可是神仙！要不是老夫我犯了这错儿，哪有这么好的机会让你逛阎王殿再还了阳世？不信你就随便死一回，看我趁机把你俩这魂灵给换喽。”
死能复生是真是假先不说，我是没见过这么容易跳脚的神仙。
他审视着我咂了咂嘴：“我空空上仙来来去去这尘世间的业障也看惯了，不过像你这种居然想死一回的还真是少见，你这妮子就这么有好奇心，连死一回是什么滋味也要尝尝？”
我忍不住囧了囧：“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敲了敲手里的玉如意：“得了得了!老夫和那百意神君约好了斗蛐蛐的时候到了，我明个要还出差，没时间再和你磨蹭了。本上仙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好好想想，到时候是也非也一定得给我个答复，不然老夫没了年终奖，家里那死老婆子非跟我干仗不可。本上仙要是没好日子过……哼
！”
他气哼哼的看我一眼，我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他说，瞬间祥云阵阵，方才还在我面前和我手舞足蹈的人瞬间就不见了。
我眼前仍旧是那一片灿烂的星空，玉带般飘渺的银河浮在天幕，我抬了抬手，只觉得自己方才是做了一场梦。
我想回去吗？
穿越这么久了我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答案似乎是明摆着的，我并不想。
我喜欢苏洵易，苏洵易喜欢我，我现在分明很开心。
可是那个世界里有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不知道他们和陆福兮相处的好不好？
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我错误的来到这里，难道就打算这么错误的贪婪这一场欢愉？
我这样自问的时候，瞬时心里就乱了阵脚。
我忍不住转头去看睡在我身侧的苏洵易，黑暗中我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可是我还是那样盯着他，我想我连这样盯着他的时候都觉得这么开心，我怎么说服我自己回去呢？
我自私吗？我的父母朋友一定也很想念我，他们面对着一个根本不是我的我，可是真正的我却不愿意回去了，我难道不自私吗？
可是我心里又分明有一个声音说：我是真的想陪着苏洵易。
嗨。
忽然有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吓了我一跳，它说：嗨，可是苏洵易中了覆心散，你知道的他活不了多久了，他死了你怎么办呢？爱情是很美好，可是爱情不能当饭吃，你已经不是个手捧爱情就以为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女孩了宋福兮，你已经二十五岁了，想想看，苏洵易死了你怎么办呢？你在这个孤独陌生的世界怎么办呢？你爱着他，也得到了他的爱，这难道还不够吗？回去吧，似乎此时回去是最合适的结局，回去做那个让家人和朋友都快乐的宋福兮，回去与那个世界里牵挂你的人在一起，回去与那个世界妥协，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我当真的是连这种念头都冒出来了。
可是我想我如果用这思路解决这个问题那我真的是太自私了，用这种理由离开苏洵易我觉得不但残忍而且无耻。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乱糟糟挤来挤去，让我觉得心烦。
星光下我摸索着碰到了苏洵易的手，他的手永远这么凉，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往他身边蹭了蹭。
我蹭了蹭，又蹭了蹭，直到自己几乎蹭到了他的怀里。
我盯着头顶上的星空，苏洵易却突然动了动。
“睡不着？”我听见苏洵易在黑暗中开口。
“嗯。”我僵住身子胡乱应了一声，“吵醒你了？”
“没有。”我感觉到他微微动了动，“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说。
“福兮应、该告诉我。”我听见他静静开口，“在烦恼什么、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应该都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我感觉他气息不是很顺畅。
“你没事吧？”我说，“怎么你说话……好像很费力似的？”
他微微动了动。
“抱歉。”我听见他轻轻笑了笑，“可能是……夜里阴气太…重，内息不稳、没关系。”
“没事吧？”我动了动身子想爬起来。
他抬手按住我的肩膀：“没…事。”
他接着说。
“因为我太钝了。你不说、恐怕我就猜不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我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没有啦。”我咽了咽唾沫，“我只是——”
我微微缩了缩身子，感受着苏洵易周身那沉稳而让我觉得安定的气息。
“苏洵易。”我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并且不顾这话太煽情忍不住开了口:“苏洵易。你……你可一定要活久一点。”
“嗯。”我听见他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含混低低应了一声，“福兮说得没…错，‘能挣一天是一天。’更可况这每一…天看起来都非常不错。”
我盯着天幕，我想此刻我真是太难过了。
我说我想睡了，困了。
他嗯了一声，许久许久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也早已经睡去，可是黑暗中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了抚我的额头，我听见苏洵易低而静的声音。
“到了那一天，福兮就、忘了我罢。”
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遥遥的星星，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在福兮的家乡，两个人最后不在一起了、就‘好聚好散’的分开。”苏洵易静静开口。
这是我曾经告诉他的。
“到那一天，福兮就像待那位赵、公子一样待我，与我‘好聚好散’的分开便是，大可不必费心思记住我…这么个人。”他停了停缓了口气，“接着开开心心活下去，将来遇、到那位让你心仪的良人，便与他好好过活。”
他接着低低笑了笑，“啊—”了一声。
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流下，我没接话听他继续说下去。
“福兮总担心没银子花，这以后就大…可不必了。”他微微换了换姿势，“我那日给你的那支簪子、成色倒还不错，当初赎回它的时候把…我的家当都搭上了，现如今看倒是桩…好事。”
他顿了顿又说：“师父的剑庐在…岳麓峰。我想该带你去一趟认认路。”
真的，我想他这些话简直和交代后事一样，一句一句都听得我喘不过气来。可是他就这么静静的说出来了，没有隐瞒没有纠结，既没有生离死别的悲恸也没有爱恨纠葛的轰轰烈烈，就这样我们躺在这不知名的静谧山里的这一处野地上，苏洵易就这么把这些话都对我说出来了。
可我不想再听了，我打断他我说你说什么呢。
苏洵易沉默的用略带冰凉的指腹笨拙地抹掉我眼角鬓角的泪水。
可是我的眼泪却像开了闸一样流也流不完，我干脆翻身闷进他怀里。
我感受到他的胸膛微微一震，他抬了抬手动作略显僵硬的拥住我的肩头，寒凉而生硬的气息霎时间裹挟住我，他的怀抱并没有多温暖但却让我无端的觉得安心。
我听到他咚咚咚的心跳，我想这么一颗比我稳当的心怎么会停呢？我无法想象那个结果。
我想苏洵易就是这么一个人，就是这么一个连抬手抱抱我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得生硬的人，可是他抬手拥住我的时候，我感动得想哭。
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去承受与他分离，无论如何。
我不想走，哪怕我终将失去他孑然一人，我不想走。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别时容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