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2 倩女幽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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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柳絮正在给燕鸿念书。念的是一本异志话本，里面讲了一些仙女下凡和书生谈恋爱的故事。
要原本的燕鸿大概听过就罢了，只抱着一种行的端坐的正，敬鬼神却不怕鬼神的态度，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嘛。
此刻的燕鸿：你以为你念的多了我就不介意你是个妖精的事实了吗？
念着念着，柳絮发现燕鸿双眼空茫，看似专注，实则离神已久，不由开口问道：“夫君近来何故频频心不在焉？是在想些什么。”
燕鸿这边回过神，一怔，道：“娘子方才说什么？”
柳絮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会，然后又微微一笑，温柔的像是能掐出水来一般的道：“……夫君近来总是神魂不定，莫非是妾身念的索然无味。”
燕鸿闻言，也跟着露出一抹笑，却是皮笑肉不笑。他眼中神色黯然，唇角笑意苦涩，开口道：“旁人念的总与自己读起来不一样，有劳娘子费心了，从今往后，莫要再念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微妙的想道：换个环境换个身份可真是改变人，以前他待妹子恨不得扑上去，每天幻想自己左右拥抱开后宫，现在白捡了个妹子听声音还特温柔的妹子还往外推。
最后总结：她不是个妖精该有多好。
想来想去，燕鸿发现，其实他只是想艾琳娜了，想他上辈子，还不是个瞎子，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和艾琳娜在后花园，闻着花香，享受着阳光，喝着红茶，吃着艾琳娜的手艺，一起谈笑着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可惜，她已经死了。
可惜，他就算死了也去不了和艾琳娜一个世界。
可惜，他连艾琳娜给他的遗物都没有带走。
他忽然心情好糟，凭什么？
“柳絮，我们和离吧。”他忽然开口，然后收了难看的假笑，那他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道。
柳絮霎时脸色苍白了起来，一双手隐有变换的模样，一会是枝干密密麻麻的模样，一眨眼看又是人手的模样，变幻不定。
她浑身不住的颤抖，看起来十分激动的模样，可她的声音却温和的，与以往毫无异状，道：“夫君何出此言，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
只听燕鸿声打断道：“你怎么会不好呢？”
他这一句话说的十分真诚，然后又转口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觉得配不上你。”
他满是厌恶和嫌弃的，一口气说：“我一个瞎子，一介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吃饭过活，都要靠一个女人！我甚至……”
他看上去有些崩溃，声音不住的发颤，眼中怒意几如实质。
“连自己的心爱的人都护不住！一个废物，还活着做什么。”
柳絮刚用法术维持住双手的人形，一听到这番话，她的眼泪就从眼眶流了下来，她双手放在心口，只觉得那里难以承受的疼。
“夫君不要这样说，和夫君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妾身觉得最幸福的时光……”
燕鸿坐在那里，双手在桌子上拢紧，指甲陷进肉里，双眼发红。他忽然重重的将手抬起，狠狠敲击桌子上，起身就往湖边走去。
心想：妖精，你不给我恢复眼睛是吧？很好，我这就自杀去。反正死了也不一定能真死成，大不了我换个世界。
正走着，他忽然感到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背后有个人就贴了上来。
“夫君，我……我能治好你的眼睛。”柳絮说。
燕鸿：还等什么，快，宝贝!
柳絮把他带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并且留他一个人在屋。她说，无论待会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以出来。
虽然有点不明觉厉，但燕鸿还是一口答应了。
然后过了一小会，坐在梳妆镜前面的燕鸿眼前忽然从一片黑暗，变得慢慢模糊了起来。眼前的铜镜显露出行迹，周遭的环境也开始真清了。
面前铜镜的男子英气非常，剑眉方目，唇角紧抿，看起来很是正气凛冽，一拧眉头，更是有一种能吓的奸佞两股战战，不怒自威的气质。
燕鸿夸了一声，好颜。比老外脸看的舒服多了。他眼睛不瞎了，心理不免对这个明面上是他娘子，实际上不但是他娘子还是个妖精的柳絮好奇了起来。
这妖精到底长什么样？为什么非得弄瞎原主。
燕鸿这人自现代而来，穿梭无数时空，曾成为两次幻术师，要说随口说的话都能做到不是谎话，那实在有点难为人。
总而言之就是。他虽然答应了那妖精，但他并不打算乖乖听话。
这屋子是里屋，只有一扇窗子，房子整体面朝西，窗户朝南。也就是看窗户只能看到正对着的木栅栏。
所以燕鸿打算去把正堂的糊纸捅个孔，偷看。但又有些踟躇，被妖精发现了怎么办。
大白天的影子看的清楚的，更别说脚步声，你猜一个习武之人五感都灵敏听得到风吹草动，妖精听不听的清楚？
不方便看，他也不着急，不紧不慢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左右他们两个是夫妻，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总不能躲一辈子。
而且方才听那妖精的话，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呵，等着看吧。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似乎还不少人，其中首当其中的，一个声音洪亮，上来直接叫道：“妖精！上次被你给逃了，你居然还不知悔改。”
听到这句话，燕鸿顿时就笑了，他挑起唇角，笑的开心，然后放下空了的茶杯。表演欲上来了，决定给她演个全。
他走出里屋，然后从堂屋跑了出去，猛地推开门，面上神色莫名，似是恼怒。又似是惊疑，他看了一眼当前情形。
一群穿着灰褐色道袍，手拿长剑的道士。
一个站在屋子前，一手举着一截树枝的动作的背影。
真是一场年度好戏。
燕鸿几步跑到柳絮身旁，怒视着这群一副来者不善架势的道士，冷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何故擅闯入我家？”
那边几个道士小声交谈，大头那个道长却是双眉一瞪，并指一指他，呵斥道：“糊涂，你个书生，怎么和妖精为伍！？你看看你身侧是个什么东西！”
“夫君，不要看！”柳絮哀求道。
燕鸿刚想转头去看，一个树枝就缠上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的腾空了起来了，他不禁面色发白，却还是坚持转头看了过去。
柳絮的半身都像一棵树，尤其是面目，简直一眼就能让人惊吓叫出声来，这什么妖物。那简直不是一个人能生的出来的脸。
脸部的肤色都格格不入，青灰色，宛如枯树表面一般，刻画出双眼和嘴巴。她的双手已经化成了细密的枝干，其中一条就卷着燕鸿。
燕鸿：“……。”原主真是瞎了眼，说好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貌不可方物呢？
正当此时，一声呵斥，震耳发聩，仿若一刻惊雷炸在人耳边。
“痴儿！还不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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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是个光线昏暗，布满了密密麻麻树木枝干的地方，他正与一个黑发盘髻，样貌妖艳成熟的女子面对着面。
女子眼角染着妖异的红眼线上挑，嘴唇宛如鲜血一般红艳，扑面而来的是成爪的五指，指甲足有半截手指长，大红丹蔻。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呔，何方女鬼！
这具身体有个响亮亮的名字，姓燕，名赤霞。方才刚对一男一女吼完：“你们走。不用管我！”。很好，以往电视剧里这么说的人最后都狗带了。
刻不容缓，不容多想，他抬起手中长剑，与那个迎面而来的长爪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抬眼趁此机会打量了一眼那女鬼，脑海中记忆一点一点浮现。
原来这就是树姥姥，逼着那些女鬼给她勾引男人，练邪道功法的树妖。
他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熟悉了。原来他穿的是聊斋！燕赤霞就是燕鸿，面前这个妖精叫柳絮！
日了狗了，上回一穿，穿到几百年前。这回直接后退到同一个人身上十几年后了！
一看原主燕赤霞这几年就没少刺激柳絮这妹子，人家都黑化成什么样了，这一脸恨不得杀了你吃肉喝血的。
“燕赤霞，你还有脸来见我！”那女子声音不复往昔，尖锐的仿佛要刮破人的耳膜。
这边燕赤霞一边招架着那利爪，一手掏出一叠黄符念咒召火，烧掉从人手上蜿蜒开来的树枝藤蔓。一边又收剑开始召雷。
槐树属阴，最怕雷火。
他压根不想和这个妖精多说，能逃就能逃，大不了好汉命一条。
这一切都和他有什么关系？
原主都消失了，为什么不能好好一直消失了，偏生中间醒过来，现在又消失了，让自己面对他老情人，算个什么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燕赤霞道法不精，还是操控身体的人技术不到家，还是这几年树妖的功力大增。
燕赤霞被一个藤蔓就抽到了墙壁上，狠狠落在地上，那一口血还没咳出来，右肩就被一条藤蔓穿透，一口血咳在了藤蔓上，那藤蔓仿佛被灼伤一样，冒了些白烟，缩了回去。
他手中道剑支撑着地，捂着胸口。内伤不轻，眼前映下一个黑影，正是柳絮。
“你为什么不说话？燕赤霞，你当初是如何狠心，害死我们的孩儿！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下的去手！？”声音尖锐而凄厉的一声声控诉，她在指责燕赤霞的狠心，指责他毫不顾念曾经以往的夫妻情谊。
“半妖异类，不容于世！”燕赤霞有力的声音回道，此刻他眼前一片漆黑，原来原主早就瞎了，方才能看到，都是开的天眼。现在重伤之下，灵力不济，天眼自己闭合了。
“好一个半妖异类，好一个半妖异类！你好狠的心！啊啊啊！”柳絮状若疯癫，不住叫喊，身上藤蔓四处击打着。
燕赤霞自也不能幸免，他原本就受了重伤，无力闪躲，只勉强撑着剑不愿示弱。心里破口大骂：什么破事，烦死人了，给个痛快。
一边又觉得不对劲，他不是这样容易动怒失去理智的人。想了一会，又恍然大悟，不住咬牙切齿一阵愤恨，原主有心魔！这个心魔就是柳絮，和他们的孩子！
原来当初原主醒了之后，发现柳絮是妖怪，一阵苍凉，他平生最恨妖怪，他双亲俱亡均是受妖怪牵累，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他一腔真心待柳絮，却换来的只是她的欺骗与隐瞒！
这边心神动荡，那边道士就开始灌输大义，柳絮也是刺激之下，恶态尽现，想要杀了这群道士。
双双对比之下，燕赤霞最终跟那群道士回去了，走前出言保下了柳絮一命。扬言来日我必亲手诛杀此妖物。
之后几年过去，燕赤霞天生纯阳之体，适合修道，道法出类拔萃，竟是同辈之中中流砥柱，佼佼之人。
他这次下山，就要去找柳絮，想要和她一诉前因后果，说自己并非那般无情薄幸，只是当时情况下，他若不那样做，就真要眼睁睁看她身陨了。至于再续前缘？不说当时他心中芥蒂不能接受，之后几年道士除妖斩魔的理念灌输下去，他更不能接受了。
可没想到，他寻着气息找到柳絮。正发现她正摇着摇篮，那里面是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怪胎！
一番询问之下，竟得知这还是自己的孩子。更觉无法忍受，这孩子在世上一天的，都是罪孽。捧起那孩子就要人道毁灭。
柳絮苦苦哀求，她这些年来，自从发现自己已有身孕，就千方百计的要生下胎儿，修为大损后更是不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化为碎片乌有。
她心中痛极了，恨极了，投出暗器，两枚银针，就刺瞎了燕赤霞的双眼。
而燕赤霞原本的话到底没说出口，他拂袖，决绝道。
“你走吧！”
柳絮恨意再大，亲手刺瞎了他的双眼，也解了两分，心中也知道，她打不过燕赤霞，留下狠话后，就走了。
而燕赤霞随后就回到了山门，有几年都不曾下山……
赤霞此名，也是从此之后，得师长此名。意寓，你已了却凡尘，从此犹如新生，就只是一名道士，不再是从前那个书生。
之后的事，不用多说，看过聊斋的都知道。
他正赶上燕赤霞给宁采臣抢新娘子，和树妖对上那一段戏，之后怎么来的？他完全没记住啊！聊斋这玩意电视剧都不知道拍了多少个版本了。
他一脸倦怠，心想这一盘烂棋，干脆顺遂了心魔的意愿，说：“事已至此，何必多说？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下不去手吗，一命还一命。”
闻言柳絮沉默了下来，那击打的四处石壁簌簌发抖滚落碎石的枝干也都收回了本体，她一脸恶毒的说：“杀你？不，我要留下你，一点一点，慢慢折磨——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痛苦吗？我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之中！”
燕赤霞：“……。”你很好，够狠，我喜欢。
燕赤霞感觉到身体被藤条又卷了起来，这回是半吊了起来，凌空来回荡，身上的伤无处不在作痛，又是一阵恶心之感。
只好开口道：“看在当年我救你一命。”
他闭上那原本就瞎了的眼睛，表情痛苦道：“我当年就想同你说……可未曾想到，你我之间，连说的机会都再没有过。”
感觉到那上升的藤条似乎停了下来，并且在下降，他再接再厉：“当年我怨你欺骗隐瞒不假，却不恨你。那些人来势汹汹，若不除你性命，岂会善罢甘休？我若不是天生道体，他们当年又岂会听我一言！？我若不那样说，你今日焉有命在？你终归是我……结发妻子，是人也好，妖也好……我想了这么多年，才想明白。人妖殊途，人鬼有何尝不是殊途？终归不会有个好结果……早该在当初，就不应该执念。是我误了你啊——”
感觉身体被放了下来，燕赤霞不待人反应，就快速的用手中一直握的紧，不曾扔下的道剑对着脖子狠狠一剑，鲜血四溅而出，然后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缓缓倒地。
仿佛听到了一声凄凉的叫声呢。
“燕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2 倩女幽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