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the sly 花》五月观景

1、第 1 章

　　花。
　　筱原玲央

　　我突然间搞不懂了，浅野景子口中的“学长”到底是哪位。

　　我一直以为，浅野关注着的“学长”应该是二年级的中岛徹。那真是段艰难的经历。不过，虽然最开始浅野叫嚷着“什么嘛这个人格缺陷！”，但最近似乎他们之间也能够进行一些属于一般人的正常谈话，可喜可贺。
　　当然，那只是“一直以为”。或许在浅野不断向我讲述的关于“学长”的故事的过程中，主人公早就被悄悄换掉了也说不定。
　　直到某天午饭时间我装作无意间问起，浅野才一脸惊讶的表情回答：“诶？玲央你竟然一直不知道么，当然是水城学长了！”
　　水城？
　　搜索过记忆区域，我确定了自己脑内并没有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大概是我没有回应，浅野接着解释：“就是二年B班的水城夏生学长哦，我记得明明有向玲央说过的……最近啊学长的出现总是能够治愈我，真的是超满足！”
　　这么说来，她以前的确提过水城这个名字，只是我对二年生的兴趣不大，所以很快被我遗忘了。
　　“那中岛呢？”我随口问。
　　“嗯～”
　　浅野打开了便当盒的盖子，动作缓慢。
　　“水城学长是水城学长，中岛君是中岛君……不一样的啦！”
　　她低头想了想，开朗地对我笑了起来。
　　该说是幻想期的少女表现还是没有常性，我也不知道。况且，我没什么必要去给浅野的行为下定义。
　　算了……看着浅野一边说着“真好吃～”一边吞下食物，我也拿起了筷子。

　　偶尔会有和浅野分开的时候，比如这个中午。
　　我忙着学生会的工作，没有和她一起吃午饭。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一瞬间就消失了，我突然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春天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凉爽的感觉。站在教学楼前能看见湖边树叶被吹动，轻轻晃动。
　　我决定抱着资料，从湖边去学生会议室。
　　湖边的路相对狭窄僻静许多，但是能看见湖上安谧的景色也是很不错的。再向前走就能看见中午的阳光在水面上折射出的光，浅野说那是让人无法直视的耀眼炫目。
　　水城学长和那种光芒一样……非常耀眼呢。
　　突然想起浅野说过的这句话。
　　我伸出一只手，想触碰水面上的微光。老实说，我不能理解浅野的心情。那种光芒，只不过是看起来闪耀，一旦接触到就会破碎在水上的吧。
　　沿着指尖的方向向上，我看见的不只是一如既往狭窄的小路，而是多了几抹摇动的蓝色。
　　大概又是亲密的小情侣吧，但那边是我的必经之路，只能选择从离他们不远的小岛上走。虽然可能还是会打扰他们，不过我倒不想就这么直接迎上闪光弹。

　　即使选择了稍微远离一点的路，还被高大的石头挡住了，我也还是能听见他们谈话的声音。
　　穿着蓝色校服的二年生。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竟然不是跑到偏僻的地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而是两个男孩子。
　　“所以，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隔着看上去厚重、也能把我完全遮挡住的石头，我听到另一侧两人的谈话。看来声音的主人完全没发现这里有第三个人存在。
　　“水城……”
　　我停下了脚步。
　　姓水城……？
　　“没什么，真的。你可以不用在这浪费时间的。”
　　被叫做水城的人的声音听上去安静爽朗，但是似乎因为心情而有些低沉。我移动了几步，躲在石头后面看见他，果然正低着头。
　　微微探出身子才能看到他对面的另一人，我抱紧了手中的资料。
　　那人的轮廓还未完全清晰，我就吃了一惊。
　　学生会的山崎裕也。
　　什么嘛，既然学生会的前辈都还没有去会议室，那我就更不用遵守时间了。
　　我背过身去，安心地听他们的谈话。

　　“我并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水城，你最近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大家都很在意啊。”
　　“别开玩笑了，山崎。大家应该会对我很失望才对吧……”
　　水城的声音微弱了下去，但还在继续。
　　“……我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那样完美。
　　我不由得把这个水城代入了水城夏生的角色。浅野心目中的水城，是个能够治愈她的完美学长。清爽，温柔，一切恰到好处。
　　但我想，根本没有那样的人。我这样对浅野说，她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如果水城夏生真的没有这样完美，那她就一定能打破幻想到现实中来吧。
　　“我……”
　　水城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山崎拉住他的校服袖子，然后慢慢地摘掉了他的眼镜。
　　失去了眼镜，什么都看不清的水城茫然地抬起了头。
　　我看见山崎满意的微笑，他的右手抚上了水城的脸，轻柔地、若有似无地。
　　“我知道的，这不就是……真实的你么。”
　　转了角度，我看见水城的长相。清秀但没有女孩子的柔媚气息，只是较平常男生更纤细些。柔软的栗色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
　　就像是水面上的光芒。
　　山崎拦住他的肩，把他的脸按到自己肩膀上。
　　和拥抱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话，哭泣的表情我就看不到了。”
　　山崎此时的声音，温柔得就像触手可及的湖水。他轻抚着那名少年的背，一遍一遍，像是在让他安心。
　　“……夏生。”
　　当山崎用叹息一样的嗓音说出这个名字时，资料终于从我手里滑落。

　　在那以后，我得知了山崎的秘密。但同时，也看到了浅野的转变。
　　浅野曾经一次次想着话题，给水城发简讯。虽然她最终也没能自己去见水城一面，只是会默默地装作巧合跟踪着他。
　　最近，浅野发简讯的频率放慢了。
　　慢到我已经见不到她开心地笑着对我说，今天又给学长发了简讯。
　　已经是真正的夏天了。
　　我和山崎在路上偶然遇见，就一起去了学校后山。他一边尝试躲闪我的问题，一边用玩笑的语气调侃。
　　不过，早就败露了哦。
　　虽然山崎表面上显得不在意，但在我看来，早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哦？树下有人。”
　　后山最大的一棵树下，有着红色校服的女孩子站在那。她对着树干振振有词，完全没发现我们的接近。
　　“学长……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太过喜欢学长了……”
　　“但是我一直一直都在任性…学长却什么都不说……”
　　“我一定是……”
　　少女抽泣着说着这些话。那声音，是浅野。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不，这或许不能说是错误。浅野只是个普通的少女罢了。
　　我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浅野露出羞涩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筱原同学长发飘飘的，实在是太过美丽了，就像……花一样呢。”她说。
　　只是个普通的少女罢了。
　　你的胆怯，任性，嫉妒，厌恶。
　　你的善良，随和，你的笑容，你的憧憬。
　　你哭泣时候的泪水，你悲伤的姿态。
　　浅野景子的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