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十九 ...
-
【天下非誉无益损】
“步寻生！你怎么出现在此？”
“凤护法，勘邺大师昨日出现在归元天下殿，送回受伤的温阁主，还留下一封书信。是华妍姑娘吩咐属下亲自送来，交付主人。”
“温桐无碍？那就太好了。”栖凤神色微动，“勘邺大师给主人的信？可有别的吩咐，大师可说要去何处？”
步寻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上，“大师将往去西域。大师还说，纪先生不日即还，请凤护法安心。”
栖凤果然心下安定，大师还愿意站在主子这边就好，而且先生若归来，主子也可多一分保障。“可有贺傲辰的下落？”
“暂无。”
“既然大师插手，暂时先罢手吧。你且下去安歇，相信主人很快就会出关了。”
纪尚秩收到玉弗迦的秘术传信时，已在消失的古堡处徘徊数日，仍不得其门而入。他简直没想到自己会收到来自玉弗迦的传信。
说起来，这个传信的秘术还是出自楼昔谅之手，他素来所学驳杂、纵览群书，当时年少，觉得这个秘术简单方便，就拿来约为三人紧急时传信所用。
纪尚秩自己倒是对楼昔谅用过许多次，而跟玉弗迦以此传信，这还是头一次，更逞论还是玉弗迦主动的！
纪尚秩的惊诧只保持了瞬间，就因为传信内容而转为忧惧，一句“中元子夜，紫雷血月，楼氏劫，速回靖霖宛”就让纪尚秩失了戏谑之心，剑眉紧蹙。
“中元……嗯？不好！今日已是……”
他忧心近在眼前的血族和刀侠等人，却又不可避免的想到先前遇见叶流，他说的那句听候差遣。
罢了，在此停留也于事无补，若是楼昔谅遇上了连玉弗迦都束手无策的难关，他纪尚秩终究不能不顾。
纪尚秩一手执剑一手结印，画地为传送阵，注入真元力，身形于法阵中化光而去。
天光明灭，夜阑风静，执灯守在幽室门前的栖凤面带喜色，抬头看向悄无声息打开的门，“主人，您出关了。”
“近日可有要事？”
“主人……”两人行至晏风亭，栖凤已经把桐山儒阁发生的事和近来其他情况简要说了一遍，然后呈上一直随身携带的信，“主人，勘邺大师的信。”
“呵，玉弗迦，汝真是……”
那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无比符合玉弗迦闷声不吭的性子，“你欠我一个解释，日后相见再叙。”
栖凤小心翼翼道：“主人，纪先生真的会来吗？”
“伊若要来迟了，尚且不如不来。”楼昔谅看着纸上笔挺的字迹，随口回答。“传吾的尊主令，让步寻生回归元殿，带数名儒门精英，前往北宗京都，协助新帝稳定政局。到底是凤裔一脉，为着区区一个将军就被灭了，总归不好看。”
“是，主人。”
这时，一声轰鸣，亭外草木震动，楼昔谅眉头微蹙，“啧，真是粗鲁的来客。凤儿，让殊言跟汝一同退下吧。”
“这……是，主人小心。”
“楼昔谅！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若再闭门不出，本将就拆了你这靖霖宛。”
殊言执剑静立立于门前，气势上虽弱了一截，神情却不动如山，不显狼狈。一声清鸣传来，殊言神色微动，收剑退回。
“哎呀呀，贺大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落日的逆光之下，隐约一道紫影拂柳而来，云裳逶迤，华扇轻扬，言笑晏然。
贺傲辰虎目微眯，握剑的手更紧几分，冷声道：“阁下便是商盟主人，杀害本将的好友聂云锋的凶手？”
“诶，将军难道不知，传言不可尽信，吾既为商盟之主，自然是无利不为，杀害聂捕头于吾无益，反而与将军结仇，吾何必为之？吾虽与赐王略有交情，也无非各取所需，怎会行此不智之事，为赐王而得罪贺将军乎？”
“哼，云锋曾说你狡诈如狐不可信，如今秦胤下落不明，说不定是你们窝里斗，他反被你害了。闲话少说，本将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秦胤，不然你就替他受死吧！”
楼昔谅仿若事不关己一般悠然摇扇，“啧啧，吾可不敢与赐王有如此过命的交情，不是谁都如聂捕头一般好运，有个将军这样的好友啊。不过，能与赫赫有名的虎威将军一战，倒是难得。”
这样说着，楼昔谅一抛手中华扇，化作一柄泛着莹然紫芒的长剑。
贺傲辰神色一肃，“原来你也是修行之人？身为修者，更不应该为一己私利而下杀手。你，罪无可赦！”
楼昔谅扬眉一笑，“哦，定吾罪者，谁？汝吗，还是自诩正义的卫道士？天下人之非誉、怨德，于吾何干。”
话音落，剑已出鞘，寒光骤袭！
贺傲辰还在为对方“理直气壮的狡辩”结舌，剑气已经凌厉逼面，这如偷袭一般的出招虽不至于让他手忙脚乱，却有几分后发之力不逮的逼仄。“你……卑鄙！竟然偷袭，简直妄为剑客！”
“过奖过奖，吾乃天地一闲人尔，不稀罕当什么出世入世的剑客修者。”
名锋相击，剑气横扫，楼昔谅依旧面带薄笑，似闲庭信步。
余晖尽褪，天幕于暗色中撕裂出几缕缝隙，透出幽蓝光线，地上胶着于招式往来的人无从发觉，打斗正酣。
紫光一闪而逝，细长利刃没入白衣，掌宽的剑锋斩落一缕墨发，堪堪停在距离对方细致的脖颈三寸处。
贺傲辰原本黑沉的眸子透出红光，哑声道：“我，输了。”
楼昔谅凉薄一笑，“承让了。”同时再催内元，剑气贯入贺傲辰的四肢百骸、筋骨血脉，立时重创。
“呃、啊！你……”
“亡汝者非吾，乃汝之冥顽愚鲁。”剑离体，顿时血流如注，“啧，莫染了吾之土地。”扬手抛出一物，已然失去意识的贺大将军被裹在蚕茧一般的物事中。
“殊言，给贺将军换个地方休养罢。”
“遵命，主人。”
栖凤捧着托盘上前，“主人，凤儿准备了茶点，您用一些吧。”
楼昔谅回首，见温婉美丽的侍女眉间难掩担忧，不由摇扇笑道：“凤儿，安心吧。大阵已布置妥当，时辰将近，多思无益。”
栖凤勉强扬起笑容，“主人算无遗策，凤儿并不担心。”
“天道天机侯也不敢自称算无遗策，何况吾一介妖族散修？不过是尽人事罢了。”楼昔谅虽然这样说，唇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可见他并不把这生死大事太放在心上，或者确实很有万无一失的把握。
“主人何必妄自菲薄，他天机侯不过是沾了白泽血脉的光，况且主人修行不足千年，也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了人间儒门的尊主和商会总盟主。主人就算隐世不出，天下也无人不知主人的盛名。”
楼昔谅莞尔，“既然如此，凤儿有何可虑？”
栖凤认真道：“主人在凤儿心中当然无所不能，但是主人是凤儿的天，担忧主人的心，并不会因为主人的强大而改变。凤儿只是不明白，主人竟不惜与勘邺大师和三皇爷反目，又与贺将军为敌，为何却不肯用儒门和商盟之力，甚至不肯向纪先生求助？”
“吾与玉弗迦因剑论交，本就大道迥异，桥水两不相犯，他若能理解吾之难处，自不会与吾为难。秦胤与贺傲辰之流，则与吾等终非同类，不论恩怨，早断因果早了事。至于纪老道，呵。”
楼昔谅执杯浅啜，悠然续道：“儒门、商盟多凡人，成立之初衷不过是为吾略积薄财、料理些许俗事。今次天劫本就凶险，吾与魔族旧怨未消，伊等势必趁机而入，何必平白增伤亡。吾楼昔谅修行千载，劫难无数，一向随心而动、顺势而为，生死虽重犹可抛，区区凡情，岂会当真成为吾之困扰？”
“主人睿智无双，原来早已勘破情关，却是凤儿庸人自扰了。”
“修者生命漫长，虽不乏纵情享乐之辈，亦有苦修者，吾却惟愿随性任情、一世逍遥。追求力量的强大，只为了逍遥度日，那些拯救苍生、维持五族平衡诸事，委实不合吾之追求。”
栖凤嫣然一笑，“主人是身在红尘、心游九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章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