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绵绵》陌笙饮歌

2、流水无情落花意（二）

　　冷风刺骨得连那些个陌岭的权贵恨不得裹上一层厚厚的熊皮取暖，陌岭一向属于江南地域，这会儿子看这天儿怕也是要下雪了。诺兰去下袍子盖住锦瑟，马车本就是破旧不堪，好不容易用补丁补了补，却还是冷得刺骨。诺兰眼里偶些闪烁，却一闪而逝，墨黑的青丝挡住了绵细的小雪，南蛮虽荒凉，住惯了倒也无事，不过南蛮到陌岭的路途本就劳累，大人受是受得住，只怕这些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垂鬓们，低低叹了口气，继续浅眠着。
　　“王妃，加条毯子？”车窗外的女人压低了声儿询问，“郡主可冷着了？”小鬟细心地为锦瑟多加了条毛毯，“罢了，你和锦鸳也上车歇息吧。”这小鬟名唤碧落，因年幼时家道中落，便被卖到将军府，后来诺兰看她做事细心，便让她做了哥哥的偏房，只可惜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便被少将军冷落了，这次南蛮要人时，少将军便指了锦鸳和碧落交人就草草了事了。
　　“倒是谢谢王妃。”
　　诺兰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地点点头，掩不住满脸的哀戚，当年从将军府嫁出去风风光光，虽只是个侧妃，可摄政王是南蛮中权势较大的王爷了，谁知这次大战告败，王爷本就只有一男三女，除了锦瑟，其他的全是正妃所生，便不顾情面地将她们交上去了，可惜了锦瑟，一直安分守己，诺兰只盼她嫁个好人家，可惜送了凤朝只能做个低贱的蛮子，永远抬不起头来。
　　“锦瑟…”诺兰爱怜地抚着锦瑟的头，有些茫然地喃喃，怀中的人儿脸色苍白，只是轻蹙秀眉，睁开了眼，“娘…”
　　诺兰见锦瑟睁开了眼，便道：“冷着了？”
　　锦瑟摇摇头，“只是过了落于，娘就要走了…”
　　诺兰轻声安慰，“过阵子两国关系缓和些，娘就去找你？”
　　锦瑟紧靠着诺兰，身子颤抖着，并不是因为冷，而是真的要失去娘了，她知道大队伍一旦过了落于，就到了凤朝，所以为了避免敌军家属对凤朝的利害，所有的妇人都会送回南蛮。
　　锦瑟低喃：“娘亲…”
　　“乖，听话，等些时日你回南蛮国都时，就会看见娘了。”诺兰心里苦涩，眼泪不觉地滑落在锦瑟的脸庞上。
　　“娘怎么哭了？”
　　“被风沙吹了眼睛，”诺兰努力挤出一个恬静的笑容，“一觉睡过去就好了，不要多想。”
　　似乎在安慰自己，锦瑟听话地闭上眼睛，虚着眼看着眼前的妇人，一下便觉她苍老了许多，不愿多想，锦瑟又一次紧紧闭上双眼。
　　这年的雪下得特别大，融化在孩子小小的鼻尖，化作一滩小小的雪水，顺着锦瑟的脖颈流到趾骨，往诺兰的怀里缩了缩，“冷。”
　　还是个孩子啊，为何要受这种苦头，锦瑟瘦小的身子裹了两层毛毯，却还是发抖，“娘，水...”
　　诺兰放下锦瑟，“好，娘给你取水壶。”
　　只是诺兰转身的那一刹那，锦瑟冻得通红的小手慢慢地垂落下去，裸露在外面，本冻得扭曲的面容一下子柔和了不少，给人一种僵硬的美感。
　　这一年，凤朝第十五帝绍紫阳定都陌岭，并下令除正五品官员以内才以居住此地，其外全留居苍都，这一年，蛮族大败凤朝，押运三万贵族子弟运往陌岭，未满十三岁的垂鬓收押为奴，已及笄的女子便收为官妓，因蛮族子弟大多为行冠礼，便大多送来的便是家里为及笄，不得宠的庶女。这一年，洛紫阳废前朝右相长女彭氏后位，改立虎威将军之妹杨氏为后。这一年，二十一世纪八月二十三日，也是凤朝天启十九年腊月初六。
　　行忘忧的尸体被行忘情秘密送往M国，对外宣传行忘忧出国养病，瞒天过海，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行忘情相信，随着岁月的流逝，行忘忧会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只是她不知道，未来的她，也会死在当初那个行忘忧的追崇者朱媛的手中，当然，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过度段，下章才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