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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雪见桃舞漫夭夭 ...

  •   “差不多该走了吧。你要找的人就要来了。”风夕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她睁开眼,看到树叶之间的星星光点,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云淡风轻得可怕。她感觉到丰息仍在不远处坐着,二人这样和谐的相处着实不易。
      “女人,你倒是什么都清楚。”丰息睁开眼,从休憩中回过神来,竟隐隐有些恋恋不舍,原来他们两个人只有在夜里才能这样温和相对吗?一旦天亮了,一旦大脑开始思想,就一切都改变了。他轻轻一笑,唇边尽是极致的美,尽是黯淡的心情。不过风夕此刻望着树影,并没有瞥见一丝一毫的异常,这两个人总是这样错过,一直错过了十年。
      “难道要我相信你这只黑狐狸会做些于己无益的事?不过救出了小姐姐,如果她愿意助你,我也无可奈何,但这都是之后的事。这些事情果然很复杂啊,还是睡觉比较舒服。”风夕淡淡说道,眼中越来越明亮,最后却忽然一暗,好像飞鱼一跃,到最高点骤然落下,尽管如此,这风华绝代的风夕眼中,黯淡不过是比一瞬还要短,比细微还要淡的一个点罢了。
      丰息沉默不语,唇边恰如其分的微笑依旧,面对着风夕,似乎他的一切计算都昭然若揭。他瞒得了东朝武林,却瞒不过白风夕一个,这样是叫做宿命吗?他暗自嘲笑着自己片刻里的痴念。
      那些无益的事情,果然还是不要想得好。
      “单家人的能力的确太惹人注目,所以单家先祖才会选择将这种过于突出的能力隐藏,可惜了武林中总是有些有心人,像珀西,像我,像皇朝,像丰兰息。女人,难道你的心中就没有一点点的渴望吗?”丰息问道,转过脸望着躺在地上怡然自乐的风夕,却见她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毫无触动,与他意料中的一模一样。
      白风夕,果然不愧是风华绝世的女子。
      只是这样的女子,最终也会卷入这暗潮之中。对于她来说,这无疑是最痛苦的事。
      因为她的能力也太突出了。
      一旦一个人的光芒到达了足以改变天下的地步,他的性命、人生就不可能按照预想去实现。其实丰息与风夕都这样明白和清醒,只是谁也没有说破,谁也不愿提前面对。
      果然每个人都有着那些或多或少的隐晦的害怕。
      “白霓桃擅长摄魂术。”丰息朗然开口说道,风夕不语,默默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径自伸了个懒腰。
      “与其担心刚刚那个桃仙姐姐,黑狐狸,不如你先解决了我们的早饭问题吧!”风夕笑着两步跳到丰息面前,抬起脸笑颜盈盈的望着他,分明一副馋样,可惜丰息却十分清楚她心中所想。
      丰息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在地上出现暗黑色边线处停下脚步,望着那细微的出现在满地木棉上的圆弧说道:“只要离开这空地半步,就会启动火月木棉噬心阵,女人,你若胸有成竹,便去破了这阵。”丰息显然十分戒备,他知道自己即将见到单飞雪,而她才是那个可怕的存在,更何况最后难保白风夕不与他相争,而风夕此时也是作此打算,当然,对于这个又懒又馋的女人来说,吃饭也必然是其目的之一。
      “我们就算不破阵,桃仙姐姐也会来找你的,只希望她不要觉得本姑娘这个灯有点晃眼。”风夕皱了皱高挺白腻的鼻子,丰息闻之莞尔,他知道她在担心那只猫。
      “单姑娘想必也回来的。女人,你既然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心中又有何打算?”我们两个是分不开的。丰息接话说道,几乎是脱口而出,但他却仍是冷静地将最后半句咽下了。风夕的发忽然被风撩起,纷飞的青丝遮住了她的脸,丰息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太专注于揣摩她的表情,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她放在身后的手骤然战栗。风夕知道,她与他是分不开的。
      “来了。”风夕感到身后阳光明媚之处渐渐暗了下来,知道有人正沿着这条路向他们奔来,也正因为如此,她得以避免了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去思考他的问题。很多年之后,她回想往事的时候,怀疑过如果这天她可以与他认真的研究这个问题,或许一切又会有不同的发展变化。不过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时间推移到那时,她已然做了孩子的母亲,便不再在意与他曾发生过什么了。
      “果然是摄魂术,黑狐狸,被你的臭嘴说中了!”风夕望着眼前女子冷漠无神的眼睛,很没好气地向身边之人埋怨道。她皱了皱鼻子,四处搜寻着什么。
      “风姑娘不喜欢猫,所以我便让那小家伙去别处玩儿了。”白霓桃颔首一笑,艳若桃花,却冷然无情。风夕的目光微微的闪烁了一瞬,白霓桃却仍是无动于衷。
      风夕肆意地伸了个懒腰,一边张着哈欠一边说道:“啊呵……谢谢了。桃仙姐姐可是来找这只黑狐狸的?”她的眼睛瞄了瞄身边优雅玉立的男子,眼神尽是难以置信一般的怅然。
      “霓桃是来找风姑娘的。不知风姑娘可否借步?”白霓桃款款的欠了欠身,若有所指似的对着风夕说道,她的眼睛寂静如月,仿佛月下桃花冷艳不可方物。
      “咦?姐姐找我干嘛?我身上可没有这只黑狐狸的气儿。”风夕摆摆手似要与丰息划清界限似的,白霓桃颔首一笑,应声道:“请风姑娘随我来。”她说罢便转身往树林阴处走去了。
      “既然桃仙姐姐更喜欢我,那黑狐狸,你还是别想了。”风夕回首一笑,踏步往白霓桃方向掠去,她足尖踏上枝头的时候,看到了树下站着的那个女子,那个穿着紫青色素衣的单飞雪。
      到底是挡不住的。该来的事,一样会按部就班的走到你的面前来,就像方才,白霓桃对黑丰息用了摄魂术,以至于他根本不能得知她们之间的对话,他要面对的人,到底是单飞雪,那个秘密,终于还是要浮出水面了。
      那年月海之畔,发生了什么?才使得旗珀西与白霓桃的叛走?也许是那个秘密,也许是欲望,人心这东西,谁又说得清?
      “金无足赤。”丰息放下了唇边的白玉笛,他这算是第一次见识白霓桃的摄魂术,才觉得之前的那些阵法不过儿戏罢了。如果不是这支白玉笛,换了其他任何人,即使是玉无缘,皇朝,恐怕一样身陷囹圄。
      月海畔的那个女子,倾鸿,那个就此人间蒸发的女子,是风惜云,还是你?丰息抬眼想望一眼风夕,才发现她连同白霓桃都已不见了踪迹,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单飞雪。
      他本应高兴的。
      可惜却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
      “单姑娘,恐怕此刻站在息面前的,已不是单飞雪了。”丰息雅致地一笑,他望着单飞雪的眼中,满满的尽是冷漠的柔情,尽管冷漠,却足以醉人。
      “丰……我要,替主人杀掉你……”单飞雪的神色有些痛苦,只消一刻,便只剩下冰冷无情的杀意,她双手握住了手中的雪刃。
      雪刃,见光即见飞雪。见飞雪,定然溅血。
      “不知息可是例外?”丰息握住了手中的玉笛,唇边漾起了乱世镇魂之曲。
      “桃仙姐姐,小姐姐怎么样了?”风夕追上白霓桃,朗笑着与她并行着问道。
      “霓桃不求原谅,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见您了,公主。白霓桃转过头望着风夕日渐深沉的眼睛,她的眼睛任是多少年也不会被染脏。
      “桃仙姐姐这么说,我可就不明白了。其实小姐姐八成是会跟那只黑狐狸一道的。”风夕站住了身子,正是在火月木棉噬心阵的阵中。
      她一直知道白霓桃要引她入阵,想来,那边便是旗珀西与黑狐狸的尽头了。至于为什么,自己最后竟还是放弃了去唤醒单飞雪,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那支白玉笛,也许……
      那年,他问她:“为什么?”
      她回答:“你想要,便给你,如此而已。”仔细想来,竟从这日便开始了。
      “风姑娘可有把握破了这阵?”白霓桃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担忧。正如月海畔寂风崖,倾鸿那一眼深深地遗憾。
      “木棉本就属火,色泽鲜艳若血,又是春夏之交的水火互溶之时,配以阴历时节,阵法之力当是全盛。嘿嘿,要是换了那只黑狐狸在这儿,不知道有没有办法。”风夕微微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树梢上一朵含苞的木棉花,当真是红艳欲滴。
      “风姑娘。”白霓桃似下了很沉重的决心似的,她颔首望着地面,可以感觉到湿热的地面正在躁动。“保重。”她终于是转过了身子。
      她知道,其实她早已对风夕转身而去了,不是背叛,也说不上离弃,只是一个人的选择,在诸多选择中做出了选择。
      “霓儿。你后悔吗?”风夕蓦地严肃了神情,额间的玉月在木棉花的映衬下现出血色。
      万里长空中,此刻,竟有一轮苍红的圆月。
      白霓桃欲去的身形愣生生地顿在风夕淡然的话音中,脸上的青痕隐隐的疼,沉默良久。木棉花林里只有血的铁腥味,没有丝毫的风。
      “我已答过了。公主。”脚下迈出了步子,素缎的鞋尖竟带出血渍来。沾在裙角,活像一朵带血的桃花。
      寂风崖的染血桃花。
      风夕静静地望着白霓桃的背影,有些消瘦,水纱的粉白衣衫有点寂寞,长发铺散在肩上,发间的玉簪突兀地闪烁着决绝的碧色。
      长大了,已比我高了。风夕在心中淡淡地笑了笑,她伸了个懒腰,双手枕着头斜靠在了身后的木棉树上。
      黑狐狸,你想要,我便给你。
      “丰公子的笛声还是一如往昔。”白霓桃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对面响起的时候,正是丰息的一曲终了之时。
      “白姑娘也愈发出挑了。”丰息放下手臂,袖中的手却紧紧地握住玉笛,白玉笛的四周弥漫着灰白的雾,久久不散。
      “丰公子是在担心风姑娘吗?”白霓桃盯住丰息的眼睛,没有看到白风夕,他的眼神中有一丝细微的困惑。“她自愿走入了火月木棉驶心阵,此刻应是在琢磨破阵之法吧。”白霓桃颊边的笑忽地带着些玩味来。
      “白姑娘说笑了,既然见到了单姑娘,息便安心了。此行本就是为解救单姑娘,现下虽不说能安然带走她,但至少知道单姑娘还是平安的。”丰息淡淡地笑了笑,神情是一贯的雅逸,是江湖上人人敬佩的黑丰息。
      “丰公子若是这样想,便正好合了我家主人的意。若是丰公子能从霓桃手上解开施在单姑娘身上术,主人便会来与丰公子做最后的了断。”白霓桃颔首笑道,她的眼睛望着自己裙角的血迹,有些造化弄人的感慨。
      “白姑娘可否回答息一个问题。”丰息仿佛毫不在意一般,拱手问道,白霓桃欠身迎上丰息的目光。“丰公子可是想问倾鸿姐姐的下落?”她笑的愈发恣意了,仿佛看穿了时间一般。
      这世上有许多人,冥冥中早已注定会走到一起。
      像是丰公子和惜云公主呢。她在心里这样念到。而自己,注定只能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连救他的资格也没有,更不用说并肩而行。
      “白姑娘若是不便回答便作罢了,权当息冒昧。”丰息笑道,不禁感叹自己的心情已表现地这样明显了吗?
      “倾鸿姐姐当是不属于这尘世浮华的,丰公子这样聪慧,有朝一日定能领会霓桃之意。”白霓桃浅笑着回答道。“单姑娘,术既已解,为何不动手呢?”白霓桃的表情依旧是端雅娴静,仿佛此刻抵在她身后腰间的不是那柄雪刃。
      “下雪了。”丰息抬手接住一片冰洁的雪花,一丝凉意从指端传来,空气清冷了下来,带着有些冷漠的兰香。
      “白姑娘不愿走吗?”单飞雪手中有些迟疑,这个女子似乎明白一切,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清。为什么不逃走呢?明明自己给了她机会让她走的。
      “单姑娘不必留情,霓桃救治姑娘不过是为了我家主人,并非是为了姑娘。姑娘也不必困惑,一切的缘由,其实姑娘心中已有答案,而丰公子更是清楚。”白霓桃抬起手将自己遮挡着脸上青痕的长发别在耳后。
      “桃花染了血,不知道可不可以恸人。”她的思绪早已飞离了这个寂寞之地,回到了月海。
      “白姐姐可是有些执着之事,既然执着又为何甘愿赴死?”单飞雪不解的拧起了眉,原本秀丽的脸庞多了分英气和坚执。
      “就像姑娘你此刻所做的一般。姑娘不也做出了选择吗?”白霓桃暗笑一声,饶有兴趣地说道,说罢她闭上了眼睛,那双迷惑世人的艳若桃花,静若春泉的眸子,永远的失去了光芒。
      丰息始终是看着,似乎这一切的残忍都与他无关。
      黑丰息从不会让自己染上血这样脏的东西,所以即使一身玄裳墨月,在世人的眼中他都是神圣皎洁的。
      雪似乎下得大了些,雪刃上混杂着白雪的血滴碎落在地上,白霓桃浅浅的笑意,竟有些释然和解脱。
      太累了么?那些难以割舍的执着。
      我执着的又是什么呢?可以放弃夕妹妹,可以放弃单家。明明断魂门的消息,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明明父亲让她杀的,是眼前这个,雪地空兰一样带着淡泊的笑容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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