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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若即若离夜摇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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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阵最可怕之处便在于,人性的弱点,往往让你明知道是虚幻,却还是不愿离开,宁愿被吞没其中。纵使,纵使是白风夕,也不例外。
在乎,本身就是一种弱点。
“写月哥哥……”转过身,风夕的表情是那么脆弱,似乎一瞬间,就变成曾经的小女孩了。
如果说,一个人孤单久了,就会受不了一丁点的温暖。风夕看到的,是那个秀丽温暖如月华拢云的男孩子,那是她内心珍藏的存在,或许是这一生无法被替代的遗憾和悲痛,同时又是绝无仅有的温存,让她每次想到的时候,都会为之心惊,为之心痛,却又紧紧地攥在手心,不愿放开,哪怕是刺痛,也能让她感受到真实存在的爱意。即便是在虚幻的记忆里。
“写月哥哥真是的,还是那么小啊!哈哈~”风夕的眼泪到底是落下来了,她原来是有眼泪的呀。她不禁笑出声来,用手背抹抹脸,眼睛明亮若星辰倒影于泉流之中,闪闪烁烁的,清凌凌的,仿佛透明若琉璃,能从那瞳孔望见她的心,是怎样纯真,又是怎样坚固的一颗心。
一颗心愈是坚强,便愈是脆弱,因为是硬的,所以落在地上,一碰就碎了。此刻,她还是白风夕吗?
“夕儿,你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男孩子的脸上是灿烂苍白的笑容,但他的眼都充满了笑意,即将溢出来似的,轻柔而舒畅的眸子,风夕有多少年未见了?但又好像时时刻刻都见到,未曾忘掉过。
“写月哥哥,你来……带我走的吗?”风夕痴痴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犹豫了,她在抉择吗?在尘世的无边暗淡与未来的莫测中,在示弱的解脱中抉择着的吧。
“傻夕儿,哥哥怎么会忍心带走你呢?我们又岂能这样自私呢?夕儿……”写月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忧郁,他便是风夕此刻心里的写照,彷徨与迷茫那么清晰的涌现出来。
不远处,一名玄衣男子静静地立着,目光深沉地望着白衣女子,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猜不透他的所想。
“月秀公子……风写月吗?”男子喃喃的念道,眉眼中似有一道细微的波澜,片刻却又平静了。
“写月哥哥,你哭了呀,还是老样子,像女孩子似的。”风夕笑笑,觉得心里面恒久的冰冷消融了,哪怕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悬崖的幻影,她也甘心跳下去了。这个天下,为什么要她扛?她有些乏了。
“夕儿,陪我去山顶吧,太阳要升起来了。”风写月静静地走到风夕面前,向她伸出手,他的眉眼那么真实,那么温润如月,风夕甚至想闭上眼晴了。
“写月哥哥,浅碧山的日出哪里都比不过,不过今天,你在我身边了。真好啊!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算是你要我陪你去死,我也会的。”风夕坚决的牵住风写月的手,施展轻功往山顶跃去。
丰息看得有些迷茫了,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女人自甘沉醉于幻觉中,自甘任死亡之神摆布。是因为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他心里有些堵。于是他微微地皱了皱眉,自己并未曾察觉,脚下已跟着风夕上山了,他知道风夕将在幻觉的美好中走向死亡,而他竟不由自主地要阻止。感情是什么,他并不了解,但他的心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决不允许这个女人死在别的男人手中,哪怕是幻觉中的人,已经死掉的人也不可以。白风夕,只能死在他的手中。这样想着,他便觉得心里自然些了。
“写月哥哥,你这么些年可好?”风夕禁不住问。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你怎么不说话?罢了,反正我很快就可以去找你了。”山顶上,夜风微凉,风夕望着遥远的月亮,在她的眼中却是喷薄欲出的朝日,而那朝阳里是风写月温暖的脸,正召唤着她。
“夕儿。过来吧,你太累了,跟哥哥在一起的话,就什么也不必想了。”风写月的声音从太阳里飘出,整个人犹如神祗,周身发散着金色光芒,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多少年前,风夕记得,浅碧山顶,也是这样的日出,这样的风写月,站在她的身边轻轻地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哪怕他自己是那样一副病怏怏的身子。
“写月哥哥……你会……你会希望夕儿轻松些的吧……那我……那我就……我就来找你好了。”风夕的步子移的很慢很很重,但终于还是逐渐接近崖边了。当理智与感情艰难地斗争的时候,自己的心往往想要摆脱生活的压力,往往想要最亲的人陪在身边,而自己,只需要安安静静的躺着便好,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交由别人来做。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希望有一个宠自己到天上的人出现,然后自己只用做一个站在他身后小女子。哪怕是白风夕,哪怕她骄傲到万人仰视的高度,哪怕她享受风一样的快意,也依然不能例外。
“写月……哥哥……”闭上眼之前,风夕确实是看到风写月向她招手的,只是那人影愈渐模糊,那笑容也愈渐消逝,最终竟化为丰息狡黠的精致容颜,风夕似有些不甘,又有些无奈地笑了,而后便跌进昏迷当中。
“女人……你就这么想死吗?”丰息抱着风夕,端凝着她的脸。好险,他再慢一步,那女人就从七尺崖跳下去了。该死的,这个女人心心念念着的是哪个已经不在了的男人吗?他略微不爽的咬了咬牙根,却仍是抱着风夕下了山,还有三个主阵需要破除。为什么我要来就这个蠢女人!丰息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尽快去找单飞雪才对。罢了,他的理智在她面前好像很难生效。丰息认命似的,怕着树枝划到风夕,将拥着她的臂膀收拢了些。
刚刚自己面对的那个“木月杜鹃吟血阵”,自己看到的人……丰息暗自笑了笑,俯下头,风夕的柔顺的长发有一些飘进了他的唇间,他便毫不客气的含进了嘴里,这个女人是和他呆在一起久了的吗?发间竟也有些兰花味道。玉暖月这种品种的兰花呢!丰息在心里叹道。
“刚刚遇到的是‘珀寒月’吧。”丰息呢喃着,这个阵的主人看来很了解他。这样就更有趣了。他回忆着刚刚在阵中的情境,望着怀中安睡的人儿,若有所思,或许他们这一世,本该……怕是……“女人,这样也好。”丰息总是这样捉摸不透,其实风夕也是。
“水月清荷怜星阵。女人,你睡够了。”丰息停下脚步,寒起了眸子,眼中一团凝结的上好千年墨润的仿佛下一秒便要挥洒出一副绝世图画,但仔细瞧见,只看到地狱修罗般的阴森。 “女人,开饭了。”丰息一脸阴郁,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总是无法按常理行事的。
“哪里?”果然,提到吃的,风夕便倏地从丰息的怀里跳下来,站在地上四处张望着。“黑狐狸!你骗我!哪里有吃的?!”风夕不情愿的喊道,她本来睡得正甜来着。
“女人,你和我齐名,会坏了我的名声。”丰息不曾辩解,只淡淡言语道,一边往阵中走。天真的快亮了,七尺崖一来一回浪费了不少时间,三个阵若是在太阳升起之前无法破除,他们便永远困在这阵法幻境当中了。
“嘻嘻!有你这个破阵高手在,我真是省了不少力气呀!”风夕跟着丰息的脚步,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同一条道走,不知不觉已走出一朵水上清莲摸样的图案来。“黑狐狸!你在木阵中看到谁了?”风夕的玩性又来了。“你刚刚破阵的速度有些慢哦!”风夕想到自己竟还有闲时间走进幻境,这只黑狐狸刚刚是慢到什么地步呀。
“女人,你的大脑难道永远处于不正常的状态。”丰息很明显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咦?难道你看到了华纯然大美人?嘻嘻!什么时候华国招驸马你倒可以去试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赢皇朝和丰兰息。”风夕点点头,看着丰息的脚步的视线却未离开,脚下依然是奇快的步子。
“皇朝而已。”丰息专注于阵法,而且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不屑的叹道。在白风夕面前,他似乎从未曾伪装过,因为他的伪装往往被她识破,久而久之便也无此必要了。
“啧啧!好狂妄的口气。”风夕撇撇嘴,摆摆手说。语音刚落她便看到丰息终于停下了脚步。一朵莲花已经绚然绽放在这片林间,从七尺崖俯视而去,二人所在之处,竟全然似一片寒池,上面初生一朵清莲,正发出咄人的雪芒。
珀西眯起眼,从七尺崖对着“寒池”冲下去。“差不多是时候了。单姑娘应也醒了。”红色如血的衣衫,白皙的肌肤上生出一朵血之花,诡异地与清莲遥遥相望着。那是珀西绝美的笑意。
“珀西……!”霓桃突然出现在珀西面前,珀西站住脚步,眉角微微扬起,似有些不解,还有些威胁的意思。
“……主人……他们是无辜的。”霓桃明亮的眼睛暗了下去,她低下头,倔强地咬着唇说。
“霓桃。你管的太多了。”珀西冷冷地置一语,头也不回的同霓桃身边飞身而去,这一擦肩似就要诀别。
月光里,一滴泪怦然落下,溅出一地深重的悲伤。
“黑狐狸!你刚刚看到的人是……”风夕望着丰息的背影,昂起头坚决地问,她的眼中倒影着月色如清泉凝结的冰凌。丰息并未转过身来,只是适时的打断她:“女人,你看到的可是你挚爱的人。”甚至为他去死也可以,是不是?丰息后半句话留在心里,终是未说出口。
“挚爱的人吗?当然,那是这世上最美的月亮啊。”风夕偏过脑袋望着那轮明月,似乎风写月正对着她淡淡微笑。
但那月色终是难以遮盖黑夜的诱惑呢……所以世上有很多人,爱着冰冷的夜晚的。
她呢?风夕心里有一缕微风拂过,但片刻便消散了,只是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你开始像个女人了。”但是却是为了那个男人。丰息有些气恼,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他最终是要杀掉她的,所以她的心在哪里,不该是重要的事情。不是吗?“你应该谢谢我的救命之恩。”
“嗯哼?”风夕凤目微睁,质疑地轻哼一声。丰息似习以为常,不再纠缠。
一段压抑到将近窒息的寂然,连虫鸣也静止了。他们仿佛不仅受着阵法的幻术,还有每个人心里的枷锁,像自己的影子绞住自己的咽喉一般难受。而他们的修为,本不该有此感受的。
幻术这东西,与灵魂有关,每个人都是幻术师,心灵强大则幻术天赋强大,同样,抵御外界幻术的能力也愈强;但若内心脆弱之处被触及,便也会成为最致命之处。人,毕竟是人,坚如铁石的心,本身便已是千疮百孔……
刹那间风起云涌,似有狂风拍打水面,卷起层层大浪,水花四溅,和着闪电拍打到二人身上,似乎身体将被那风撕裂一般……待一切安然,又如风卷残荷,徒留下清莲残瓣,孤零零地飘在寒潭上。
“唔……好强的阵法。”风夕松开握紧的白绫,此时她无法意识到让他们棘手的其实并不是阵法本身。“女人,你为什么不借机杀我。”丰息转过身,两人之间七步相隔,深深地对视着。他有些许茫然。这个世间让他捉摸不透的,到底只有一个白风夕,他又一次这样想,心里有些受挫的难受感觉。
“就当我还你的‘救命之恩’。”风夕故意将四字咬地很重,然后一边挠挠脑袋,一边往前继续走去。他们已逐渐逼近地宫,但二人并不觉得有什么轻松。
入阵以来,他们未曾感觉到任何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