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味

1、1

　　春暖花开的日子，许久不见的儿时玩伴，因为有了难得的假期，便特地从瑞士飞来英国探望我。彼时，我还住在北部，一个四季都刮着大风的城市。

　　接到电话，我立即上网买了南下伦敦的车票。匆匆收拾了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和一堆洗漱用品，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开往国王十字的列车。

　　英国的列车，说它们速度快，倒也不尽然。

　　光是路上就花了我三个多小时。好在早已习惯，一上车，我找了个临窗的座位。等到餐车推过来的时候，又花了一镑多，买了一杯英式红茶。来这个国家五年多，却始终不曾习惯咖啡的味道。即便是那些个数不清的熬论文夜晚，也还是喜欢泡一杯清茶来提神。

　　邻座是个随爸爸一起出行的黑人小孩，瘦瘦的，样子有些腼腆的可爱，看到我，他羞涩地咧了嘴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自上一次奔赴伦敦，已是八个多月前的事，不禁暗自叹息，时光真是一种让人心不断苍老的神奇东西。

　　站在久违的国王十字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争先恐后地挤到那个久负盛名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前拍照留念。一张张陌生却充满朝气的笑脸在相机里定格，竟觉时光是如此匆匆。J.K Rolling花了数年的心血和时间，完成了一部巨著的同时，我们这些平凡的人亦走过了各自人生中的一大段旅程。

　　牛津街、邦德街和摄政街依旧充斥着满大街抢眼的购物袋。站在Oxford Circus地铁站的出口，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牌子。匆匆没入人群，不知怎么地就想起某人曾经的戏言：奢华如Harrods和oxford street，任何的黑卡在这里都不得不面临被刷热的遭遇。

　　看，伦敦其实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着迷、沉沦，却又悔恨、不舍的城市。在这个不算大的岛国，走走停停了这么些年，看到了许多浮华的背后，倾注的美丽、肮脏、优雅和丑陋，心底除了涩然还是涩然。

　　曾今在Burberry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寻到过一间味道还算不错的韩国料理店。为尽地主之谊，我做东，在那个生意异常好的店里和老友叙了旧。她现居苏黎世，过着终日穿梭于寸土寸金的班霍夫大街，和那些banker们讨论当日股价的生活。虽然收入可观，却也是辛苦不已。

　　看着久违的熟悉容颜，我深知一个女子于异国拼搏的艰辛和酸涩，便揶揄，趁早嫁人就不必如此奔波了。老友吃着火锅里的泡菜，明眸转了转，笑答，现今着实没有时间认识新的人。年纪上去，心态反而好得不得了。不似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放荡不羁，另类便是一种无可比拟的酷。

　　我不置可否，低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炒年糕。

　　那天后来的时候，我和她在牛津街的路口分别。依然记得，在站牌前看着她一步步走上那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的身影。单薄的背影，墨绿色的风衣和一双火红的平底鞋。

　　寒风里，我们尽力朝对方挥手，直到看不见彼此。转过身来时，我到底是忍不住哽咽了。

　　借着昏暗夜色里，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跳短信：

　　有些路必须得自己走，但无论如何不要委屈了自己。

　　心情忽然变得很遭，喉咙口就像卡了一块儿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就这么傻傻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沉默了许久，还是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听到对方接电话的刹那，我忍不住撒娇，勒令某人必须在一小时后到车站等着。于是一个多小时后，我站在了oxford的土地上。

　　某人依旧是老样子，倒是换下一身正装，身着印有他们学校醒目logo的连帽衫，看着年轻不少。他咧着一口大白牙，站在出口处，朝我笑得一脸温暖。看到我自出站口的检票处挤过来，习惯性伸开双臂，将我抱了个满怀。

　　嗅到他怀里的香气，我一颗烦躁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他搬新家以后我还是第一次来。走进那个布置得异常温馨，还飘着鸡汤清香的公寓，忽然有种归属感。

　　仿佛我们已经结婚多年，这里便是我们的小窝。

　　有人愿意洗手为我做羹汤的感觉很微妙，我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明明已是三月中旬，天气却骤然冷得可以。知道我不爱穿拖鞋，他倒是周到得早早开了地暖。英国的老房子一般都是采用一排暖气管，大约是新装修的缘故，踩在暖暖的地摊上，让人有一种想欢快大叫的冲动。

　　他将我的睡衣拿出来，又递给我新的毛巾，叫我先去洗个澡。待我洗去一身的疲惫，光着脚重新回到客厅时，他正坐在唯一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入迷。

　　我一直觉得，他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很多时候，我也会羡慕，甚至非常幼稚地嫉妒。幸运如他，能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没有束缚，何尝不是一种潇洒。

　　见他还是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摸了摸湿漉漉的长发，忍不住朝他撒娇：喂，你好久没给我吹头发了。

　　他闻言，笑着抬头看了看，终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大手拍了拍腿上，示意我坐过去。

　　我会意，乖乖地走过去，一屁股重重地坐到他腿上。他一愣，继而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叱：调皮。

　　耳边很快传来吹风机呼呼的声音。他调到适当的温度，暖暖的风舒服得令我昏昏欲睡。也就一个多月没见他，头发却长长了不少，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好半天才吹干。

　　饿吗？我去做饭。他将吹风机重新收好，将我放回沙发，起身习惯性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哼哼唧唧地抱着他的胳膊耍赖不肯起。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他关火，将一桌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的菜端上桌的情景。看着他在开放式的流理台上忙碌，我百无聊赖，睡意朦胧地打量了一圈这间公寓。比起他国内的房子，其实这里算不得大，开放式的厨房，当然可以将紧邻的客厅里的一切尽收眼底，我忍不住揣测刚才是否被她看到我很没形象地窝在沙发里睡得昏天暗地，说不定还流口水说梦话的丑样。

　　撇了撇嘴，心头却无端勇涌上一丝甜意。

　　晚餐难得的丰富，就我们两人，他却做了四个菜外加一个接完我电话就开始煲的鸡汤。

　　他边端起我的碗给我盛汤，边对我说：多吃点，最近瘦了不少。

　　于是，这一顿，他倒是没吃多少，却跟喂小猪似的，不住给我布菜。吃完饭，站起来，我才觉得撑得慌，屁颠屁颠地跑去电子秤上一站，居然发现自己最近真是瘦了不少，难怪一向吝啬于表扬我的他会如是说。耙了耙头发，傻气地看看镜中的自己，有些苦恼地想，怎么就脸没怎么瘦下来呢。

　　他刚洗过碗，姿态一贯优雅地擦着手问：要不要喝杯茶，昨日去买了些好茶回来。

　　他在国内的时候，这些家务都是有阿姨专门做的。如今却替我又是做饭，又是洗碗的，我心里又是一阵乱感动。想到如若放在国内，母亲免不了要狠狠地训斥我一顿，说一些怎么好意思叫一个大男人做家务，以后结婚了那还得了诸如此类的话。母亲早已将他看做一家人，

　　于是我心里喜滋滋地想，还好他向来是宠我的。

　　做饭不怎么在行，泡茶倒是有一手。这也得归功于我的父亲，家里最多的便是茶叶。父亲喜好绿茶，肠胃又一直不太好，有时凉白开也会让他拉肚子，于是他便更加钟情于茶。我走到他身后的那一排高柜，翻箱倒柜了一阵，才发现茶壶被放在了流理台上方最高处的柜子里，我踮着脚尖试了好几次，却依旧够不到壶身。

　　转过身，看见倚着门框，双手抱臂，笑得好整以暇的某人，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对你这房子有很大的意见。

　　他耸耸肩，依旧是那个姿势：什么？

　　我干脆插着腰做茶壶状，继续抱怨：这里根本就是对身材娇小的人的严重歧视，从柜子到悬挂着的淋浴，无一不是。

　　他露出惯有的笑容，走过来，长臂一展，轻松地替我拿下了茶壶。看我仍是咬牙切齿的模样，笑意更甚，还抬手顺便刮了下我的鼻子：唔，那么，我的小包子，劳烦你替为夫泡壶茶如何？

　　遵命。我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踮起脚尖，攀上他的肩膀，在他唇上重重地啄了一口。其实自车站看到他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这么做了。

　　他楞了一下，却很快地攫住我的腰。低下头来，轻轻地咬了一口我的鼻尖，状似生气地说：你竟然敢偷袭我，小包子。

　　说完，他柔软地唇瓣重重的压了下来，嘴里似乎还带着刚才鸡汤的清香。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