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心》水谣

2、毕业游第二日 “早。”

　　“早。”
　　“早啊。”
　　一大早的就能看见喜欢的人，感觉真不错，怪不得那些成双成对的都要住一堆呢。江谣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对面房间走出来的陆子谦，两人打过招呼之后齐齐走到堂屋里。

　　“哟，你们都起来了啊，正想让幺妹儿去喊呢。”正赶上王大伯从外面进来。“洗脸刷牙了吗？”
　　“没呢，大伯，我们也跟你们一样，在外面用井水洗好了。”江谣有点窘，陆子谦倒没怎么觉得两个人都没洗漱有什么尴尬的。
　　原本王家现在该有的都有了，可是大伯一家都保持着原本的习惯，陆子谦也说在大树底下打井水洗脸有农家的感觉。
　　两个人于是打了水倒在木盆里，又各自回屋里的卫生间拿了毛巾出来。
　　王大伯家门口有两棵大苹果树，这时候正枝繁叶茂，树下陆子谦穿着清爽的休闲白短T，正把毛巾浸入水里，大概因为对这悠闲的农家气息很是享受，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
　　江谣一时有点发愣，这样的事，一辈子也就这几天了吧。
　　陆子谦把头沉进水里闭气了一会儿，抬起头长出一口气，极舒心的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看见江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心里大快，招手让江谣过去。
　　江谣对上他眼睛的时候脸有些发烫，低头边走边平复心情，到他那已经淡定了，露出好奇的样子问他刚才在干什么。陆子谦说闭会儿气头脑更清醒。
　　江谣佩服，也学着他把头浸在水里，没一会便憋不住浮了起来，用手一抹脸上的水，对上陆子谦满是笑意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紧接着更为剧烈地跳动起来，脸上发热才反应过来，这花痴犯得太明显了。
　　陆子谦看着从水里抬起头来的她，脸上还兀自挂着水珠，盯着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双颊上有一抹可疑却分外可爱的红晕。略怔了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好在他向来反应极快，快速回过神来，问江谣“你不会游泳吧？”
　　这是什么神转折？！！
　　江谣呆了一呆，反应过来，霎时脸更红了……是变相说自己闭气太差劲么？
　　陆子谦轻笑，江谣郁闷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一时大树下满是两个人快乐的笑声。

　　早上学生们都要去地里帮村里人做些活儿，自然不能穿自己带的衣服，王大伯说帮忙找几件合适的，又是做农活穿的衣服，本来昨天晚上就该准备好的，只是玩的太高兴给忘了，现在才让家里的妹子给找出来，江谣换了幺妹的短衫，头发仍是马尾一束，往镜子里一看，有点农家小妹的感觉了，暗自满意。可是转到大堂看见也是一身农装打扮的陆子谦，才知道原来有一种人，就是打扮成乞丐，还是很气质。
　　吃过早饭，同学们都聚了过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地里去，本来么，去各自住家的地方帮忙就好了，可是校花花了一个晚上联系同学今天一起行动，大家不好不给面子吧，而且反正他们都是抱着玩的心态来的，帮忙做农活什么的倒都是次要的，就齐刷刷的跑了过来。
　　江谣被林艺晴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了几下，很是不自在，不想跟她多打什么交道，故意地走在队伍后面。

　　夏天虽然热，但早上还是很凉快的，况且这是乡下，更是城里比不得的。一行人在田里或嬉闹或帮忙，一直到日头稍热回去时才出了些汗。
　　这中间少不得被校花那边的人刻意孤立冷落，而李佳溪正和他们家的打得热火朝天，陆子谦也被不知是刻意还是有意的人叫去了。江谣一个人闷闷地在天地边缘上拔些小草。

　　“和陆子谦住了一晚上，今天就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了，你觉得是值还是不值？”
　　略带讽刺的声音在背后想起，那句“住了一晚上”更是有些刺耳，转头一看，却是另一个被孤立的。
　　江谣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怎么样关她什么事，难不成觉得同病相怜了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啊。
　　江谣不喜欢惹事，却也不是怕事的，管她什么来意，自己自问没什么好在别人面前表示惭愧或者骄傲的，陆子谦这么安排又不是她从中促成的，倒是有些人暗中操作还没捞到什么好处呢，对于林艺晴，她只是不想和她起冲突罢了，可是秦思思自己又没惹她，难不成她也对陆子谦有意思？也对，她和林艺晴那么不对盘，也确实有这个可能，只是怎么没听说过。
　　江谣想了这么许多，觉得没什么严重的值得她皱眉的，就淡淡的问对方有什么事。
　　秦思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大概还算有自知之明吧，也不再掩饰说出来意。
　　“陆子谦选你和他一起住，只不过是怕林艺晴那个女人纠缠而已，你可不要有别的想法，有些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妄想的，林艺晴该知道，你也是。”
　　说完不等江谣说话，自己转身走了。江谣有些气恼，这种人怪不得没人跟她交往，活该一辈子被孤立，也不想与她多废话，气了一会儿，从她那话里又品出味儿来了，好像倒不是为她自己啊。

　　回王大伯家吃饭时，已经不想这件事了。王大婶做的菜很有滋味，她和陆子谦都吃得饱饱的，在大树底下和王大伯一家坐着聊了会儿天，消了食。几人就都回房间午睡一会。
　　醒过来太阳已经不那么大了，有些小风吹着，让人格外的宁静。
　　起床梳洗了一番，中间又试着闭了会儿气，最后还是郁闷两个字。洗完一阵清爽。
　　王家的人好像都出去了，不知道陆子谦是不是也出去了，有点窘，自己太能睡了。跑进屋子里，陆子谦的门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口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吧。”陆子谦听见她起来了，又从窗户看见她在外面洗脸时闭气的那个窘样，正有些发笑，听她在门口徘徊了半天，门终于响了。
　　江谣手放在把手上，小心翼翼地贴着门望进去，正好看见陆子谦冲她笑。
　　陆子谦看见她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心样，不禁想到第一次在车站碰到她的样子。

　　那次也是意外中的意外，自己放学难得的比较早，司机还没来接，也没想打电话叫他来，突然心血来潮想要重温以前妈妈带自己挤公交车的感觉，就去车站等车，那天正好在下雪，让他回想起有一年冬天妈妈冒雪来接他，母子二人等车的场景，不觉有些伤感。
　　因为有不小的风，这个小女子就背着大大的包，躲在大大的广告牌后面避风，偶尔把脑袋探出来看公交车来没来，像一只小兔子，有些楚楚的可怜，又有些狡黠的可爱，被他看了个正着，在一大群木然的脸孔中她是那般生动，让他好笑的同时莫名的感受到一种温暖，从此便记住了这个女孩子。
　　后来好几次找借口去那个车站等车，却总没有再见到，直到有一回五一放假，学校提前下课，才又在车站看到她。两个人目光交汇之际，他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现在她还是这个样子啊。
　　“有什么事吗？”强忍着笑意。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王大伯他们呢？”江谣站直了，向前挪了一步。
　　陆子谦看她有些拘束，大概是因为这会儿只有自己两人？“他们去田里了，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吧。”
　　“哦……”本来还想问你怎么不去，话到嘴边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说不打扰我出去了，却听陆子谦喊她。
　　“江谣，你好像很少谈你的父母？”想说些什么留下她来了一会儿，却一时找不到话题，又因为今天中午和王大伯聊天的时候谈起父母她就避而不谈，问她就转移话题。陆子谦没有妈妈，这他也不忌讳，问他便答，人家听了往往都说抱歉之类的，偏偏她听见的时候，转过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有陆子谦都读不太懂的悲伤和一种脆弱，还有对他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结果下午都在想这件事，本来这种事别人不想说他是不会主动去问的，现在却忽然很想了解，就脱口而出了，可是话一出口看到她有些发怔，随后露出的沉痛神色，又恨不得狠打自己一嘴巴。
　　“对不起，我一时好奇……”
　　“他们都不在了，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出了车祸。”

　　陆子谦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