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修】四个年轻人 你越有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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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命运，
象月亮般
变化无常，
盈虚交替
——卡尔•奥尔夫《哦，命运女神》
1918年，初春，意大利小镇隆格诺恩。
“费迪南德！”年轻的上尉把一个棕发青年猛得压在了战壕里，一枚呼啸而过的炮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炸成碎片，爆炸扬起的尘埃在两个人蓝灰色的军装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土。“该死的！你是怎么从军校毕业的？”上尉用袖子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恶狠狠地瞪了身下的棕发青年一眼。
“管好你自己的连队，隆美尔上尉！我的事情不用你代劳！”叫做费迪南德的棕发青年快速地爬了起来，捡起被气浪冲到一边的眼镜在怀中擦了擦，向战壕深处走去。
“那就别让你的连队拖了我们的后腿，你不会每一次都那么幸运！”隆美尔特别加重了“幸运”这个词，冲着远处的身影咆哮了一句。战场重新归于安静，这本不应该是意大利人的攻击时间，所以年轻的上尉断定了这是一次偶然的走火事件。他怒气冲冲地沿着战壕走到了隐蔽的指挥部，这是一座半地下的掩体，初春尚未复苏的植被在寒风和气浪的冲击下软绵绵地倒下，露出裸露的棕色泥土和被炮弹炸出的根须，与掩体上的卡其色帆布连成一片，这就是大地本来的肤色。战场上的四季是没有区别的，隆美尔上尉收回了他的怜悯，没有一朵花可以在炮火连天的战壕中存活。
他拿掉了帽子，随手扣在了那张简易的松木桌子上，这时可以看见我们的上尉有一头漂亮的金发，那双被帽檐遮挡住的蓝眼睛也亮堂堂地显露了出来，那是一片像九月的柯尼斯堡【1】的天空一样极其纯净的蓝，即使是俊美的阿波罗站在他的面前也无法忽视这样一双震慑人心的蓝眼睛。上尉拿起他那盏灰色的茶杯往里头倒了点水，从早上起来他就开始胃痛得厉害，他的嘴唇泛青，原本就过于瘦削的面容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只有上帝知道他是靠着怎样惊人的毅力才支撑着带领连队完成了最后一次冲锋。暖壶里倒出来的水冰冷得和室温没有什么差别，战场上很少能吃到温暖的事物，这对他的胃病可没有半点好处。
他靠在一把硬木椅子上，把头抵在并不是那么舒适的椅背。这里暂时没有别人，他说服自己放松一些。上尉瞥见了桌子上的报纸，它被整齐地叠放着，位置足够显眼，只是自己刚刚因为胃痛而把它完全地忽视掉了。他拿过报纸，在打开来的第一页上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和费迪南德•舍尔纳的合影。两个人的领口都别着一枚蓝马克斯勋章【2】，即使是黑白照片也难以掩饰它那耀眼的光芒。
“明天就要调往他处了。”埃尔文•约翰尼斯•尤金•隆美尔上尉把报纸盖在脸上，闭上了眼睛。他不愿轻易抹掉宿怨，也从不打算恢复破裂了的友谊。
1500公里之外，拉脱维亚首都，里加。
一个年轻的男人逆着光线坐在司令部的皮质沙发上，随意翻阅着今天的新闻。他正在等候德军参谋总长的到来，就像往常的闲暇时光去他汉诺威的庄园里度假一样。按理来说一名步兵上尉通常难以得到参谋总长的亲自接见，但谁让这位被称为“护国之神”的参谋总长保罗•冯•兴登堡是他的姨丈呢？
弗里茨•埃里希•冯•曼施坦因，这个是命中注定要以军人为职业的年轻人。在他还是个婴儿时，普鲁士的名门望族们就围在他的摇篮边讨论这个男孩会读哪所军校，会与哪位公爵家的小姐结亲。对于绵延流长的军功贵族来说，皇帝赐予他们财富，名誉和地位，而为陛下提供最优秀的军官是每个家族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他的生父与养父都是普鲁士的高级将领，而祖父则在普法战争中曾亲率一个军参与了著名的色当战役。显赫的家族声誉并没有遮掩他的光芒或者将他变成一个纨绔子弟，反而为他的才华增光添色，使人们津津乐道。一九零六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从格罗斯里希菲尔德高级军官学校的精英班毕业，凭借出色的成绩和俊美的容貌加入了近卫军。那时他太年轻了，还不足以进入参谋本部。于是在近卫军团中担任了几年连指挥官之后，他被选拔进入了柏林军事学院深造——这所被称为战争大学的最高军校培养了诸如克劳塞维茨、老毛奇这样的战争艺术大师，也锻造了鲁登道夫、兴登堡这样杰出的继任者。年轻的军官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和一双从不流露任何情绪的蓝灰色眼睛。他身材修长，相貌俊朗，友善但并不亲昵，高傲但并非无礼。他的举止优雅得让人无法挑剔，但总让人觉得自己正在他那若有若无的笑容中被慢慢疏离。
“看着吧！这个卓越的年轻人——”人们说道：“永远不会使他的家族蒙羞，而会让它名载史册。”
现在他正被报纸上的一则消息所吸引：又有一枚让无数德国军人梦寐以求的功勋奖章被颁发，命运的宠儿却是一名低级军官。他扫了一眼照片，目光停留在左侧的军官身上。那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和他那神采飞扬的同伴不同，面对着战地记者手中的相机他只是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但曼施坦因却在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一股子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的渴望，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要把人融化了一样。
照片的附注上写着：埃尔文•隆美尔上尉，在攻克蒙特山和隆格诺恩的战斗中累建奇功，荣获功勋奖章。
“非常勇敢。”他淡淡地想。他注意到上尉的名字里没有“冯”。一个平民。
曼施坦因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种莫明的情绪像盛夏雨后潮湿的空气一样在他的心中蒸腾，似乎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不仅仅是一张报纸和它的读者之间的关系。他有些烦躁地起身整理了领口的扣子，副官通知他参谋总长即将到来。在走出指挥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报纸上的青年。
你越有才华，你在陆军中的路越举步维艰。
他对他下了一个结论。
一辆军列穿行在西欧平原和波罗的海沿岸的铁轨上，一个年轻的军官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低头点燃了他的雪茄。他有着一副典型的普鲁士男人的相貌，鼻梁高挺，额头饱满又方正，蓄着时髦的小胡子，一双明亮的蓝眼睛英气迫人。在他的正前方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桌子的另一端密密麻麻的图纸摞起厚厚的一层。
“1918年2月28日，东普鲁士号上，天气晴。结束了两周在色当的训练，调任参谋本部。沿途看见许多德国伤兵，不少人在忍受截肢的苦痛，我的脑海中仍然念念不忘11月在索姆河一役中看到的钢铁巨怪，在我们将它彻底搞清楚之前，恐怕还要付出更多的伤亡。”
军官停住了笔，手臂撑在桌子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一旁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却已经见了底。
“古德里安上尉，里加要到了！还有五分钟！”一个浅色头发的年轻人隔着门板冲他喊道。上尉应和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起身穿上了那件蓝灰色的军官大衣。
【1】普鲁士公国首都，东普鲁士首府，二战后依据《波茨坦条约》划归苏联，更名为加里宁格勒。
【2】即功勋奖章，普鲁士和德意志帝国的最高勋章，1667年由勃兰登堡选帝侯兼普鲁士公爵腓特烈•威廉创立，被用于授予军事方面的突出贡献者。因1916年1月12日空军军官马克斯•英麦曼成为首位获得功勋勋章的军人，从此这枚勋章被非正式地称为“蓝马克斯勋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修】四个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