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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进沐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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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近一个月的奔波,苏脉梨和许霖墨终于赶在把所有包袱吃空之前,也是在城门关闭之前踏着夕阳到了沐州,此时两人正在大街上闲逛着。
“公子,现在天色也不晚了,咱们是不是该……”苏脉梨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看着在自己十几步外霸道的拦住了一个要收摊回家的摊主,然后……抢来了一个糖葫芦的徐某人,苏脉梨的嘴角抽了抽,也咽回去了要说的话。
“唔……小梨梨……付钱啊!”许霖墨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
“哦,来了。”苏脉梨边应着边走了过去。
苏脉梨看着眼里含泪还在说着什么的糖葫芦摊主,狠了狠心咬了一下牙顺便用鄙夷中带着痛心的眼光看了一下许霖墨,然后多掏了一个铜板。
苏脉梨鄙夷中带着痛心的眼光内容如下:人家都说了他这最后一个糖葫芦是给人家儿子的,你怎么就给抢了去呢?而且人家还说抢了他这根糖葫芦就要多给一个铜板,他要回家孝敬妻儿。一个铜板呢!这可是一个铜板啊!
“小梨梨,咱们走吧!”许霖墨拍了拍肚子,准备继续搜罗美食,一转头却看见苏脉梨正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他。
“小梨梨,你……被打了?”许霖墨略带疑惑的开口了。
“……没有!”你才被打了!你全家都被打了!
“那我们走吧!”许霖墨说着就迈开了腿。
“等等!”苏脉梨急急地叫住他。
“怎么了?”许霖墨把迈出的脚收回,看着苏脉梨。
“那个……咱们也已经奔波了尽一月了,公子这身子也该歇歇了,要不然咱们找家客栈先小住一宿?”苏脉梨小心翼翼地说。
许霖墨抬头看了一下远方的天穹,发现太阳与月亮的交接仪式马上就要结束了。天已经渐渐昏沉,只有几片瑰丽的云渲染着太阳最后的光晕。许霖墨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那……好吧!”
苏脉梨的内心忍不住欢呼雀跃,终于不用睡在荒郊野岭,树下岸边了!终于可以睡个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好觉了!
“快走哇!”许霖墨在十几米外的地方朝苏脉梨挥手。苏脉梨赶紧整理好身上晃晃悠悠的包袱,抱好那盆植物,追上许霖墨。
到了许霖墨身边后,苏脉梨边向四周的客栈张望边问他:“公子,咱们住哪家客栈啊?”
“先逛逛,看哪家合适!”许霖墨边说边奔一个卖包子的小摊走去,然后抓起了五六个肉包子就开始啃。
苏脉梨赶紧跟上去,向卖包子的摊主道歉后,仔细地询问了肉包子的价格。她和摊主进行了一番对于价格的推敲,在那个卖包子的老爷爷终于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来说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后,苏脉梨以大白菜价买到了那几个包子,虽然她还是觉得贵了吧。
“公子,咱们住那个客栈怎么样?”苏脉梨和许霖墨继续在街上闲逛着,当她的眼睛扫到一个街道上的一家客栈时,瞳孔放大,心中大喜,甚为满意。
“哪家?”许霖墨漫不经心地扭头,说话还是因为被食物塞的满满的而含糊不清,只不过手里的东西几经变换,已经变成了烧鸡。
“就这家!”苏脉梨的声音里带着大大的满意和期盼。
“就这家?”许霖墨的声音尽管含糊不清,却带着浓浓的厌恶和不允。
“不好吗?”这家多好啊!
“当然了!”许霖墨坚定地说。
“为什么?”苏脉梨带着深深的痛心。苏脉梨拽紧了钱袋里的银两。
“你说呢!”许霖墨略微抬起眼皮,看向角落里的那家客栈。
顺着几只实在是无家可归要在里面过夜的老鼠的行走路线,许霖墨看见了已经少了一半且另一半残缺不全的门,稍微抬高视线,看见了被微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牌匾,再往里看去,全是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姑且不计那里落满了的灰尘和蜘蛛网,大概就是这么一番情景。对了!还有一个睡在柜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目测……里面肯定更糟。
看着旁边明显对这里有着留恋的苏脉梨,许霖墨淡淡地开口了:“其实,这种看似脏乱的客栈,一般客房极尽奢华,饭菜皆为佳肴。外表只不过是为了迷惑百姓,而其实……只有高官富甲之辈才知道。银两自然……”
“那咱们赶紧走吧!”苏脉梨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地欺骗,痛心疾首地推着许霖墨就走,生怕他会留恋于此地。只不过让苏脉梨改变主意的当然不是许霖墨那番让她辨不清真假的话,而是因为一个尽管不张扬,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很豪华的轿子停在了客栈门前。
“这回相信我了吧!”许霖墨装作优雅的轻摇了一下手里的……鸡腿,然后自信地说,“我肯定给你找到一个好的住处。”
苏脉梨尽管对于“好住处”充满了质疑,但还是跟了上去,和许霖墨在大街小巷转来转去。在许霖墨几乎搜刮完所有的路边小吃,夜色已温柔的笼罩了人们许久时,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装饰大气华丽,四方宾客如潮,洋溢着欢声笑语,空气中还飘着醉人的胭粉香的建筑前。
“就这家?!”苏脉梨语气带着怀疑和不可置信,手把钱袋攥的更紧了些,眼神悲愤地盯着那用上好的楠木做的牌匾,尤其是中间的那三个朱红色的大字“怡红院”,那牌匾……好值钱的样子!为什么不是我的?!
“当然了!”许霖墨看了一眼腿正在往后面撤的苏脉梨,叹息了一下,“我认识这个老鸨……不要……银子。”
“真的!”苏脉梨开始欢呼雀跃,赶紧收回腿,眨着星星眼看着许霖墨。
许霖墨趁着苏脉梨高兴之际,把手伸向苏脉梨的腰……以下,然后……拽着苏脉梨的衣摆,慢慢地撩起……手在衣摆上面蹭了很多下……把手上的油渍蹭的差不多了,许霖墨迅速的收手,装作若无其事。
苏脉梨好不容易平复了点儿开心的心情,这么豪华的地方,竟然不要钱,真是太好了!又有了一种担忧,不会……不会……不会是住在柴房或者马厩吧!
当苏脉梨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后,许霖墨白了她一眼,却不语。白眼翻译如下:你笨啊!本公子可能委屈自己吗?你愿意睡马厩住柴房,本公子还不愿意呢!
于是苏脉梨就跟着许霖墨光明正大的进了怡红院,感觉到其他人看她蔑视的眼神,丢给了他们几个越来越软的眼神“我就是女的!我就抱盆植物!我就进青楼!和你有什么关系……其实是我家公子要来的,我只不过是忠心而已……其实不过是因为这里可以看美女……其实只是因为这里住宿比较合算……”
当那个对许霖墨好像很尊敬的老鸨和他攀谈完,又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偷偷给了许霖墨几张纸后,终于带着他们走到了两间厢房前,让他们自便,有什么事情再叫她。苏脉梨打着哈切和许霖墨道了晚安后,就随便进了其中的一间房间,栓好了门后,把包袱甩在桌子上,没有点灯,笔直地走到窗户边,放下那盆植物,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气。
听见隔壁门关上的声音,苏脉梨又深深地吸了几下微凉的空气,感觉到浓浓的脂粉香带来的眩晕感减轻了不少,苏脉梨揉了几下太阳穴,让微痛的头舒服一点。老鸨带他们来的地方比较安静,应该是后院这边的,就少了很多的嘈杂。
那个老鸨……长得真美,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有种淡淡的冷凝和骄傲,只不过眉眼间透出的是哀伤……是情殇。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却笼着忧思。看气质也是个官家小姐,怎会落入烟花之地呢?不过既然是给许霖墨……那就和皇家脱不了关系了。皇室不是普通人可以触碰的,对于外人来说,皇家是个伤心地。
许霖墨啊~苏脉梨居高临下的看着外面的一片灯火辉煌。这二楼倒是好,看的东西多。
沐州是江南昌盛之地,白日繁华之至,夜晚也是灯火通明。尤其是城中江河纵横,往来商船也多,浇灌农田也方便,自是昌盛。而景色也是美极了的,先不提白日里山水相映的美景,夜晚江上波光粼粼,城里灯火一片,也是恍如梦境。
万家灯火家家明,哪家为我明?这万家灯火通明的盛景看着多么繁华,多么热闹,多么温馨。只是在异乡人,在四海漂泊的人看来,就增了几分孤单。
许霖墨,你以为我会怎么做呢?屋子里暗的很,而外面却亮的晃眼,把苏脉梨的脸庞映的很清楚。
带我来怡红院,一部分是为了……,另一部分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吗?想看我会不会……在意……你,你着急了,为什么呢?在害怕什么呢?
苏脉梨低头拈起了自己的衣摆,对着自己身上的那一片油渍笑的无奈。太小家子了吧!真幼稚!你想我是什么反应呢?你以为我会怎样做呢?手提菜刀把怡红院里的女闾都给杀了,再把你暴揍一顿?
苏脉梨想着想着不禁就轻笑出声了,她觉得眼前的夜景带着朦朦胧胧的暖色,是真的很美,美到了她自己的心里。她把窗笼上了一些,扑到了床上,奔波了一天,真的该休息了。
几只在建窝的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叫醒了苏脉梨。苏脉梨披着衣服起来,发现还早的很,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空气中还有些凉意,只是已经露出半个头的太阳在暖着万物。
苏脉梨走到窗边,仿佛早已料到那盆植物不在了,恬静的把被关上了的窗打开,看着街道上已经有零丁的人在走着。她扭了扭腰,觉得自己不能再懒下去了,再懒就要强迫着自己天天吃小青菜了!
苏脉梨穿了一件妃色长衫,简单的插了个簪子,就出门了。当然是直奔茅房而去,不过,一刻钟后,她就出来了。她想……有些习惯该改了。
走在怡红院的后院里,突然站定,转头朝着院子外面望去,看着远处的山——走过的山,远远的,朦胧不清,却看得出已经春意盎然。离开那座山的时候还是光秃秃的,现在看,却已经满山翠色了。
原来走过的荒芜,当再回首,会发现是山花烂漫。
街上的人还很少,她很随意的转着,就转到了江畔。苏脉梨在江边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倚着江边的一棵垂柳看着远处,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江水其实是发着灰还带些白的,宽阔的江面上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着波澜,涌出白沫。远处的山已经不是冬日里的凄凉景象了,远远地看着,已经带着新亮的绿色。
这里并不是很大的码头,只是一个小小的渡口,所以并不是人来人往,反倒很安静。苏脉梨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这里,只有很远的地方有在装卸货物的人,是个清净的地方。稍微抬了一下眼睛,苏脉梨眼睛停住了,是个女子。最近看到的美女真是多,还都是气质型忧郁美女。
在极靠近江岸的地方,一个身穿素色襦裙的女子立在江边,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苏脉梨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带着些释然,却又多少有些逃避的意味。其实……好像和自己很像,苏脉梨看着她想:真是个佳人,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
那名女子的身板挺得很直,聘婷袅娜,端庄优雅,风姿绰约。
她突然把头昂的很高,让纤细的脖颈流露出完美的弧度,带着骄傲,看着很高很高的天穹。然后朝着江谁直直的跳下去,在江面上激起大大的水花,水花久久的激荡着,慢慢的漾着一圈圈的波纹,许久才平静下来,最后了无痕迹。
苏脉梨看着看着就有些自嘲的想:你和她怎么可能像?她是带着傲气的,带着些洒脱的,即使是想要逃避又怎样?可你的呢?一直……你就是一个那么懦弱的人,总是在找着一个又一个借口?只会顾影自怜。一直都是这样……
“小梨梨,你好冷漠,竟然眼睁睁看着有人投江都不救一下!”许霖墨的声音在身边出现,字面上带着戏谑,语气却是平静的。
你就救了?苏脉梨没有怎么搭理许霖墨,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人没有选择生的权利,难道还没有选择死的权利吗?若不是实在生无可恋,若不是实在对自己在乎的东西心灰意冷,若不是觉得死去比活着对这个世界来说更有意义,有谁愿意死呢?
多少人想要长生,惧怕死亡,宁愿苟且的活着,和那些人比,自杀是不是很有勇气的行为呢?即使是懦弱,即使是自私,又怎样?
她不是一个只活了十五年的人,也不会像十五岁的女孩子那样为了一时的同情心而冲动。她见识过的事情太多了,自然也有生离死别,对于别人的事情,最多也就是一句叹息了。能真正触动她的东西,真的是很少很少。
自己的心性好像真的是太冷了。
“公子,咱们要去哪里?”苏脉梨看着身上吊着满满的包袱的许霖墨,苏脉梨觉得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完全消散了。
“看这个!”许霖墨费力的从把手伸进领口,掏出一个信封。
苏脉梨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两眼,是许霖墨的娘亲给他的一封家书,除去那些有的没的八卦轶事,重要的内容就是去离这里不远的谷太守家。
“反正最近本公子也没有想好去什么地方,就随了她的话吧!否则她又要说我不孝!”许霖墨有点儿无奈的说。
“那咱们走吧!”苏脉梨把信丢给许霖墨,自己大步往前走着。
“好。”许霖墨赶紧抓住信,赶紧把信收到怀里,看见信完好无损,许霖墨大大的舒了一下心。
“乘舟?”
“走着。”许霖墨整理好身上的包袱,“离这里不远,很快就可以到。”
“那就走吧!”
“小梨梨,若……我不小心掉入水中,你可会救我?”在走了一段路后,许霖墨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
“不会!”苏脉梨很残忍的回绝,但是顿了一会儿,又开口,“公子善游水,也深谙水性,岂会无故落水?”
“如果呢?!如果呢?!”许霖墨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心又有了一点复原的迹象,急切的问着。
“奴婢不会游水,但可向水边的人呼救。”
“那如果旁边没有别人呢?只有我们俩?”许霖墨不依不饶。
“……”在一阵风吹过后,苏脉梨淡淡地开口了,“奴婢现下可以把公子推下江岸,让公子得到一心渴求的结果。”
“不用了!”许霖墨干笑两声。心里却忍不住嚎叫:人家只不过是想让你说“即使我不会游水,也愿意奋不顾身的救你。”人家只想听这句话而已。
堤边杨柳轻拂,他们越走越远,两人的身影带着朦胧的美感,说话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