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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忆初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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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亮了,到这里已经有两天了吧!苏脉梨伸了个懒腰,半眯着眼打着哈切坐了起来,来到古代最大的好处就是找了个比自己还懒的主子,自己不用勤奋的天还没亮就醒,而来到三毛寨最大的好处就是这里既没有公鸡打鸣,也没有人管,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等苏脉梨终于完全睡醒了,经过磨蹭的洗漱打扮,终于推开了雕花的木门。阳光一下子就照进了屋子,带着清晨泥土湿润的芳香盈满了苏脉梨的身和心。跨出门槛,苏脉梨转身看了一眼隔壁的屋子笑得十分奸诈。
你今天没有一个上午是肯定出不了门了吧 !敢整我!整死你!
苏脉梨觉得自己真是好孩子!每天早上都起来散步。又是顺着植被茂盛的小径走着,又是一拐,又是走到了一个死角,死角啊死角,你要是一个死角也就算了!但为什么你偏偏不是呢?
苏脉梨朝里面看去,一面墙,难道真的是视觉错差!
继续往里面走,一直走到头,看着墙壁左面有一条挤一挤能走过两个人通道,苏脉梨很想撞墙,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为什么昨天连这条路都看不到。
苏脉梨慢慢拐进那条路,厕所,我又来了!苏脉梨走向这条路的尽头,一片六米见方左右的土地跃然于眼前,上面仅有一个茅房,还有花花草草。苏脉梨却只是向左转走了一步,靠着墙壁贴着拐角处缓缓抱膝蹲下。
苏脉梨想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呆在厕所里,到底为什么呢?……
好像从还没来到这里之前就是这样了。在前世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卫生间里面只有自己,呆在里面,打开花洒,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完全不会觉得吵,反而会觉得很静,就可以不理会很多东西了,也可以静下心来想很多东西。
来到这里后这种习惯不减反增,她更是喜欢这样了,即使只是站在茅房的旁边,她也可以镇定一点点。她真的可以完全不介意这里是茅房,也许是因为她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思维中,感受不到其他了。在这个对于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她只有自己了,除了靠自己,她没有别的选择。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的心里完全是恐慌和不知所措,感觉心已经变成了个无底洞,这个洞被惶恐填满了,又觉得自己已经堕于云雾间,想要拨散云烟,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于是她只能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我怎么会到这里来?我还能不能回去?我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在这种封建制度的社会中,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要如何生活下去?自己真的就要一直在这里受欺负吗?自己又要怎样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最开始的那几个月里,苏脉梨感觉自己快疯了,那几个月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她没有任何的心灵寄托,她只有问自己一个又一个的为什么。未来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过往好像也是一片空白,她甚至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这个时代的苏脉梨还是那个时代的苏脉梨,她怀疑有关现代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臆想,她有时又安慰自己其实有关这个时代的一切只是个梦,自己会醒来的。
但她再怎么安慰自己,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去了。她还是一遍一遍反复的问自己那么多的为什么,只不过问的完全变成了:我到底是谁?我是苏脉梨?还是苏脉梨?这是梦对不对?……她知道自己已经神志恍惚了,但她还是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因为除了这样之外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样可以摆脱心里的空,她的心好像被填的满满的,她却觉得空的难受。而现在她连想要死的心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会再到哪个地方去。
她住的是漏风的房子,睡的是用石头和老旧的木板搭成的床,上面仅仅铺着茅草席。她有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母亲,已经时常会感觉不到她在呼吸了,而只有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嬷嬷还忠心陪在那个母亲身边,而自己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每天总有一些要被她称为兄弟姐妹的人对她打骂侮辱,甚至连洗衣服的奴仆也会使唤她,而她无法拒绝,除了忍让,近乎麻木的一遍又一遍问自己那么多的为什么,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甚至已经宗教自我麻痹式的想:这是对我的惩罚,也许我在哪一辈子的时候犯下过什么错,这是我必须要承受的。
苏脉梨不管现代心里面是怎样的,生活上却也算是娇生惯养,住的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豪宅,吃的只要自己愿意,什么都可以吃到,钱就更是不缺的。现在这种待遇又怎么可能受得了。苏脉梨算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到这里来却是什么苦活累活都要干。
寒冬腊月里手被冻的又干又肿,皲裂的皮肤开始出血,虽然是细微的伤口,泡在洗衣的凉水里,手稍微一有牵动,却是生疼,疼得刺骨,疼得心酸。这个身体明明已经有十一岁了,却瘦的连六七岁的都不如。
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感冒发烧时却只能让意志昏沉下去,没有药吃,甚至没有食物,能吃到的只有凉水凉饭,还是别人剩下的。穿的衣服又薄又破,连是件衣服都快看不出来了,寒风直直的往里面钻。苏脉梨那时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忍了下来。有时恍惚间她有种自己在一直往下坠落的感觉,在一个无止境的深渊里,旁边全是浓浓白雾,手好像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触碰不到,其实……或许是自己根本就什么也不想抓住吧!
为什么要任由自己受欺负下去呢?用身上的痛来止住心里莫名的窒息感吗?
直到苏脉梨离开陈家去许家之前的半个月左右,在这里那对她很好的母亲终于油尽灯枯了,那个老嬷嬷也是随她去了,苏脉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忠心的一直跟着母亲,她也不想知道。她已经问了那么多的为什么,她不想再问了,她不想再用那些问题紧紧地缠住自己,她快被缠的喘不了气了。
她也不想再不断地在“问自己——安慰自己——质疑自己——否定安慰——再问自己”,在这个自己一个人永远都转不出去的怪圈之间反复了,这种绝望太折磨人了,让她感觉想要喘气却又喘不上,胸口闷闷的难受,就快要窒息。
苏脉梨在那个时候真的只有自己了。却在那时,看见了那个母亲在弥留之际看自己时那哀伤中带着歉意的眼神,苏脉梨蓦然间感觉自己又有了些生命,感觉自己的情绪开始有微微地起伏了,感觉自己的心不再那么空了。
她是有人在乎的!明明连自己都不在乎自己了。
她突然间觉定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她自己也不想再这样了。
有些事情就是脑海里瞬间闪过的一丝念头,却比经过苦思冥想的答案要让人坚持的多。
她决定自己要代替这个苏脉梨生活下去,同时也是为了过去的那个自己,前世是以那种结局收场,既然上天又给了我重新生活的机会,自己又怎么能白白浪费掉这次生命呢?
只是苏脉梨即使坚定了,不再那么执著于过去,但对于未来,她还是特别迷茫,她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了,只有茫茫白雾,雾浓的让她快连自己都看不见了。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难道自己想要的是这一次活的成功,在千万人之上吗?不要!
苏脉梨倦了,活了二次了,一次心累,一次,才仅仅活了五六个月,却是身心俱疲,她不想再去为任何事情努力了,她想,今世,随遇而安吧!
她不想去强求什么了,也不想改变什么,更不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什么。何必想那么多呢?想的太多不过是庸人自扰。过去,就让往事随风吧!未来,过于遥远不去想!而现在,走好每一步吧!
苏脉梨知道自己这样好像太过于懦弱了,只是她真的太累了,累的连眼皮都不想抬了,疲惫像惊涛狂狼般向她袭来,她却愿意被卷着冲走,沉溺下去吧!沉到深蓝色的海里面!她不觉得自己这样是错的,即使自己确实有在这个世界里做出一番成绩的能力。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选择,没到最后谁也无法预知对错,也许在别人眼里极其错误的决定,在自己眼里却是最正确的。而且,即使是错的又怎样,难道人生中不该错几次吗?
后来,苏脉梨到了许将军家,再后来,成为了许霖墨为数不多的婢女之一,剩下的,就是苏脉梨随着许霖墨到四方游历,漂泊不定的生活了。
只是苏脉梨在初到许家时,却是极其自闭,别人不与她交谈时,她从不会主动与别人交谈;别人和她说话,她也只是很简略的一两个字就带过。总是独处,对什么事情不知道就不知道了,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已经无喜无悲,无爱无恨,不理俗世了。
直到近两年,许霖墨常常带她游历四方,接触的人多了,见识的事多了,才慢慢好转起来,开始经常笑了,开始有了活力,开始同许霖墨玩闹,开始像个活人了……
苏脉梨头微微动了一下,手也抬起来挡住了已经快到头顶上的太阳。想要站起来,腿却麻木的动不了。苏脉梨等麻痛感稍稍缓和了,腾地站起来,带着地上的影子也精神抖擞了不少。
确定了腿不再那么坚硬,苏脉梨向右走了一步,出了这个转角,站在这条路的这头,转身,看向在路的那头斜斜的依靠在旁边墙壁上的身着一身蓝衫的某人。不是吧!这里这么多茅房,他也能找到!真是服了!
真是讨厌!苏脉梨看着那个已经抬头看着她的某人,心里想。怎么总是出现,怎么总是……不让我有一点的悲意。总之……其实你出现……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