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刹殁 ...
-
刹殁
第一章
三月的江南，细雨绵绵，谁家庭院的芬芳似怀春的闺中少女，涩涩含羞，悄悄的探出围墙窥探外面的世界。已过元宵佳节的纷闹，可街巷大门小户谁家都贴着春联倒福，洋溢着暖暖的余温，在潮湿微寒的雨天，看着人热入心间。茶馆里的掌柜敲着算盘，小二的招呼声在街头都能听见，偶尔路过几个小贩的摊位，家家摆出的都是避雨纸伞，紫竹的手柄根根油亮。酒肆门口出入着结伴的举人秀才，吟诗作赋，满肚的墨水好似就等此刻倾倒而出，一叹离人乡愁，客悲故土，一句仕途为铭，壮志临云，也有含羞初春，润物江城……
这个就是母亲的故乡……
房檐暗处下，一灰衣男子想着，他墨发飘飘，手里握着刚买纸伞油亮的手柄，被收住的纸伞上正淅淅沥沥的往石板地上滴着不知在哪些街巷里行走时落上的雨滴，那灿金的双瞳在渐渐下大的雨帘里郁郁熏熏，迷离沉静
中原七国之一吴国国都，淮州
与大漠苍凉风沙的不同，这里满是生机烟雨，一口软软的音调，随着朝出日落，响遍大街小巷……
这里的人，从来不缺滋润，在白龙堆的氏族，如果不去抢不去打，往往撑不过一个季节，而吃穿用度，也只有贵族才能享受到……
淮州的傍晚，居民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弥漫在街道上，在白龙堆除了肉，很少有青菜之类的东西，往往也就在收获的季节，听着帐外的呼啸风沙，裹着狐裘，坐在火炉前吃着甜瓜，每每这个时候母亲和妹妹都会用小刀把底下奉上的甜瓜切块与摘好的葡果放在银器里，倒好酿好的葡萄酒，等着从外狩猎回来的他捧着烤好的熟肉，坐在母亲身边听她讲中原江南的种种……
他和妹妹无限憧憬的地方，而现在他就站在这个地方的某处回忆大漠风沙帐篷里的温馨快乐……
母亲和妹妹都走了……
母亲是吴国宗室的女子，姓朱，名聆，是当时名誉七国的美人，母亲有着中原人才有的墨黑长发，细软如西域商人贩来的丝绸，白皙滑腻的肌肤似掌上明珠，眉宇含烟，鼻若悬胆，唇红齿白，纤细的身段，一双十指如葱的手弹得丝弦无数，吟诗歌赋，提笔行书，磨画山水，样样精通，他和妹妹的名字都是她起的，在白龙堆自然随父姓斛律，而现下到了这个滋养母亲的中原江南，他随母姓朱，
朱穹，这是他的名字
……
“朱，是一种色彩。”当年坐在火炉旁搂着母亲腰问“娘，是什么样的颜色？”
“穹儿你看这炉子里的火，朱比火，还要鲜艳”母亲搂着他顺着他似雪的华发
母亲走的时候是个冬天，那时候他还没成年，他和妹妹拽着她弹琴写诗的手苦苦哀求，最后她只留下一句话以及一台古琴一把琵琶还有成摞的医书与诗词
如果能回江南，带着我一起
……
先来江南的，是妹妹……
那时候父王之死导致氏族挣乱，他也参与战事之中，而七国随后北上杀入白龙堆……
如果说他人生第一的痛是医术不精无法救治母亲，他人生第二的痛就是有征战和讨伐的战略与武艺，但他唯一亲厚的妹妹被侵略的七国之一的将领掠走，从此察无音讯……
对中原……他恨，又爱……
他的母亲生于中原之地，他的妹妹死于中原之地，而且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吴国淮州
六年……他用了六年时间打听到了妹妹的消息，而等他的是一抔没有墓碑的黄土，以及她已逝世三年的事实……
晏儿啊……
雨下的更大了，朱穹撑开伞走进雨里，听着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看着水滴滚下伞架竹尖，任春线湿衣
“秦将军，您瞧着雨下的，您要不嫌弃，晚饭就在小的的店里用了？”朱穹走进客栈便听见掌柜的声音
朱穹慢慢的往搂上走去，余光观察着那个掌柜的口中的秦将军
“不了，家中还正等着秦某回去，不用留了！还多谢掌柜的”那个秦将军站起来对旁边一身蓝衣的男子说道“那秦某先走一步，沈大人，告辞！”说着便转身出了客栈
朱穹走进房间，吩咐小二打洗澡水上来，把伞轻搁一处
“那个秦大人是哪位将军啊？”朱穹看着小二把水抬上来问
“哦，您说秦旭将军啊，他可是咱们吴国的一名猛将呢，唉？客官您不知道？”小二便把水倒入桶中边问
“啊，我边界地方来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不清楚”朱穹又问“可是那个六年前北上击杀的秦少将？”
“对对对！！就是他！您可不知道咱这将军有多勇猛，他啊……”店小二呼啦呼啦的说着
【是他了……】朱穹想着，秦旭，那个掠走妹妹的少将，还真是巧了
把小二差遣走，朱穹锁上门褪下衣服和假发，任雪似的华发流淌而下，坐进木桶里
在白龙堆，是很难洗一次澡的，不说洗的，喝的都很少，母亲嫁到这来时，父王赠予母亲一处温泉，但离部落还是有段距离
秦旭挑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出神的看着，朱晏和他不同，朱晏和母亲一样有些一头如绸缎一般的墨发，除了眼睛灿金鼻梁高高随父亲，其他基本都与母亲相同，这般美好的晏儿，却成了那些人的玩物……
朱晏被少年得意的秦旭掠走，到中原成了他的妾，是在初春的一个雨夜走的，朱穹只知道这些，妹妹她到底受过什么他自己都不敢想……
朱穹走出浴桶披上衣服，推开窗户，风带着雨吹了进来，吹散了沐浴时的蒸胧，微微的带着丝丝凉意
诗词上说，江南啊，春雨润物无声，夜晚风吹雨临，晨晓清明时分，不觉落花何处……明明既然是润物，何来花残？润的是何物？残的又是什花？朱穹不懂……
晏儿，就像是那不知名的花，在润万物的初春中，凋零，而且不知入土何处……
朱穹看了看桌上的陶罐……那是母亲的骨灰，她说过，如果能回去，便带她一起……
可是母亲啊……这里是您灵魂的归处，那我呢？我又该何去何从？
朱穹拿起与陶罐一起的玉佩，这是朱晏编的，朱晏跟着母亲学，这是她学会后第一便给他编的腰件，母亲从前就编过一个给他，他至今挂在腰间，而妹妹这个，是她在人世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秦旭”朱穹握紧玉佩
一定，杀了你
朱穹想着
即使不行，也一定毁了你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