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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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呢，大家好，我是记者六条壬晴。我们现在在中国云南的边界，摄制组要进入一个叫‘雨崩’的村子里进行拍摄。山路太窄，没有办法开车，我们从山外的驿站租了些马匹和骡子进山……”壬晴面对着摄像机微笑，配合周围的景色不停解说。
气温略低，壬晴说话时呼出的热气遇冷凝成一片氤氲的白雾。
在解说完以后，摄像师合上镜头，一行人继续往下走。山路坑坑洼洼，好在光线明亮，四周蓝天白云的景致配上骡马的铜铃叮当，让人不觉得很吃力。
随行的两个中文翻译官和前面的组长以及摄像大哥在聊天，壬晴故意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一个同样扛着摄像机正低头走路的人身边。
“很冷呐。”
壬晴说着又呵了一口气，手指因为过低的温度而变得僵硬。
旁边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保持回低头的姿势：“到了村里应该会更冷，”那人清冷的声音传进壬晴的耳朵：“冷就多加一件衣服。”
难得的关心让壬晴豁然明朗，仿佛受冻也心甘情愿似的弯起秀气的眉眼：“啊，好的。”
脚下忽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
惊叫声还没来及脱口而出，手臂已经被旁边的人牢牢抓住。
“小心。”
那只让壬晴免于摔跤之苦的手又迅速被抽离，重新去抱住由于单臂夹着而显得摇摇欲坠的大摄像机。
壬晴惊魂未定地倒吸一口冷气，才慢慢绽开笑容。
“谢谢，宵风。”
虽然看起来很漠不关心，但是一旦自己遇到意外状况，他的反应还真是快到令人吃惊啊。
壬晴类似于自嘲地笑着。
又走了二十分钟，虽说身体一直在走动，可冷的感觉却愈发明显。
前面的人回过头来喊：“还要走四十分钟，走不动的人可以骑马。特别是六条，你是最瘦弱的，不能倒下！”
“不用了，谢谢！”壬晴也用力地喊了回去。
“为什么不骑马？”走在旁边的宵风的宵风依然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
“我......会怕。”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马匹，此时正巧有一匹马的头朝壬晴拱了拱。壬晴朝宵风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不自觉挽上宵风的手臂。
宵风疑惑地看着壬晴。
“啊，对不起。”壬晴悻悻缩回了手。
“没关系。”
壬晴不愿意骑马的原因，没有经验是其一，害怕那种从未接近过的生物是其二。
还有，想在这个人身边，想和他并肩，这是其三。
“我是说，”宵风又缓缓解释道：“如果害怕的话，挽着我也没关系。”
诶？
怀疑是自己听错，可是又没有勇气去确认。
想了想，壬晴便伸出手，再次挽住了宵风的手臂。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壬晴微微上扬的嘴角。
四十分钟的山路好像被缩短了，至少疲惫和冷的感觉也驱除了不少。
在山路特别窄的时候，壬晴甚至得寸进尺地贴住宵风，那样亲近的距离并没有让宵风感到不适，他只是侧目看着那个只高到自己肩膀、身材纤细的人，眼里有什么东西荡漾开来。
“那个，”壬晴有些支支吾吾：“今晚分配房间是两个人一间房吧？”壬晴紧挨着宵风，已经暗下来的光线让他看不清前面的路：“我们一间？”
“嗯。”宵风轻轻应了一声，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壬晴。”
“恩？”听到自己名字被叫，心跳居然也变得雀跃。
“明天工作结束以后，我们去走走吧，”宵风压低了声音：“这里，很漂亮。”
把宵风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一点。
“好。”
前方传来组长的喊声：“六条！到前面来！开始工作了！”
有些气恼地应了一声，恋恋不舍松开挽着宵风的手。
“等下见。”在壬晴即将往前走的时候，宵风在他耳旁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中，宵风好像看见壬晴笑得一脸明媚。
“好的，等下见。”
进了村口又是一番解说，雨崩村的书记特意到村口亲自迎接这个远道而来的摄制组，还给他们每人的脖子上都围了一种叫“哈达”的类似丝巾的东西。
翻译官说，这代表着对他们的祝福和敬意。
摄制组要在雨崩村下榻的旅馆叫“徒步者之家”，大家把行李和摄像机都搬进各自房间后，就去书记的家里吃饭。
屋子本就不大，因忽然间多了十个人而更显拥挤，倒也暖和。
也许是因为跋涉了一天，也许是面对这些中国少数民族的特色食物产生了新鲜感，大家似乎都吃得很香，可对壬晴来说并不是这样。火锅的热汤让壬晴的身子渐渐回温，喝完一小碗汤后，他却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下筷。
壬晴并不习惯当地美食的口味。
正在发呆的空档，旁边那个看起来一直低头大口扒饭的人忽然把一大块肉夹进了壬晴的碗里。
“宵风？”
这回轮到壬晴疑惑。
“多吃一点，要是没有热量御寒，会觉得冷。”
心头一暖，壬晴微笑着看他，不管是夹菜的时候还是说话，宵风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自己的饭碗，只是大口大口往嘴里送食物。
即便如此，他知道的。
倘若不是一直注意壬晴，宵风又怎会知道壬晴没胃口的事实？要知道在壬晴胃口大开的时候，宵风可是从来不会给他夹菜啊。
他对他的关心和保护不会溢于言表，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发现。
正因为如此，壬晴才不主动挑破。
酒饭过半，组长主动拿起酒杯，那里面装着他们不曾喝过的青稞酒。
“为两国友谊，为摄制组与雨崩的相遇，干杯！”
翻译官把组长的话传递到了书记那边，大家都笑着举起小小的酒杯。
“干杯！”
吃得差不多之后，书记开始讲起中国少数民族的文化和雨崩的历史，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宵风却在此时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壬晴的手腕。壬晴立刻会意，起身和大家说他们想出去走走。
“外面很冷的哟，宵风，六条。”组长说。
“没关系啦，”壬晴路出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我们只是想出去看看夜色。”
组长挥挥手示意他们自己小心点，便再次兴冲冲加入谈话。
两人快速闪出了屋。
夜幕降临，满天繁星。
“看来明天会是晴天呢。”虽然现在很冷。
壬晴搓了搓手心，跟随宵风走到屋外的窗柩下。在这样原生态的村子里是不通电的，照明主要是靠煤油灯和蜡烛，最多每户人家里有一两个手电筒以备不时之需。
窗柩下有一方木板砌成的平台，应该是丰收季节用来晒青稞用的。屋内昏黄的煤油灯光投罩下来，形成温暖的光晕。
“坐吧。”宵风率先坐了下来，整个人沐浴在暗黄的光线里。壬晴坐到他身边，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冷意。
据说在中国的某些地方，一天之内可以经历春夏秋冬的四季温度变化，壬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的面对寒冷时，心理准备根本无法起到御寒作用。
打了个冷战后，一件厚重的大衣已经批到了他身上。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宵风就摇了摇头：“我没关系，壬晴你再着凉下去真的会生病。”
壬晴的脸忽然有些微微发烫，用力握住大衣边缘，汲取上面宵风留下的温度。
“如果壬晴生病的话，整个摄制组都会工作不了。”
原来如此，他的关心是因为……这样么？
有些黯然地“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气氛陷入尴尬中。
“有月亮。”沉默了片刻，宵风先开了口。
“唉？”壬晴再次抬起头，很大一轮圆月出现在他眼前。澄澈而柔和的光线让周围亮了很多，壬晴第一次发现原来月光是可以那么亮的。很近的明月，近到似乎伸手便可触碰，这样所谓“众星拱月”的景象很少见。
“壬晴，你心情不好。”肯定句而非疑问句，好像那点小情绪都逃不过他那双看似冷漠的蓝眸。
“嗯，没什么。”淡淡地回答，又陷入了沉默。
思绪飘到很多年前。
和宵风认识是在大学，他是大自己两届的学长，因为社团聚会而认识对方。不知道算不算一见如故，两个人渐渐走得很近，近到别人都会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两个人会走得那么近。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拥有多么相似的灵魂。
莫名的情愫就这么产生了，那时候也是这样，谁都没有点破。
直到一个和壬晴有过节的男生跑去向壬晴的导师煽风点火，传出了一系列“同性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导师多次找壬晴谈话，严重到壬晴差点退学的程度。也因为这件事，宵风疏远了壬晴，两个人再无交集。
本以为这辈子各安天涯，谁知时隔几年后，壬晴却在自己所属的电台里，碰到了来实习的宵风。
再次的相遇了，会有交集，会有交流，也像原来那样越来越近。
没有人再提当年的事了，但是他深埋的感情却从未远去。
恍惚着，他淡淡开了口。
“呐，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的关心我，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是真是假了。”仰起头望着那轮巨大的明月：“很怕你会像那时候一样离开，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你留下呢。”
壬晴喃喃自语着，瞳孔被月色侵染，蒙上一层失落的亮色。
让人心疼。
手被轻轻握住。
恍惚的意识也一下子清醒。
“如果壬晴倒下，工作就无法进行，”宵风清冷的声线里添了温柔：“但是，我关心壬晴，只是因为我想关心……”
“宵风......”
满溢的情感让他冲动。
侧身拥抱住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人，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其他的事他都不想管了，什么后果都不想管了。
他只想这样抱着他，即使只是这一刻。
对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也慢慢环住了壬晴。
“对不起。”宵风轻声道歉：“我早就该向你道歉了，壬晴。对不起。”
“为什么。”纤细的身体有些颤抖，壬晴固执地靠在宵风颈间，不敢抬头。
“那时候如果我不疏远壬晴，壬晴会没办法毕业。我知道我伤害了壬晴，所以现在……”
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壬晴急急抬起脸。
“宵风不用愧疚，也不用说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走的，我们……”最后一句话似是咬着牙下了狠决心才说出的一样，他凑近他的耳边，带着些许紧张的味道。
声音太轻，能够听见壬晴说了什么的，大概只有山间流动的气流和宵风了。
月华朦胧地洒下，窗缝中偶尔透出大家笑谈碰杯的声响，彼此的轮廓在一片清辉中显得清晰又毫不真实，只有手心的温度，真真切切，动人至深。
“好。”
宵风搂紧怀里的人，第一次，吻了他的眉心。
解开好几年的心结，毫无隔阂地相拥在山间屋前，只有巧笑倩兮的月光，无人打扰。
-后记。
清晨的雨崩村以及周围顶上披雪的山峰都被温和的阳光笼罩，显得纯净圣洁。摄制组早起，就是为了拍这最美的一幕日出。
工作结束，小憩的缝隙间，他和他站在这片陌生的美丽土地上。仿佛油画里才会出现的大片嫩绿色青稞田，路旁不知名的野花，山风和溪流。
“宵风，我听那个翻译官说，现在还是中国的新年哦。他们的新年和我们的新年不一样，是会持续十五天的传统节日。”
“嗯，”扣住身旁人的手，黑发蓝眸的人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和满目晨曦美景相衬映：“新年快乐，壬晴，以后请多指教。”
轻笑着踮起脚吻上宵风的脸。
“呐，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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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