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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方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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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北方星辰
身边的景象一一掠过,风吹打在脸上有种伴着轻微疼痛感的清醒。花采儿施展轻功一路前行,目标是西北方向的北辰府邸。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在遇见难耐何之前,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可以这么崇高。天下之大,无利不往无利不行。这一向是花家的行事准则,也是花家人的保命符。
花家人崇尚金钱和他们崇尚自由一样执着坚定,不可动摇。
哪里有金银财宝,哪里就会有花家人的身影,他们像最虔诚的信徒一样对财富充满着空前的热爱,将网罗天下财富作为终身不懈的追求。他们将赚取财富作为经书福音一样传承,作为艺术一样刻画。
花采儿的生命中如果没有难耐何的存在,她就会享有世间最自由最无尽的财富,她会像家里其它人一样视名利如粪土视金钱如生命,她就会像他们一样对财富矢志不渝对感情可有可无。
如果毕竟是如果,那是在现实发生之后建立起的假设,虚无之上的空中楼阁。金钱是必需品,感情是奢侈品;花采儿一反常态将奢侈品当一日三餐,对衣食父母却敬而远之,像是战场上与将领背道而驰的小兵,惶恐地躲藏在无人之地苟延残喘。
她不知道这份勇敢的高尚能坚持多久,也许哪天一个不经意就失却了之前的热情,唯一能做的只有在一切没有被现实所剿灭时全力前进。不回头并不是害怕失去,而是恐惧忘却,恐怕一个不小心就放下了曾经的沧海明月,曾经的那份分外真挚而单纯的感情。
如果一直前进着不回头,会不会在结束之后就可以问心无愧。
我多么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指着你的背影对被人说,那是我曾经爱过的人,我曾经很用力很用力爱过的明月。
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曾经也曾坠如一片茫茫大海,那是我一个人的战役,我拼尽了全力坚持到山穷水尽斗转星移,我不是逃兵。
北辰府邸一点都不像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毫无神秘可言。
大门洞开,机关稀少罕见,侍卫更不是像传说中出神入化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若是说摆的心理战倒也不像,没有几家的心理战如此简单直白平铺直叙,甚至连开场的幕布都懒洋洋的不予准备。
狡兔三窟,这只是北辰家众窟之一,除此之外还有设置成谜至今人破解的本家老巢,对于这座现任北辰家主北辰星的居所,按道理来说应该布置得更为周全才是。
花采儿疑惑了。
可显然老天爷不忍心让她的疑惑维持太久。
“看到你了哦,”柔和的声音响起,花采儿一个低头,落入整片满是星辰的海洋。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原来这就是北辰星,纤尘不染的像是月下仙子,淡漠出尘,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可于日月争辉的光彩,恰似繁星满天。
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除了身上神秘的气质,同北辰家族一贯的老奸巨猾截然不同,怪不得从前一直被北辰家藏得那么深。
月下的北辰星静静地站在原地,好像与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纯洁美好的像是一场天神赐予的梦,洁净无瑕到神圣而不可侵犯,似乎在他面前呼吸都是一种亵渎。
对于像这样的人,花采儿突然不想做任何掩饰了。
“你可不可以把追杀令给我,”话一出口,连花采儿都被吓住了。
北辰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花采儿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脸有多红了。
“冒犯了,”她红着脸对北辰星说,随即准备打道回府再想计策。
“采儿姑娘留步,”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衣袂翻动。
花采儿回过头,北辰星已经走到离自己不足五六步的距离。
“你知道我是谁?”花采儿惊讶地睁大双眼,瞧着面前仙子般的人。
“很奇怪吗?”北辰星反问,眼睑弯弯,笑得花好月圆。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太奇怪了!花采儿在心中喊道。花家作为盗神世家轻功了得,门人历来行踪扑朔迷离,外加其独门的易容术,那是俨然现实版土行孙,挖地三尺都不能找出其真身。
“我没见过你,从来没有!”花采儿伸长脖颈将北辰星仔仔细细打量了无数次后得出结论。
北辰星笑意加深,“好巧,在下也没见过采儿姑娘。”
这有什么巧不巧的?“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那姑娘又怎么会认出在下的?”不温不火的声音下,北辰星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屋顶坐在花采儿旁边。
“你会武功?”那么纤细的一个人,亏她刚才还不忍心对他怎样。
“在下也是江湖中人呀,”北辰星一脸的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外貌刚刚欺骗了花大姑娘的感情。
花采儿郁闷了。
“不过没剩下太多,”某人继续说道。
“剩下,”好奇地重复他的话,花采儿不解。
北辰星索性仰面躺在屋顶上望着夜空,视线飘忽,最终落回到花采儿年轻到几竟稚嫩的脸庞。
“因为,被废了呀。。。”脸上的笑容依然挂在原来的位置,美丽的眼睛细细弯起。唯有语言不想维持,像是风中游荡的悉悉索索,淡淡地断断,又续续。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终生的梦魔,是摆脱不了的耻辱。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发现是我自己让你活在追忆中随时间流动成永恒,永不老去地鲜活且充满生机,历久拟新,隽永不朽。我一次次用你的错误惩罚着自己的灵魂,悲伤的可笑。
多年以后,当花采儿每每回忆起北辰星,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个美丽的夜晚,那个单薄到强悍的男人脸上挂着如梦如幻的笑容,却寂寥过万年冰雪。
我们总在年轻的时候犯过一些错,伤害一些人;我们总仗着自己剩余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而错过一些风景,误过一些感情;我们以为总有很多很多的岁月可以去修饰那些不经意的过往,去拟补之前的任性妄为,殊不知,当可以回头的瞬间,已经无能为力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