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江南》方蔚

16、少了一个人

　　军训第一天，基本队形训练，学习立定站姿，611的姑娘们万幸的被安排到同一个队伍里去了，六个人第一次体会到烈日曝晒下汗流浃背却只能纹丝不动的痛苦。
　　学校发的迷彩服质量何等低劣，顺着淌下的汗水衣服上的绿色片一片剥落，白天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晚上洗澡时才发现全身的被染地像是被‘殴打’过的淤青，实在让这群爱美的女孩子闹心不已。
　　第二天，重复第一天的煎熬；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十天，方蔚她们才适应了晨跑时怎么调整呼吸才不会显得更狼狈，也适应了被烈日晒得一层皮裂开后睡觉时的刺痛，尽管周楠和孟筱敏的防晒霜已经被大家用掉了大半。到了第十一天，早起照镜子时，方蔚发现原来雪白的皮肤已经有了‘高原红’的表现，头颈处密密麻麻分布着皮肤晒伤后的红痕，看看其他人，也没比自己好多少。抱怨的话已经没有人说的出口了，有那个力气，还不如倒头大睡多补回眠呢！想到今天的训练项目，还是让这群小女生有些许激动的。
　　一到八点，所有的女生都精神饱满，整装待发的聚集在训练场上。神色严肃的教官看着眼前整齐正规的队伍，心里也是成就十足的，把这群大小姐们从懒散不守规矩到如今的颇具女兵的飒爽英姿也是需要十成的功力的。看来是应了那句老话“玉不琢，不成器。”
　　虽然这么想着，面上却愈加的不苟言笑，清了清嗓子，大声开口喊道：“同学们，基本的基本训练到今天告一段落了，今天开始，我们学习新的内容---自动步枪射击。”话没说完，看着女孩子们一个个露出跃跃欲试欲言又止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队伍还没消停一秒又继续躁动，女生们不顾纪律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女孩们的眼神里有羡慕，有不屑，有嫉妒，更多的是刻意不去理会的的按捺。
　　教官心中大为不解刚要回头，突然听到领导在背后叫自己的名字。他立即小跑过去，行了个军礼大声答道。领导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女孩，对他说道：“这是许纯子，由于身体原因所以现在才来报到，你安排一下，尽量不要让她训练太累了。”领导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是眼神里‘你自己知道怎么办’的警告。想到自己的升迁变动全部都攥在领导的手心里，教官硬着头皮接下来这个‘烫手山芋’。
　　带着许纯子回到队伍前，年轻的教官左思右想如何安排这位刚到第一天就引起骚动的公主，想了一会有点尴尬对许纯子说：“恩，许同学，你刚刚来肯定跟不上大家的节奏，不如你先在旁边看着大家训练。最后几天你和。。。”
　　示意队伍里个子最高的女生出列，方蔚仔细一看走出去的女孩，不禁一乐，不正是分寝那天本来在沈朱后面，原本要分到她们寝室的那个看起来个性冷冰冰不爱搭理旁人的女生。让“冰块女”和“凤凰女”凑在一起，还真是合适。
　　“你叫什么名字”“报告，沈安妮”“沈安妮，从今天起，你和许同学一起，学习当领队，具体该怎么做。我后面再告诉你们。”于是，沈安妮和许纯子相携走到树荫处坐下看大家训练。沈安妮无疑是美女，身材高挑容貌秀丽，加上浑身一股子冰冷隔阂的气息，吸引了无数男生的眼球。
　　这也是教官第一眼在人群中挑中她的原因，但是和许纯子一比，显然许公主妖孽的更胜一筹。如果沈安妮是能让男生为之疯狂的女神，那许纯子无疑是连女生们都严阵以待的妖精。
　　教官安让大家立正站好，继续开始传授射击的基本知识：“我们使用的枪支是56半自动步枪”说着拿出一把示范给大家看，大家一看到实物不由得集体失望。那把枪看起来好像日军侵华时那种刺刀步枪，枪身大半是木头的，有长长的刺刀和枪托。
　　“你们不要小看它，怎么？失望了。你们以为我会像美国大片那样拿出一把狙击枪来给你们训练”教官看出大家的失望，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调侃大家。接着，教官很细心地从枪支结构开始讲起给同学们一一介绍枪栓、枪托、枪管、保险、弹匣、刺刀的组成。又让大家无实物的模拟着用枪姿势和使用方法、注意事项等等。
　　女生们冒着烈日一动不动的摆着射击姿势，汗流下来痒痒的也不能伸手去抓，方蔚觉得眼里进了汗水蛰的眼睛刺痛，余光瞟到树荫下犹如看傻瓜似地盯着自己的许纯子。本想流下的眼泪硬生生的憋住了，在这个大小姐面前防卫本能的升起一种自尊和倔强。
　　然后是瞄准训练，一个个匍匐在草地上像青虫一样丑丑的，却要坚持眼睛好长时间不能眨。听到身边的沈朱恶狠狠的嘀咕着：“奶奶的，在这么练下去，老娘非变成斗鸡眼不可”。方蔚一时忍不住的失声笑了出来，被教官逮个正着，重重的照头打了一下。
　　女生本来就是这样，对未知的事物无比的好奇而且浮想联翩，一旦现实和想象差距明显增大时，不禁失望透顶但又很快被下一个未知吸引。所以当女生们对射击练习明显失望时，教官又宣布明日实地打靶。
　　一天的煎熬在夕阳西沉时告一段落，方蔚和大多数女生一样被折磨的汗水和着泪水有苦难诉，而许纯子照例在树荫下观望了一天。让方蔚觉得安慰的是许纯子没有在人前和刻意挑衅，形同陌路更适合她们现在，也对，她们之间还可以说什么？难道聊纯子的前男友方蔚的现任男友严远静吗？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方蔚如愿以偿的得到严远静，顺理成章的失去许纯子，公平公正。只是唯一让方蔚有些失望的是，自从来这里上学以后，严远静好像音讯全无，每每拨打手机都是关机的提示，那种不安渐渐在心底泛开，像是滴在清水里的墨渍，被若有似无的晕染成灰色。一天一天的，方蔚发现自己心里有头小兽在慌张乱窜，找不到出路。
　　第二天一早，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做重复性的练习，教官们把各自的队伍集合起来。赵多多趴在方蔚耳边小声说道：“蔚蔚亲爱的，这是小学生春游吧，我们就差每人背个小水壶了。”话毕两人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其它几个人也凑过来玩笑，一时间好不热闹。
　　头顶的天空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一转眼就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教官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对大家说道：“看来老天爷也体恤我们，知道夏季野外行程酷暑难耐，现在好了，走，我们走。”剩下半句没有说出口，这种天气说变就变，倾盆大雨可能很快降临。
　　这群天之骄子（娇女）们只能正性激励，一旦让他们知晓天气有变，很快会‘军心大乱’，只得暗暗加紧脚下的步子，希望在大雨之前能结束这次打靶行动。
　　一群人迈着整整齐齐的步子兴高采烈的走出校门，浩浩荡荡的颇为壮观。沿着郊区的大马路一直走了一个小时，连方蔚都觉得一直对着路旁的荷花也看的有些腻了，更枉论陈牧歌她们，一群女孩从娱乐八卦聊到择友标准，范围甚是广，不时有其他同学加入到聊天的队伍里。
　　终于，穿过一个大大的空空落落的院子，来到了一片青翠的竹林里。沈朱神秘兮兮的把几个人凑在一起说到：“刚刚我们经过的院子好像是殡仪馆”。孟筱敏听完后吓得脸色苍白，连赵多多也收起笑容低呼到：“不会吧，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你疯了”方蔚打断了多多的话“这是集体活动，那么多人怕什么。而且我们还是学医的。”
　　“好了好了，那我们一定要几个人一起，不要随便丢下任何一个”沈朱说道。
　　教官找到一个颇为平坦的空地，让大家一个一个轮流打靶，靶子就固定在不远处。经过几天的模拟演习，大家对于打靶还是自信满满的，教官还是接着叮嘱道：“虽然我们的靶子大部分都是塑料组成的，但是对于这么远的射程来说一旦误伤也是危险的，所以打靶开始后任何人不要在靶子附近徘徊，免得自己变成别人的靶子。”大家听到教官这么说都是哄堂大笑，原来的一点不安也抛诸脑后。
　　打靶正式开始，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第一个人以全败告终，过程中笨拙的行动惹得旁观的众人连连发笑，想象是美好的，过程是‘惨烈’的，结果是全败的，记忆是美好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去尝试，失败，下个人接着重蹈覆辙。方蔚之前是沈朱，沈朱之前所有人最好的成绩是一个误打误撞的姑娘一发子弹擦中靶子的边缘。旁边的男生看到女生们屡败屡战的都过来围观，不时发出一阵嗤笑。沈朱望望四周，昂首挺胸的握着枪，扣下扳机，第一发，脱靶。第二发，脱靶。不顾旁边男生的窃笑，深吸了口气，定神瞄准，接着连发三枪竟然三下全都打中靶子，不是直中红心但也都落在靶子上边。放下手中的枪，不顾众人的惊叹，得意洋洋的走回了611姑娘的身边，方蔚悄悄竖起了大拇指。没人发现本来只是厚厚的云层，忽然间起了大风，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似大雨将至。
　　方蔚走到众人之间，手刚触到枪，一阵猛烈地大风扫过棵棵青竹沙沙作响，众人眼里方蔚一动不动的站在‘风眼中心’一副淡定自若打的样子，再想起之前的沈朱，不禁抱起很大的期望。
　　方蔚也是信心十足的样子，好像将军巡城似地冲众人摆摆手，接着在众人的期待下扣动扳机，闭着眼睛连开五枪，耳边忽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难道是表现太好震慑全场。方蔚偷偷睁开一只眼睛，OH MY GOOD，全部脱靶，怪不得众人皆无语，沈朱在一边恨恨的小声喊道：“笨蛋，有谁是两只眼睛全闭上射击的。”
　　“哈哈~~”全场爆笑。方蔚扯嘴一笑尴尬不已，转身往回走，突然一阵清脆的断裂声让人措不及防，“小心”方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人重重的拉了一把。细细一看，原来是被大风刮的左右摇摆的竹子不堪重负，顺势倒在方蔚原本站立的方向附近，好在陈牧歌眼疾手快的来了一把自己，好险！
　　众人还未从这个惊吓里回过神来，一个闪电紧接着劈下竹林，雨点密密麻麻的砸下来，间或电闪雷鸣，大风交加。一时间所有的女孩都乱了分寸，惊呼的，奔跑的，呼喊的，每个人都拉着身边的人拼命往前跑，也有看不清方向跌倒被扶的。
　　“笨蛋，蔚蔚，快过来”沈朱在不远处冲自己喊道，下意识的往沈朱身边跑去，一手被沈朱攥着，一手拉着赵多多。看着脸色发白的孟筱敏被周楠搀着，几个人跌跌撞撞的随着大批人群往前跑去。方蔚一边跑一边回想着好像忽略了什么，也来不及去想了，只是一个劲地跑着。
　　雨点越来越大，砸在身上隐隐作痛的，等到众人跑到校车里坐定时，才心有余悸的互相讨论，江南的暴雨也是惊心动魄的。方蔚看着身旁几个人，深吁了一口气，校车缓缓开动。
　　猛然间，方蔚才意识到，陈牧歌在哪？抓着身边的沈朱问道：“牧歌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几个人面面相觑，周楠小声的说：“刚才太乱了，一时间都顾不得那么多。。。”越说越小声，脸色也隐约有些发红，沈朱忽然冲着最前排的司机和教官吼道：“快停车，还有一个人没有上车，这里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