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走过我身旁》一抹阳光璀璨

1、一 我曾经是那

　　记忆里的中考，我平淡而顺利地考完。在填志愿高中的时候，我胡乱地勾了一所，反正我也不可能在这里上高中。
　　虽然知道要离开，但我却连一点点的哀伤也没有，曾经觉得这样的人太薄情寡义，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曾经痛恨离别。
　　六岁那年的某一天，邻桌的漂亮女孩炫耀着自己曾经去过迪士尼。绯红的脸颊，夹着可爱发卡的头发，微微扬起的头，让我羡慕的要死。
　　我努力地克制住自己，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苏夏你不可能去迪士尼的。可是她仍旧喋喋不休，我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那女孩最后说了一句：“苏夏，我知道你肯定很想去，但是迪士尼不是所有人都进得去的。”她转身就和其他人跳皮筋去了。
　　而我站在原地，没有加入她们。
　　那天晚上我就回家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我只记得当时爸爸问我，那你想去吗？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至于后面，我已全然忘却。
　　后来，爸爸说要带我们全家去迪士尼玩，我高兴得整晚都没有睡觉，抱着枕头跑到爸爸妈妈房间去，向他们问东问西。
　　“妈妈，迪士尼里真的有米老鼠吗？”
　　“当然有啦，还有唐老鸭、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他们还会走路、说话呢！”
　　“真的吗？好想和他们说说话呀！”
　　“你要和他们说什么呢？”
　　“嗯……我要告诉他们我有一个爱我爸爸和一个爱我的妈妈，我很幸福，很开心。我想问问他们开不开心。”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不问些别的吗？”
　　“因为我一个同学告诉我他们都没有爸爸妈妈，妈妈，你说他们会开心吗？”
　　琐琐碎碎说了很多，最终在那里睡着了，但第二天醒来却是在我自己的房间。
　　告别爷爷奶奶后，我们启程了，驶向飞机场。
　　还没来得及上飞机，就有电话打给爸爸，爸爸脸色骤变。挂断电话后，红着眼眶抱起我拉着妈妈往机场门口跑。妈妈问怎么回事，爸爸也不回答。我心中又不好的预感，吓得连口大气也不敢喘。
　　爸爸拦住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就把我往里头扔。我的胳膊撞到什么东西，疼的我眼泪直流，可我也不敢吭一声，静静地听爸爸妈妈说话。
　　“爸妈出事了。”
　　“什么？”
　　“爸妈在去公园的路上，被车撞了，现在人在医院，性命垂危。”
　　我脑袋“轰”的一下好像停止了思考，回响在耳边的只有那句“性命垂危”。不知不觉，我已扑在爸爸的怀里抽泣着，爷爷和奶奶的样子肆意地出现在我脑海里。当我贪婪地想要看清楚时，却被泪水模糊了。
　　爸爸把下巴靠在我的头上，沉沉的似乎全身都压在我身上。那时，我好像懂得爸爸，停止抽泣，抬头替爸爸擦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惜我们还是去晚了，没能见上爷爷奶奶最后一面，我伤心到了极点，心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疼得厉害。
　　爸爸不肯承认爷爷奶奶已经死去的事实，揪着医生的衣领，吼着：“我爸妈不可能死的！一定是你们不认真医！我给的钱不够多对不对？你们要多少？我全都给，我倾家荡产都给你们！”似乎越来越无力，最后瘫坐在地板上。
　　医生抚慰了两句，转身便走了。
　　妈妈走过去蹲下把爸爸搂住。爸爸哭到哭不出来，最后只剩下呜咽声。
　　爷爷奶奶的尸体放在停尸房里。晚上爸爸妈妈都入睡了的时候，我蹑手蹑脚地翻出家里的钥匙、手电，带上几块钱独自去医院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到医院后，我凭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却越来越安静，静得连我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得到。我越来越心虚了，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我，时不时地回头看。
　　就在我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张脸和我无限逼近，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男孩，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仔细打量了他后还不确认是人还是鬼，被某种力量推动着，我伸手去捏他的脸。他被我这一举动吓到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揉着左脸，没好气地问：“你干嘛？”
　　我才确定了，哦，原来是人啊！
　　“我怕。”
　　“怕什么？这里亮堂堂的。”
　　“我没有爷爷奶奶了。”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爷爷奶奶的。”
　　“我爷爷奶奶今天死了。”说着，我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他伸手替我擦去了眼泪，又拍拍我的头，说：“别哭了，我知道你爷爷奶奶在哪。”
　　“真的吗？快带我去，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和他们说呢。”
　　“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去。”说着伸手拉住我的手，带着我走出医院。
　　在一块空地上，他让我把耳朵贴在地上听。
　　“听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那是你的爷爷奶奶已经睡着了，他们现在没有说话。等以后说话了，你再听就能听到了。”
　　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我现在不喜欢我自己。”
　　“为什么？”
　　“是我害得爷爷奶奶死掉的！”
　　“你还这么小，怎么可能呢？”
　　“都是我贪慕虚荣，如果不是我要爸爸带我出去玩的话，爸爸就能照顾好爷爷奶奶了。”
　　“原来你这么坏！”他留我一个人在空地，离开了。
　　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一次流了出来。
　　我把耳朵贴在地上又听了好一会儿，仍然什么声音也没有，我朝着那个男孩的背影大喊：“什么声音也没有！你这个骗子！”
　　却始终没有听到回音。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没有人发现我不在家。我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闭眼强迫自己睡着。
　　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我总想起爷爷教我折纸鹤时认真专注的模样，我总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
　　我曾经是那么痛恨离别，痛恨到恨自己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