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阵雨》躲过午后阵雨

10、DUO 越渴望见面

　　王扬紧跟着莫林，一路没做声，莫林几乎已经忘了后面还跟着一人，直到关门前听到王扬低沉的“好好休息”，莫林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于是转身挤了个僵硬的笑容，无意识地说道：“谢谢王总“，说完自顾自关了门，也没在乎门外欲言又止的王扬。
　　莫林已经清醒多了，洗漱完缩在床上，仍能察觉到自己的不知所措。原来做再多的准备，也会被王来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杀的片甲不留，溃不成军，莫林还以为自己真百毒不侵了呢，这些年辗转于这些那些男友之间，要逢场逢场，要做戏做戏，没想到在王来面前，自己似乎还是那个当年的自己，莫林不知该为自己高兴还是难过。她从不否认自己最爱王来，可是到真的从王来这确认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苟延残喘一意孤行的爱恋时，还是觉得自己真失败至极。
　　苦思无果的后患就是精神不济，所以第二天，莫林顶着浓郁的黑眼圈去上班时，免不得多了几分烦躁。刚到分公司，总部人事处打来电话，临时会议。纵是无奈，也不能不去。莫林原以为是小事，一开会，王扬就云淡风轻地讲到：“谢谢大家，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公司今天成功在美国上市，谢谢各位。“自然，台下一阵欢心雀跃的鼓掌声，莫林自认为自己也没做多大事，各种申请上报股票发行，莫林觉得自己都没有参与其中，所以也不敢居功，就这么看着热闹的他们，突然觉得朱自清那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真合适。”待大家欢喜过了，王扬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始下任务，“人事部，从今后对教师的出勤做严格监督，我们即将实行一卡制，教师学生都配一张卡，教师必须刷卡，学生要针对教师的表现如是做出评价，当然这个用学员卡都能完成。教学部，整理一下各科教师手中的优秀资料，我们要准备出自己的教材，所以每个教师都必须根据自己的经验出一套题。同时，加紧研讨，总结出各科学习方法，准备编写我们自己的经验之谈。”终于还是要设计到出版了，莫林顿了顿神，又觉得头疼起来，也没在听王扬接下来的指示，莫林素来都是只听到自己那部分便过，所以说，这样的自己根本不适合做领导人嘛，莫林为自己的吊儿郎当捏了一把冷汗，似乎自己的不负责任和任性在这样的年纪已经有点站不住脚，莫林只顾着反省自己，甚至都没听到“散会”。
　　莫林跟着大家走出会议室，习惯性捂了捂肚子，早上赶太急，没来得及吃。莫林在回校区的路上找了家口碑不错的小店好好犒劳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是被热闹的气氛影响，再加上小店美食，莫林心情也好了一点，付了帐正准备走，王扬却落落大方在对面坐了下来。莫林一脸忘记了昨晚失态的表情，决定厚脸皮到底，“王总恭喜啊，刚刚人太多都没能及时送上祝福，“说完莫林都觉着自己真伪善。”那就请我吃顿早午餐当是赔罪吧。“王扬一扬眉，促狭地笑了起来。莫林也没含蓄，点了招牌卤面，付了钱，欠了欠身准备走人。王扬也没太多阻拦，等着面上了自顾自吃了起来，没管莫林。莫林正准备走，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陌生号码，莫林也知道是谁。莫林的不安全感在于，即使是再怎么跟自己打得很热的男朋友，莫林都没有存下号码的习惯，因为莫林知道这些人迟早都是会离开的，省的到时候删，莫林索性就不存，这道理也运用在王来的身上，即使他现在出现，也不代表他就不会走，何必给自己信心，好像和他还是很熟的样子，说穿了，莫林还是那么不自信。她可以跟公司老一辈据理力争，可以对自己的制度管理万分肯定，但是在王来面前，莫林永远强硬不起来。
　　“嗯，我是莫林，说。“莫林不打算装熟，一副拒人千里的口气，脸上表情都冷了几分。吃完的王扬看着对面的莫林，在“嗯嗯啊啊，看情况，也说不清，你去吧，我不想去”，但是紧握着手机的右手指节却发白了，抓着包的左手有点不受自己控制一样的颤抖，此刻的莫林就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玩偶。突然，莫林就有点激动了起来，“王来，就这样吧，我觉得我还是做不到心平气和跟你去重温旧梦……我承认我现在还在爱你，可是你呢，你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安心点……要恨你我也不会拖到现在，早就恨够了，没力气了，这样。”“当做回请，演唱会我们一起去看吧。”不是问句，王扬说得似乎就像决定晚餐吃什么一样。莫林收起忿恨，官腔地看着王扬，“谢王总厚爱，没那打算，咱也不熟。抱歉，你刚下了任务，回去赶工去。“说完，莫林自顾自走了。
　　回校区的沿途公交车站的广告都换成了陈奕迅演唱会的海报，DUO，海报中的陈奕迅完美地演绎了DUO的含义。莫林也像是海报中说的，这么多年来，莫林就像是双面人，乐观自信不可一世的莫林是给别人看的，真正脆弱的自己也只能留给自己。四年过去了，演唱会换了主题，人却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莫林只是不确定王来是真回来了，因此宁愿假坚强也不愿如当年般不顾一切飞蛾扑火，如若再落得个伤痕累累，莫林不相信自己能安然度过。
　　路过体育场时，莫林见到售票处人山人海，莫林突然停住了车，下车排队准备买票。莫林以为见到王来会再让自己失去自己，但此刻排着队看着巨幅海报的莫林却突然觉得异常轻松了起来，想到自己这些年竟是这么被王来给荒废了，其实何尝不是自找的，归罪于王来也于事无补，反倒不如自己补偿自己的好。认清到这些的莫林，也突然觉得自己对王来的念念不忘，大概只是因为当年是遗憾收场，也是因了这份残缺，让莫林一直心有不甘，所以才又念念不忘，于是就开始恶性循环。好在还是重逢了，倘若没有再遇见，莫林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恶性循环多久。想到这些，莫林开始怀疑自己是因为真的爱王来才念念不忘，还是因为念念不忘，才不自觉地只爱王来。这问题，突然让莫林恐慌起来。大概越是玩弄爱情的人，其实是越相信爱情的人。莫林以前一直笃定了自己只爱王来，在心里，王来也是占着那一大半，那么高高在上，让莫林在回味的时候总是觉得即便在自己封存的回忆里，王来也是那样遥远，所以自己也只有偶尔才敢揭开伤疤看看心中的王来。王来就像莫林心中的象征爱情的神龛，莫林就一直这么珍爱着，小心翼翼地供奉着，却又不敢靠近。而就是刚刚对自己那份遥不可及的爱的质疑，瞬间就在莫林心中的神圣之处留下一条裂缝。
　　莫林选好了位置后，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奢侈，这几年，第一次，莫林想给这不着边际的爱恋做个结。
　　演唱会那天，莫林提前两小时就来到了体育场，可为了找个车位，还是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狂热的歌迷早已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要停个车确实是件极大的技术活。莫林不相信缘分这回事，也没做遇见王来的预想，她只是想纯粹地来听听演唱会，补偿自己。停好车后，莫林找到了最近的入口进了场，找到自己的位置把自己淹没在激动不已的人群里。莫林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聒噪的情侣党，拍大头的友谊万岁党，莫林突然心生凄惶。要是放在以前，还拥有王来的莫林肯定也会拉着王来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可是现在的莫林，只想认真地等到演唱会，带着自己朝圣的心情。
　　舞台上那个万丈光芒的人出现时，现场的欢呼也带动了莫林，莫林跟着人群，起立，欢呼，欢笑，可第一首歌的曲子一出现，莫林就止不住泪水汹涌了起来。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自欺欺人，永远是自救的良方。莫林就在这万人大合唱的歌声里，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不是莫林想矫情，这样哀伤的开场，让莫林很难再开心起来，于是，莫林就这么愣神地站在狂热之徒之中，冷静又慌神地听完了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场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