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哈德》紫镜荒颜

2、第 2 章

　　吴邪借着酒劲儿睡到日上三竿，期间无数次被胖子惊天动地的呼噜声吵醒，头疼得不行，索性不再睡了，爬起来准备去校园里逛逛。他洗漱的当口潘子也醒了，见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便说：“昨晚没睡好吧？”
　　吴邪点头，潘子又说：“给你介绍个睡眠神器。”说着变戏法一样从耳朵里掏出一对耳塞来。吴邪沉默了，潘子拍拍他的肩膀道：“等哥们儿一会儿，领你出去逛逛，顺便买对514生活必需品。”
　　闷油瓶的床已经空了，被子依旧整齐地叠着，看得吴邪直纳闷儿，心想这年头会叠被子的男生可是世间罕有啊，便忍不住问道：“小哥哪儿去了？”
　　“不知道。”潘子摇头，“小哥一整天神出鬼没的，问了也等于没问。”
　　吴邪面部神经一阵痉挛，潘子忙解释道：“小哥虽然闷了点儿，但是人很好的，又特牛，有啥难处尽管找他，他一定会帮的。”
　　禁欲主义者大多靠谱，吴邪点点头。
　　他们吃过早饭，买了东西，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儿，不知不觉走到了力学与土木建筑的学院楼下。潘子学机械自动化，和他们不是一个院的，吴邪和闷油瓶学建筑，胖子学土木工程，看他那油嘴滑舌的样儿真对不起又土又木这个金字招牌。
　　吴邪报道早，班会还没有开，辅导员和班主任都不认识，他们在楼下百无聊赖地溜达了一圈就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身后楼下的花坛里传来蟋蟀的叫声，吴邪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正好看见闷油瓶背了个黑色书包走出大门。
　　他扯了扯潘子，低声说：“小、小……小哥。”潘子纳闷儿地回过头去，见着闷油瓶，便挥挥手大声喊道：“小哥！”闷油瓶闻声向他们走来，潘子又道：“吃午饭了么？一起吧！”闷油瓶点点头，随着二人往食堂走去。
　　吴邪顺着一排卖饭窗口走过来又走过去，把食物的种类记了个七七八八，一抬头正好看见闷油瓶，他站在小鸡炖蘑菇窗口前的队伍里，高挑清瘦的身形很是惹眼。他左手拿了个不锈钢托盘，右手拿着校园卡，穿着普普通通的短袖衫和牛仔裤，和旁边吵吵嚷嚷的大学生没有什么不同，可那种气质，清冷又脱俗，看在吴邪眼里，只觉得世间万物都在他的身外，他不是站在这个喧闹拥挤的食堂里，而是孤身一人立于天地之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吴邪摇摇头暗自叮嘱自己：可不要被他的皮相给欺骗了啊！
　　就在这时，只听吵闹的食堂里蓦地爆发出一声尖叫，一个女生走过闷油瓶身边时脚下一滑向后倒去，盛了饭的托盘瞬间脱手。正在出神的吴邪被吓了一跳，还在发愣的功夫，只见闷油瓶迅速转身，右手一把扯住女生的衣襟，左手就着托盘飞出的方向顺势一托，金属相碰发出脆响，两个托盘在半空中牢牢地贴合在一起，稳住了，餐盘上的碗碟晃了晃，却是一滴汁水都没有洒出来。
　　吴邪刚迈出的脚步随着闷油瓶的动作僵在原地。
　　闷油瓶的动作太快，周围的人只听见一声尖叫，左右扫了一圈却都是安然无恙，便无趣地起着哄散开了，只剩吴邪在不远处张着嘴巴做痴呆状，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心里无声地叹了又叹：世外……高人……啊！
　　待到吴邪感慨完了，走上前去，女生已经接过了自己的餐盘，对着闷油瓶道：“社长，这次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脸可就丢大啦！”闷油瓶则完全没有英雄救美的自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们没事吧？”吴邪站到二人身边，打量了一下面不改色的闷油瓶，又打量了一下闷油瓶身旁的女生，心想这妹子可真美啊，绝对宅男女神级别的，让闷油瓶这个不解风情的货救了当真是可惜了，白瞎一次勾搭妹子的好机会。
　　想归想，其实在弯男吴邪的眼里，单论皮相来说，闷油瓶和这妹子要真勾搭上了，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我没事儿。”妹子也不生分，对着吴邪甜甜一笑，“我是霍秀秀，你是？”
　　“我叫吴邪，大一新生，是小哥的舍友。”
　　“原来空床有主啦！”秀秀夸张地瞪圆了眼睛，“那些整天计划着爬进514占领下铺的女生都要伤透了心呐！吴邪你愿不愿意充当校报的线人，没事儿爆点儿料？专栏名字我都想好啦，就叫做《睡在我上铺的万人迷》，怎么样？”
　　“……”
　　四个人坐一桌吃饭，秀秀是工业设计的大一新生，在本校读了一年预科，与闷油瓶和潘子早就认识，一坐下眼珠子就乱转，对吴邪道：“你住514可就幸福啦！虽然宿舍号码呢是不怎么吉利，舍友名字嘛……”瞥了一眼闷油瓶，“也不怎么吉利，不过有他们三个罩着你，老师都不敢记你缺勤，更不敢让你挂科！”
　　“胡扯什么呢！”潘子听不下去了，敲着盘子打岔，“去年教线代的老头还威胁我说考不到85分就甭想过！”
　　“最后呢？你卷面多少？”秀秀挑着眉毛道。
　　“……50左右吧。”潘子的底气一下就弱了。
　　“过了没？”秀秀不依不饶。
　　“……过了。”潘子的底气彻底没了。
　　“这不就得了！”秀秀一记眼刀飞过去。
　　吴邪听着他俩说相声，眼神不自觉地直往闷油瓶身上瞄。闷油瓶低着头啃鸡脖子，好像他俩说的完全是别人的事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抬。于是吴邪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皮肤……好白，锁骨……啧啧，肩膀……挺宽的但是……好薄，胳膊……好细，手腕……也好细，手……好修长，咦这俩手指头是基因突变么……
　　“小哥，你是不是练过？”
　　闷油瓶低着头继续啃。
　　“武术？散打？自由搏击？”
　　闷油瓶低着头继续啃继续啃。
　　“你这俩手指头不会是打游戏戳出来的吧……”吴邪脑子里突然出现闷油瓶半夜抱着电脑刷帝吧食指中指交替狂戳F5的画面，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屏幕幽暗的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觉得好冷。
　　秀秀听得一头黑线，潘子则是一头雾水，直问道：“啥情况？小哥一展身手了？”
　　吴邪把刚才的情形描述了一遍，潘子便皱着眉头埋怨秀秀道：“你端着饭怎么也不知道小心点！”“要不是想打招呼走了神我怎么会滑倒！”秀秀反驳。
　　……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
　　末了，还是潘子心肠好，伸手拍了拍一脸纠结的吴邪的肩膀，对他说：“小哥身手一直很好的，我就说他是个牛人嘛！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咱514的名号，俺仨人的面子还没人敢不买，放心放心。”
　　重点似乎又搞错了，不过吴邪也懒得再去追问，看闷油瓶那沉默寡言的样子，估计同寝一年的潘子和胖子对他也是知之甚少，吴邪甚至怀疑闷油瓶在食堂买饭的时候是不是和窗口阿姨有心电感应——
　　“同学要什么？”
　　“……”
　　“哦，要米饭不？”
　　“……”
　　“哦，大碗小碗？”
　　“……”
　　“哦，一共八块六。”
　　“滴！”刷卡的声音。
　　吴邪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冻得直哆嗦。

　　吃完午饭，秀秀去逛街，潘子集合训练，吴邪和闷油瓶一起回寝室。
　　阳光正好，胖子已经不见了，吴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便取出网球袋背在背上。正找护腕呢，突然浑身一阵不自在，吴邪抬头一看，原本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的闷油瓶已经抬起头来，视线正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小哥？”吴邪左看看右看看前后看看，有点儿尴尬，“我去打网球，你一起么？”
　　闷油瓶摇了摇头。
　　“听说咱们学校的网球社很强。”吴邪搔搔脑袋没话找话，“据说硬件设施好得没话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闷油瓶开始翻书包。
　　“网球社这么好，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得去。看论坛上说，新任社长特别厉害也特别严格，我大概入不了他的法眼哈哈哈……这是啥？”
　　闷油瓶翻出一张卡递过去，吴邪下意识地伸手接着。
　　“室内球场没有卡不让进。”闷油瓶说。
　　“小哥你的？”吴邪有点儿楞。
　　闷油瓶像没听到一样转头继续拿起笔来写写画画。
　　“太谢谢你了！那个……我走了哈，回头请你吃饭，再见！”吴邪闪身出去关上了门，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闷油瓶虽然闷了点儿，人真的是很好嘛！不过他怎么会有网球场的卡？难道他是网球社的？他看起来可不像是有这样兴趣爱好的人……以后申请入社的时候可以试试报一下他的大名，不知道社长买不买他的面子……
　　走到场馆门口，刷卡，机器滴的一声显示余额：370元。
　　使用费好贵！余额好多！回来要还小哥钱才行，还是不要请他吃饭了两人坐一桌会尴尬死的……吴邪思忖着往里走，然后就被华丽丽的硬件设备震惊了。他默默地走到更衣室里换了衣服，期间探头在浴室里巡视了一圈，默默地去健身房做了点准备活动，默默地绕着塑胶跑道慢跑热身，默默地在硬地和草地上都练了会儿发球，然后默默地走到一排发球机前，挑了个看起来最旧万一折腾坏了自己最有可能赔得起的，开始打球。
　　吴邪的正手是个短板，他从高考完就开始着重训练，至今都快三个月了也没见提高，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他调整了发球机的角度和速度，不断地用正手抽球接发，然而，不论是对落点的掌握还是触球时叠加的旋转，似乎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一筐球打完，吴邪休息了一会儿，开始打壁球练习步法。
　　转眼一个多小时过去，吴邪感到乏了，便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听可乐，一边投币一边腹诽学校真他娘的有钱网球场馆真是名不虚传这他娘的就是差别待遇啊！
　　可乐咣当一声掉下来，吴邪躬身捡起，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兄弟，可乐喝多了不□□啊！”
　　“……”
　　吴邪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一个戴着墨镜的家伙正双手抄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