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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原圃林细心 ...


  •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钟楼的鼓声,冬季的清晨已到来,但寒冷与黑暗却丝毫没有随着长夜的结束而减退。
      原圃林端着热水快步走进厢房,刚好在床上的那只手伸出帐幔时放稳。
      “母后,睡得还好?”
      里面嗯了一声,似要挣扎的起来,原辅林赶紧上前挑开帐幔,扶起床上的妇人。
      “母后的气色不错,孩儿给您打来了热水,先洗洗吧,凉了就不好受了。”
      妇人点点头,仍坐着未动,原辅林绞起拭巾,熟稔地擦拭妇人的脸、手,直到干干净净,然后拿起梳,便要给妇人理头。
      “咦,怎么是林儿啊,那些宫人又跑到哪儿偷懒去了?真是大胆。”妇人突然精神起来,拉住原圃林的手阻止道。
      “母后,孩儿照顾母后是应该的,孩儿想尽些孝心。”
      妇人听着笑了笑,苍老的脸终于露出丝年青时的秀丽,可马上又敛去了那抹秀丽。
      “那怎么行,你可是堂堂太子,这些事应该让下人去做。”
      原状圃林并没放松手上的动作,一根根花白的头发在指间滑过,母亲,还未到四十岁。
      “母后又忘了,孩儿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
      “胡说,”妇人眼睛一瞪,“本宫是皇后,你是本宫的儿子,当然是太子。”
      原圃林绾好那把花白的头发,然后端起铜镜递到妇人面前:“母后,怎样?”
      “嗯,还可以。”
      妇人侧侧头,立即又问道:“你刚才说不是太子,怎么回事?是不是冒犯了你父皇,快,快去向他赔礼。”
      原圃林拉住妇人,轻轻按回椅子上:“孩儿一时调皮,想跟母后开个玩笑,母后仍是这皇宫的皇后,而孩儿也仍是太子。”
      妇人舒了口气,展开一抹笑,眼角的褶折却深了几许。
      “你这孩子还真是,这种玩笑也只能在母后面前说,在外面可不能乱讲。”

      原圃林乖巧地点点头:“母后,你饿了吧,我去端点吃的。”
      原以为会像以前一样喊饿,但妇人只是皱起眉摇头:“我不想吃东西,胸口有些闷,身上也很累,就想躺着。”
      原圃林赶忙伸手去探了探额,发觉有些微热,想起昨晚隐隐听到咳嗽声,难道又受了凉。
      “母后,昨夜有咳嗽吗?”
      见母亲点点头,心里暗忖八成是了。
      只要一到冬天,必定会惹一两次风寒,初期就要用药压下去,否则就会很麻烦的拖上十天、半月的,所以一到天气转凉就尽量小心的作好保暖,岂料还是发了病。
      原圃林扶着母亲躺到床上。
      “母后如果累就歇着,我去药房看看有什么解咳的。”
      “哦。”妇人应着声,忽又腾地坐起来:“你是太子,这些让下人去做。”
      原圃林暗叹口气:“好的,我这就叫下人去,母后安心的躺会儿。”
      再帮妇人掖好被就轻轻关上门。
      屋外的冷气扑打在脸上,像细薄的刀片轻轻划着,不一会,五官就觉得僵硬了。
      这里的冬天再冷也很少下雪,从自己出生到现在也只看过一次,但有曾在北方待过的人说,这儿比落雪的地方还要冷上十分,极其阴寒潮湿,再多的衣物裹在身上也能冻到骨子里,何况陈旧的棉衣已不太能够御寒。
      原圃林下意识的搓搓手,等一会去求药时但愿能顺利点,实在不想去麻烦他了,那个唯一算得上自己弟弟的人,虽然大多时候是他主动来找自己,而母亲也因此能过得好一点,继续在冷宫里当着她的皇后,继续沉溺在梦境里,不想醒,不要醒,这样最好,至少能想像着幸福快乐。
      原圃林转个弯,前面就是太医院了,朱红的墙瓦没有随着年代久远而驳落,只是稍稍变成了暗沉色。
      原圃林跨进屋内,里面的人抬头一望,便又各自忙碌起来,谁也没有理睬半分。
      “李大人,”原圃林恭敬的一作揖,“我母亲她又犯咳了,能不能取点药。”
      半晌,被称作李大人的面露难色:“今年天气特别冷,各宫配药都不够,何况是你那里。”
      原圃林再恭了恭身:“李大人,我母亲的病不趁着刚开头压下去,就会很麻烦,劳烦大人,只要匀一点药就可以了。”
      看着原圃林谦卑但又坚持的模样,李太医只得起身取出一些药,这个男子每次来都会在一旁慢慢的磨,极有耐心,总之是非要讨到不可。
      “拿去吧。”
      “谢谢李大人。”
      原圃林接过一看,纸上少许的一点中药用两三指都能捏得住。
      “李大人,这剂量太少了,我怕不够,到时会再来麻烦大人,而且我母亲她……”
      “好了,就剩这点了。”

      李太医不耐烦地拉开抽屉,指着里面。原圃林整个拿出往纸上一倒,仔仔细细的,连一丝药渣也不放过。
      “咳咳,他也真够有脸的,要我是他们干脆早死早超生了。”
      “呵,好死不如赖活嘛,不过也奇怪了,皇上干嘛留他们在宫里,不是有失体面吗?”另一个附和道。
      “还是别乱说,皇上也没最后定罪,不就是进了冷宫。”
      “这还不够,这种罪明里怎么定,打入冷宫就是暗里默认了,你看他哪里像皇上了,八成跟以前传的一样。”
      “哼,你们不要脑袋啦。”
      旁边一个老太医压低声喝叱道:“多年前的事也拿出来翻,何况是这种事,我们只管钻研医术,皇家的事不要随便掺合,免得把命给丢了。”
      “但这后宫里的都知道。”
      “……”
      原圃林面无表情的倒尽最后一粒药渣,裹好再一躬身:“谢谢李大人。”丝毫不再停留的往外走。
      背后的议论没有因那声喝叱而完全停下,时断时续的飘散在空中。
      原圃林有时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不干脆赐死他们母子,要留下这样一个话柄。
      如果说以前还碍于母亲的娘家,那么几年在当今薇皇后的精心努力下,母亲这边的权势已几乎灰飞烟灭。或许再过不久就是他们母子俩的尽头了,也或许他们早就被忘了。
      一个被指控背叛皇帝的疯颠前皇后与一个因此也被指控血统不正的前太子,两个废人,根本算不上敌人的废人,能有什么作为,轻视得接近于忽视,他们也才到现在还能活着。
      原圃林走上廊桥,看着前面的叉路,抄了条近的走。
      现在的薇后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了不起的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便把母亲从后位上拉了下来,虽然当时母亲被指背叛皇上,但抵死不认,直到精神混乱,导致疯颠时都不松口,只得慢慢找了借口打入冷宫,后来又是指自己的血统不正,即是指野种,所以太子也被废了。
      再后来薇后一一肃清了母亲家的裙带势力,把后宫实权稳稳掌在了自己手里,当然,同时也把自己的儿子推上了这片江山的下个继承人的位子上,至此,似乎一切都成了定局了。
      原圃林曾经趁着母亲有时清醒时询问过,自己到底是不是皇上的儿子,而母亲却只有一句话‘你是太子,本宫是皇后’原圃林便不再过问,是也好,不是也好,都没多大区别,反正也不可能回到以前,至于以后,可能会像这冬天一样,又冷又长,也可能突然就咔喳掉。
      原圃林抬头看向前方,空荡的空地中晃着一个人影,刚才一时想抄近路,到忘了这里要绕过他那里,正踌躇着要避开,而那人已望着这边挥起手,同时奔了过来。
      “三哥。”
      一身翠绿的少年跑到跟前就要拉住原圃林,却被轻轻划开。
      “尉平,都说了别这么叫。”
      “你本来就是我哥嘛,而且,现在又没人。”
      少年憨直的面容很讨人喜欢。
      原圃林点点头:“我是怕连累你和你母妃,特别在人前,不要理我。”
      少年一皱眉:“那有什么,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母亲是我姨娘,就算你不是父皇的……我是说,我们怎么样都是有血缘的兄弟。”
      原圃林崩紧的脸上露出丝笑,像冰渣子化了般的带点温和,少年愣了愣,慢慢低下头,稚嫩的皮肤被冷风激起一丝红晕。
      随即看到原圃林手上的药包,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姨娘又犯咳了。”
      看原圃林点点头,马上抬起腿要走:“我去叫母妃拿点好药。”
      “不用了,这里就够了。”
      少年撇撇嘴:“你自己去讨的,那肯定没好的,你等等。”
      “尉平,你一去一来又要化时间,我想快点回去煎药。”
      少年想了想:“那这样,我现在和你一起去看姨娘,下午再派人送过来。”
      “你不要去了,快回去吧。”
      “我是要去看姨娘,你管我。”
      说完呵呵一笑,拉起原圃林就往前跑。

      冷风急速的打在身上,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叫尉平的少年,他的母亲与自己的互为姐妹,两人一起被选进宫,先后诞下孩子,正如他所说,在这宫里是唯一与自己有兄弟之情、血缘之系的人了,所以自己也特别不想牵累到他们。
      两人刚跑过桥边,突然一团黑影直直的往面上罩过来,原圃林本能的用手一挥,啪的一下,那团东西朝身后的水池跌去,扑通一声没了踪迹,而手中的药也打落下来,撒了一地。
      “哎呀,我的球。”
      娇娇的声音甜腻腻的,连冷硬的空气似乎都软了几分。一个与尉平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抢先走了过来,墨色的毛领披风衬得白嫩的脸蛋更加细致漂亮。
      少年朝原圃林一瞄,半带抱怨的向着身后:“本来不会掉到池子里的,都是这人,那个可是我最喜欢的,太子。”
      “那就让他捡起来啊。”
      慵慵懒懒的声音无关痛痒的飘来,一身紫红的缎锦衣袍拥着高挑的人影立在中央,同色的紫红围脖沿着前胸垂到腰际,连带几根搭在上面的黑发似也泛着紫色。
      “可是……”
      先前的少年看了眼尉平的衣着,大概猜着应该不是下人之类的,暂时不想造次呼喝,有些犹豫起来。
      旁边的太子微一仰下巴:“怎么,那个不是你喜欢的吗?不想要了?要么你自己下水去捞起来,要么你就让他去。”
      说完呵的一笑,嚣张又妩媚的,连空气也张扬起来。
      原圃林看着眼前十足十薇后的像貌,薇后的艳丽与张狂在她这个唯一的儿子、当今的太子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太子殿下,我……”
      原圃林刚一张口,旁边的尉平就愤愤地抢过去:“当然是他自己去捡,他把本皇子砸到了,都还没让他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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