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_海鱼

1、part 1

　　这是一个故事。一个有关东西南北四所家庭的故事。有关欲望和底线的故事。

　　楼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未来是在十三岁那年。
　　那一年东方西门南宫北堂四大家族因利益纷争，悠久的情面在一夜间崩裂。当夜西门放下狠话要灭了南宫，本应实力超群的西门家却不知缘由败下阵来。东方漠视旁观两袖清风，而北堂在一夜间销声匿迹。东方和南宫立下誓言。说好听点以彻底铲除北堂为期限而结盟，说不好听的就是互相利用直到没有障碍就互相铲除。
　　转眼十年过去。北堂家族成员的成年夜意味着束缚，承担北堂的姓氏掌握兴衰繁荣。

　　至于为什么楼言姓楼不姓北堂。这里有个说法。北堂这个姓实际上在汉朝就几乎绝种了，而北堂家族的历史只追溯到清朝。当时的北堂老爷子也不姓北堂。姓唐，那时候唐家埋没，不换名字就是自寻死路。后来找一个算命先生一说，改姓！老祖宗留下来的血缘既然都被灭门了那就当做唐老爷子已经死了！当时单姓创业太平淡。于是北堂这个复姓横空出世，创下当代的一个传说。因为家族灭门后继无人，收了个徒弟叫做楼空，老爷子一听，这名字好阿！人去楼空！大手一挥，把楼作为家族分姓。

　　正是深秋。庭院里喧嚷着杂乱无章的声音。一盏盏灯火被点燃，少年浑身沐血急促的喘息着，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猎犬在身后吼叫，他不知所措的转过墙角，左手伸进口袋捏紧了冰冷的金属……“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杀人。”

　　“那个‘贼’就是你吗。”不带温度的声音让他心中一惊，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车辆。
　　“进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感到失衡。他被人很轻松的拎起来拉到车内。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一伙人和猎犬涌进这个墙角，原本不大的空间变得狭小。
　　“开窗！所有人给我下车！”非常嚣张的大吼和非礼节性的拍窗让坐在驾驶位的人低声冷笑了一声，随即摇下窗户。

　　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只听到方才嚣张的人一声惨叫，向后退了几米捂住了眼睛。灯光照耀下隐约看见车上的人向地上扔了一块鲜红的肉球，然后他低下头认真的擦被血染红的手指。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家规剜双目。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你这一双胳膊是准备自己来还是我帮你？”他抬起头眼底闪过异样的光，围在车旁的众人无意识的不敢再大声叫嚣。
　　“都是自家人何必做这么绝呢？别伤了和气。”后面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
　　“陈叔，你也不是第一天来到北堂家了，家规就是家规。再说了——楼少爷回来参加小爵爷成人夜，一见面…小爵爷就来这么大个见面礼？”
　　他口气里强调小爵爷，无声告诉他们北堂泽还没有正式承认继承权，北堂家的后继人还说不准是谁。而且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帽子扣的有多大，这莫不是北堂宗家与分家翻脸的宣言。

　　“不敢不敢，爵爷一向对楼少十分敬重。只是怕……后面坐的不是楼少呢。”
　　“哦？——瞧您这话说的，亏陈叔还记得楼少。对楼少这么大口气。不是爵爷的命令还能是陈叔你的命令吗？”
　　陈叔脸色一暗，直到事到如今如果还想保住北堂和楼的面子，只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不过后果恐怕不止身份那么简单。
　　“此事完毕老身自然会请辞。只是丢的东西实在不一般，还请傅先生通行。”陈叔的口气强硬了十分。所谓破罐子破摔也就是他这种心理。
　　“请辞？——”傅棓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陈叔犹豫了片刻，抓过身边手下的长刀，利落的将自己的左臂砍下。
　　“不知傅先生是否满意了？”陈叔年近半百。再无法硬撑，面色惨白的示意手下打开车门。挑衅的看向傅棓。傅棓想不到陈叔做到这个份上，半惊愕的看着手下的靠近。

　　“今天怎么这样热闹，我才离开一会儿是否错过什么？”悠闲的声音从车后方传来，一个高挑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一袭黑色西装几乎把他融进深夜。
　　“楼少……”
　　他走到车旁，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定位在陈叔身上。
　　“北堂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陈叔。”他转移了一下目光“丢了东西是吗？恩？”
　　“是……”一个手下愣了一下随即回答
　　“怀疑是在这里面对吗。”
　　“这……”
　　“也就是说，我偷我自己的东西……”他伸出指尖触车窗上，像思考一样轻轻划出好看的曲线，最后在末尾敲击了几下。轻声笑了出来。
　　众人脸色骤变。楼言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这是他们进到北堂家来十多年来的亲身体会。楼言在说他会是北堂家的下一任当家——这种话现在说起来是不是过于鲁莽草率这种是只有楼言自己知道。

　　眼见众人不敢再上前一步，却奈于面子上不好撤回，傅棓说道“陈叔也一把年纪了，这样大幅度失血…现在可恐怕不是昏迷那么简单了。再不医治性命不保。”
　　分明是给他们台阶下，现在要还不撤回命令就是寻死。眼见着散尽了人群，傅棓才打开车锁下了车道“谢谢。”
　　楼言瞟了一眼车内“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再找车。……别忘了把车后座清洗干净。”
　　傅棓暗笑，这楼大少爷的洁癖又犯了。还比以前更严重。目送楼言远走，回到车内才发现少年早已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