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情》enestina

9、制药

　　距离发现赤掌三十分钟以后，夏微瑕已经坐在了之前的那个木屋里，等待药材和炉火的到来。其他人继续留在雨林中寻找，以防万一。
　　“陆当家，你躺床上休息。”嘴里叫着当家，语气却有些像命令，奈何已经开始回忆制药步骤的夏微瑕根本没有发现。
　　陆也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木床边，和衣躺下，开始闭目养神。
　　站在门边的陆木震惊的看着这一切，下巴险些掉到地上，佩服的差点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夏微瑕的行五体投地大礼。
　　其实倒不是陆也有多听话，只是聪明如他，自然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毒效已经开始发作了，早在雨林中的时候一阵阵眩晕和针扎似的疼痛就已经遍布全身各处，能够不动声色的坚持到现在不让人看出任何端倪已经说明了他的强悍。
　　只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现在的陆也如果睁开眼睛，白色的头发、眉毛、睫毛、瞳仁，以及苍白的脸色和同样苍白的嘴唇，瞬间只会让人联想到冰雪王子。不过夏微瑕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真正的王子气质估计也及不上他，单是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所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也能使一般人情不自禁的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确认记忆没有出现断层之后，夏微瑕抬腕看了看表，然后将目光转向躺在床上的人。
　　“陆当家？”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闭着眼睛的男人双眼懒懒的掀起一条缝，隐隐有冷光直直的射向她。
　　某女当即一个哆嗦。
　　“我……就是看看你昏过去没有……”感觉到似乎更冷了一些，夏微瑕立马改口：“我是说睡着没有……”
　　“然后？”低哑的嗓音仿佛能撩拨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然后如果你没睡着的话我就得帮你睡着了。”夏微瑕从包包里掏出掌中镜递给他：“你看你的眼睛，漂亮吧？”
　　男人瞅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嘴角似乎有一瞬间轻微的上扬。
　　“我给你拍张照吧陆当家，机会多难得……”
　　声音却是渐渐弱了下去。
　　男人斜蔑了她一眼，满意的看见某人一哆嗦赶紧收声之后，继续闭目养神。
　　可是……
　　夏微瑕想了想，还是小声嘟囔道：“我得给你施针呢……”
　　半天不见男人应声，就在夏微瑕以为他已经痛昏过去的时候，男人才懒懒的“嗯”了一声。
　　天，这男人的精神力也太强大了吧。
　　虽然她不知道水萝蔓毒究竟会带来多么剧烈的疼痛，毕竟没有体会过，无法感同身受，但单从古书上所记载的来看，当初但凡中了水萝蔓之毒的人，有将近一半是活生生给疼死的。想象一下毒素从体内开始一点一点腐蚀内脏，所带来的是怎样的疼痛。
　　从他瞳孔变色的程度来说，毒效应该在两三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开始发作的，可是这人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够清醒的跟她对话，清醒的瞪她（！）。
　　夏微瑕一边暗叹一边从包里翻出一个极具现代风格的茶色水晶药瓶，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有几枚圆形的药丸滚动。
　　“能坐起来吗？门口那块木头进来一下。”
　　前半句自然是对陆也说的，后半句则是对倚在门边的陆木说的。
　　陆木很无语的瞅了她一眼，却终究只是听话的走过去。
　　陆也已经眯着眼睛缓慢却有力的坐了起来。
　　“吃了。”她递过去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然后看见陆也沉沉的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接过吞下。
　　夏微瑕挑眉，再从包中掏出一个针袋。和之前火车上那个崭新的针袋不同，这是一个略显古旧的明黄色针袋，针袋的下方依稀可见一个古朴大气的夏字，被时间冲刷的浅淡模糊，却恰可以由此推敲出此针袋的年代定是极为久远的，里面一排排金针整齐排列，从远处只能看见金针做工精巧至极的外形，凑近了却能看见金针顶部雕刻着古朴怪异的花纹，一圈圈层叠盘旋。
　　执起一根金针，速度极快的刺入他后颈的安眠穴，陆也目光微闪，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向床的外侧栽去，陆木来不及惊讶便已眼明手快的接住他的身体，一脸狐疑的看了夏微瑕一眼，准备将陆也放平。
　　“他需要休息，把他上衣脱了，身体翻过来。” 声音已经微微压低。
　　如果给他服用安眠药，以他的体质，估计短时间小剂量是起不到什么效果的，还不如直接用针来的实在。
　　陆木瞬间明白过来，也不管事后当家会不会怪罪，直接将他的上衣退掉，翻过身来放平在床上，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当家的健康更重要的了。
　　夏微瑕飞快的刺入几根金针，手法极为娴熟的捻转提插，一切完成之后才起身朝屋外看了看。
　　“催一下陆火，时间不多了。”
　　她给陆也施的几针只能减缓他体内血液的流动，从而起到抑制毒素扩散的作用，顺便阻断了他的痛觉，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陆木点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了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夏微瑕坐在木屋正中央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尺多高的小型炼药炉和已经处理好的各种所需药材，雨雾和普须草也在其中。
　　木屋的房门紧闭，所有人都被她“请”了出去，焦急却安静的等在门外。
　　她从没在有人的环境下炼过药，虽然这个人，她瞅了眼木床上的男人，虽然这个人已经睡着了。
　　炼药是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其中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因素都有可能影响结果，甚至导致失败，如果条件允许，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在有人的情况下进行了，无奈现在只能将就，收敛心神，力求不受外界丝毫影响，不出任何差错，一次成功。
　　可即使是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夏微瑕，一次性制药成功的几率也只是一半一半，然而时间不等人，这次她只能成功。
　　她让陆火拿来的是以前她闲时已经处理过的药材，倒是省了不少时间。她先在药炉里洒了一层棕色的药粉，然后将香木点燃攒入炉底，待香雾自炉底蔓延而出，炉内也有烟雾冒出，夏微瑕才开始一样一样往里面放入药材。
　　药材放入的顺序自然是错不得的，但最要紧的却是中间间隔的时间，药香出现什么变化时加入哪味药，烟雾变成什么色时加入哪味药，这些都是必须要做到分秒不差的，半点马虎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其实炼药是个很磨人性子的活计，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两天，结果还不一定是好的，急不得缓不得，性子焦躁不得温吞不得，关键还要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毕竟好端端的谁乐意每天往原始森林里跑，冒着随时丢掉小命的危险，和那些个花草树木打交道？
　　所以培养出一位药师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优秀的药师更是百里挑一，不依靠任何势力帮助单独采药制药的大师更是少之又少，古时尚且如此，何况是药师几乎灭绝的当下。所以夏微瑕自然有她骄傲的资本的。
　　夏微瑕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炼药炉，不时手法娴熟的将药材加入炉中。水萝蔓制作极其复杂，它的解药制作起来就更加艰难，单是药材就用了四十九味。
　　其实四十八味也可，五十味也可，但似乎古人对九这个数字青睐有加，对五行八卦外加九九乘法表更是情有独钟，于是便多倾向于按照这些数字来规定步骤，以显示其中的玄奥。
　　其实哪里是什么玄奥啊，夏微瑕有时难免吐槽，这根本就是故弄玄虚嘛。你是制药又不是布阵，药性到了就行，关数字什么事儿了，难道用十一味药，二十三味药制成的奇药就不是药了？
　　再说木屋外边。
　　陆火自来到这里之后就以一种复杂中似乎带这钦佩的目光看了夏微瑕好一阵，此时在木屋外更是冷着脸紧盯着木门，一言不发。
　　她以为通往夏府的阵法已经是了不得，谁料府内的机关更是防不胜防，有时候只是不小心踢到一块小小的石子都会引来意料之外的杀机。
　　就像你已经知道了通关步骤的冒险游戏，虽然知道怎么走，却不知道走错一步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因为太过顺利，难免有些好奇，这里真的有机关吗？那些机关到底有多厉害？
　　然后一步走错，愿望成真，却是生死一线。
　　陆火至今仍然觉得匪夷所思，那些银针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的，针针直逼人的各各死穴，幸好进来之前他们都听话的穿上了防护服，否则的话……
　　“陆火，发生了什么事，任务出现了意外？”
　　此时木屋外除了陆金继续留在陆岛总部主持大局，其他银木水火土五人全部到齐。
　　陆银见陆火眉宇间似乎有些愁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于是有些好奇。
　　陆火抬眼看过来，眸光如水波潋滟动人，却是略显焦躁与不解。
　　她轻轻摇了摇头，并非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当家的情况不知道已经恶化到什么地步了。”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眼紧闭的木门。
　　“我们要相信当家，他说没事就一定不会有事，而且夏微瑕此人也绝不是浪得虚名，肯定有不下一种办法救人，最好的方法行不通，那就退而求其次，只要结果一样就是成功。”陆木的语气沉重中透着股坚定。
　　陆火点头，一脸若有所思：“是啊，绝不是浪得虚名。”
　　见其他四人疑惑的看过来，陆火暗忖了一下，便将之前经历的事告诉了他们。
　　果然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他们错愕的神情。
　　“在这之前如果有人告诉我这样的阵法真的存在，我一定会嗤之以鼻，然后杀了他。”陆火深深的呼了口气：“现在廿二还困在阵中，应该是受了阵法的影响，陷入其中出不来了。”
　　“这……”陆银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这不科学啊……”
　　“科学？”陆火冷笑：“我已经不相信那玩意儿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似乎还隐约透着些许的敬畏。

　　木屋内。
　　炼药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融合。
　　时机的把握尤为重要。
　　将几十味药融合到一起，即使是外行都可以想象其中的困难。
　　之前夏微瑕之所以要六个小时也是有原因的。一旦首次融合不成，还可以进行二次融合，虽然二次融合之后药力会剩的不足一半，但好歹聊胜于无。
　　只是现在，她却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炼药炉上，所以没有看见，之前昏睡过去的男人，此时竟微微睁开了眼。
　　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白，濒临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