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情》enestina

18、无聊

　　“当家，已经确定是青岩穆家所为。”
　　午饭后，伦敦西郊一座中型庄园。
　　书房内，陆水的声音隐忍，眼里却是浓浓的杀意。
　　陆也点头，“野火烧不尽。”
　　“如果早一点去找微瑕，穆青和也不至于被救，上次的行动基本上达到了我们预想的结果。”
　　却，独独没有算到夏微瑕。
　　“叫她过来。”

　　此时的夏微瑕正兴致勃勃的参观整座庄园。
　　后山很漂亮，有一个天然湖泊，湛蓝湛蓝的，跟平常所见的碧绿色很不一样。草坪上是没有经过人工修饰的野花，小小的，清新淡雅，很是赏心悦目，看得人连心情都忍不住飞扬起来。
　　她想，这才是陆家该有的品味，庄重低调，却处处彰显着浑然天成的自然与大气。
　　比拉斐尔那家伙的品味不知好了多少。
　　脱了鞋子正准备踏水，却被陆水的一个电话给打断。

　　“你说青岩穆家的家主？”她想了想，“他们当时找到我的时候那人差不多就是个死人了，身上挨了七八枪，有一枪直接穿透了肺叶，听说之前在医院都抢救好久了，愣是吊着一口气没让他死成。”
　　她摇摇头，现在想起穆青和当时的模样还是觉得有碍观瞻，没有一点美感可言。
　　“然后你救了他。”虽然之前就知道是她把穆青和给救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懊丧啊，毕竟他们从部署到执行，眼看计划已经成功了，如果她没有插手，穆青和现在早就死透了，那么当初威震一方的青岩穆家现在还能成什么气候。
　　一个庞大的家族，必定需要一个能稳定人心的领袖坐镇，不管那个领袖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他还活着，底下的人心就绝不会散，家族就绝不会倒，相反，不管这个家族的每个人有多么厉害，一旦失去了主心骨，只会变成一盘散沙，潜藏的矛盾会在短时间内激化，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各自为营，等到那时候，穆家再也不会被人放在眼里。
　　饶是心性沉静如陆水，也忍不住觉得，气闷，这根本就是功亏一篑啊。
　　“这能怪我吗，那时我管你们是不是死对头呢，谁认识你们啊，收货给药，我一贯作风，没理由穆家例外。”
　　她还郁闷呢，早知道穆家和陆家是死对头，早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栽在陆也手里，当时就不应该浪费她的药去救那个本就不该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人。
　　拜托她一分钱没要欸，天知道她炼一颗药要浪费多少时间人力物力财力，何况那什么视频陆家不也找到了吗，还是个假的，当初就应该狠狠的讹他们一笔的，真是亏死了。
　　“也就是说，你只是续了他一年的命？”陆水突然想到她的“轮回”。
　　“当时给的确实是保命的药，不过他是受伤，又不是疑难杂症，如果没有伤及根本导致残疾，不可能好不了。”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要太小看我的药了。
　　陆水叹息，他确实不该怀疑她的水平。
　　“说起来，当家是怎么中的毒？”
　　这个问题她之前就想问了，水萝蔓当年被列为中原八大奇毒之一，可不是一般毒药可以比拟的，就是现在让她炼制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成功，而且其药方和炼制的方法同其他七种毒药一起一直由夏家保存至今，即使旁人留有副本，也根本不会炼制，想来应该是前人留下的，要知道有些毒药的毒性，不但不会随着时间流失，反而会日渐剧烈。
　　“是我们的疏忽。”陆水想到当时，还是会觉得惭愧。
　　当时陆家和穆家私底下的矛盾已经渐渐搬到了台面上来，但到底没有撕破脸，所以穆青和的邀请陆也自然没有拒绝，对陆也来说，去不去全看自己的心情，其他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而显然，他那天的心情不差。
　　然而陆也可以因为强大而无惧，陆水他们却没有松懈的理由，在这种时候约见对手，而且还是在对方的势力范围内，不管怎么看都透着点古怪。而不论对方做的是什么打算，陆家却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消灭对手的机会。
　　于是，一个缜密的暗杀计划就此成型。陆家的通讯卫星直接锁定方位，卫星录像同步传达至大西洋陆岛，范围内的所有摄像头也被由陆金率领的顶尖黑客团队直接控制。
　　以约见的地点为圆心，方圆十里内所有可能隐藏狙击手的地方都被他们排查过一遍，安排了人手以确保陆也的安全，同时在其他几个不可能完成狙击的地点安排了一队经过特殊训练的狙击手，他们配备的枪支是由陆家最新研发的激光狙机枪，从没对外销售，只要确定目标的具体位置，子弹可以直接穿透十层以内墙壁击中目标。
　　可以想象的到这有多难，但这队狙击手是最优秀的，也是专门为了激光狙击枪而培养的，陆家从来不养没用的人，让他们做就意味着，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做到，一枪毙命可能困难，但要射中却完全不成问题。
　　对陆家来说，军火是主业，而且集中于研发，然后将研发的新品降低规格卖给各国军方，所以陆家所使用的枪械在各方面的性能都要比其他势力所使用的精良很多。但对穆家来说，军火却是副业，而且主要集中在运输，枪支多为购买，虽是精品，跟陆家却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所以对陆水他们来说，这场鸿门宴还没开始，胜利的天平已经偏向了陆家。
　　穆家想要设计陆家，只怕最后却是会被陆家反吞。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穆青和会用毒。
　　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下毒是最让人不耻的手段，不管最后有没有成功，不管被下毒的那个人是谁，下毒的一方势必会遭到各方势力的轻视甚至打压。
　　穆家却还是选了这一条路。
　　只因为水萝蔓太难得，它的毒性也太难得。而且水萝蔓毒发时间不短，到时候陆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毒是穆家所下，使得穆家虽然挣扎良久，最终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他们别无选择，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穆家迟早会被陆家蹚平。
　　而如同陆家漏算了夏微瑕，穆家也一样。
　　毒没有藏在烟里，因为陆也很少吸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是下在红酒里的。
　　水萝蔓不管什么形态，或点燃或溶于水，都是无色无味的，不是简单的看不出尝不出闻不出，而是即使用最先进的仪器去检查，除了能查到一些常见或罕见，但都绝对无害的植物成分外，根本查不到任何不妥。这也是陆银检查不出陆也病因的关键所在。
　　水萝蔓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跟普通的毒并不相同，它的成分里没有一种跟毒药沾边，然而其中各种成分的相克作用，关键是它的炼制步骤，成就了它绝无仅有的奇特毒性。也难怪青岩穆家低挡不住水萝蔓带给他们的诱惑，而这一诱惑，绝对致命。
　　却不是陆也的命。
　　枪声响起的时候，陆也就坐在穆青和的对面，看着好几颗子弹几乎同时，以即使穿透了好几面墙壁依旧不减的速度射入穆青和的身体，冷漠的欣赏着穆青和错愕的眼神以及身体喷射而出的朵朵血花，眼底如古井般波澜不惊，却冷的让人心底发寒。
　　最后离开的时候，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穆青和中枪十有八9是陆家所为，却没有一个人敢拦他们。每一个狙击点都有双方的人看守，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射击点，更勿论凶手。
　　陆水想起当家当时对他说的那句话，依旧觉得钦佩。
　　“找陆银过来。”
　　那是一种近乎野兽的敏锐直觉，即使他当时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实在没有想到穆家居然已经下作到这种地步了。”陆水声音冷然中带着强烈的不耻。
　　“……”夏微瑕想，下毒有什么无耻的，她就经常给人下毒啊。
　　“给他下的是什么毒？”陆也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
　　不是吧！
　　夏微瑕顿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到底是人是鬼！”
　　陆也眼神一冷。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正常逻辑推理。”
　　“……”
　　好吧，夏微瑕承认，以陆也的水平能想到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确给穆青和下了毒，事实上基本上所有服过她药的人都被她下了毒，只是一些不会伤及性命的隐性毒药，如果没有特定事物催发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发作，不为别的，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而已，也无怪陆也能够猜到。
　　而之前说基本上，是因为这所有人中不包括她自愿帮忙的那些人，和陆也。其实当时她已经习惯性的把毒药拿出来了，但后来想想，还是又放了回去。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的决定简直是太英明了！
　　“是气松，”夏微瑕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狡黠的笑了起来，“说起来，气松毒发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怎么？”陆水虽不明白当家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听到她说毒发，立马来了兴趣。
　　“因为气松的诱发因素，是龙涎香。”
　　要知道很多上流社会人士都对这个香味情有独钟，根本不需要她来诱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毒发了，到时候解不了毒穆青和还是得来找她。
　　“龙涎香啊。”陆水心思一转，看向陆也，“当家？”
　　陆也点点头，示意他去办，然后微凉的墨瞳再次转向夏微瑕。
　　吓的夏微瑕赶紧摇头，“绝对没有！”
　　“是吗。”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当然，要有身为……陆家人的自觉嘛，我知道的。”她说完有些怔忪，刚刚她想说什么，你的人？老天，夏微瑕你脸红什么，也想太多了吧……
　　陆也看着她脸颊上的粉色，嘴角似乎动了动。
　　“我有时会头疼。”
　　陆也说疼，那就一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害的她一时也没功夫纠结自己究竟脸红个什么劲儿，第一反应就是——“真的不是我。”
　　然后在看见他突然转冷的目光后才呐呐道：“我是说，可能是后遗症。”
　　她当时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他起码要卧床休息一周的，是他自己不听，现在反而瞪她。
　　“我给你把脉。”她觉得自己很悲催，明明是个药师却一直被人当医师使，当初为什么要听爷爷的话学了点儿医术呢，如果不学的话，现在一句不会就能直接搞定了吧。
　　她觉得自己应该把白小白找来做搭档，这样的话以后有人生病了，白小白看病断症她出药，那该有是件多么美好而又轻松的事情。
　　她一边想着，走到陆也身边坐下，将手搭上了陆也的手腕。
　　而就在她碰到陆也皮肤的瞬间，她的脸再一次可耻的红了……
　　！！！
　　夏微瑕你脸红个毛毛！不就是人家皮肤比你好吗，我打死你个没出息的！
　　“咳，那个……”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润肤露？
　　啊不对，她是想问——
　　“头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也看着夏微瑕再次红起来的脸，蹙了下眉，眼底似乎有种淡淡的情绪掠过。

　　两个小时后。
　　伦敦直飞大西洋陆岛的私人专机上。
　　夏微瑕百无聊赖的翻着书，偶尔会抬眼看倚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的陆也，还有一直在休息室里打卫星电话的陆水。
　　倒腾了一会儿包里的瓶瓶罐罐，她忍不住哀叹——
　　好无聊啊……
　　机上除了他们三个剩下的就是几个保镖和四位美丽的空姐。
　　怎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伸手拽住一位美丽的空姐，笑的别提多乖巧了。
　　“姐姐，他们不需要你服务啦，坐下来休息会儿呗。”
　　空姐看见她的笑容不自觉的就想亲近，但是想到飞机的主人是什么身份，自然明白这个女孩绝不会是看起来这么简单，绝对是需要自己小心翼翼对待的人物。
　　“小姐，飞机上有规定，我们不可以坐在这里休息的。”如果累了有专门的休息室，比起班机好了不知多少，陆家对下面的人从来都是宽和厚待的。
　　“哪来的规定啊，飞机上一共就这几个人，也没人会惩罚你的，坐下吧，陪我聊聊天，我快闷死了。”夏微瑕拉着她的胳膊晃啊晃，一脸拜托。
　　空姐为难了，她实在不忍心拒绝她，这个女人，其实应该是女孩，长相算不上绝顶漂亮，身上却有一种很奇特的气息，让人忍不住觉得亲切，不忍心拒绝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可是……
　　“下去。”
　　空姐正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听的她心脏一阵战栗，下意识的看向说话的人，却见那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就将视线移到了刚刚说话的女人身上，立马识趣的鞠躬退下，直到走进休息室，她的心跳仍旧没有恢复到正常频率。
　　这就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势。只一个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就足以使人落荒而逃。
　　“干嘛……”连找个人说话都不行？夏微瑕不满的看着陆也，以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她是真的很无聊……
　　“除了聊天。”书电影音乐，随便什么都行，就是聊天绝对不行。
　　“……为什么？”夏微瑕不满，她讨厌电子产品，又没有带喜欢的书上来。
　　“很吵。”
　　其实陆也不是那种会轻易受外界影响的人，只要他不想，什么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可刚才他却觉得她的声音能够穿过他的屏障，直达耳际。
　　陆也眯眼，眼底的颜色重了几分。
　　夏微瑕撇嘴，嫌吵戴上耳机嘛，真是。
　　却突然眼睛一亮，跑到陆也对面坐下，笑得憨态可掬。
　　“当家，要不，我给你按摩吧？”
　　回答她的是陆也凉凉的目光。
　　拜托！夏微瑕怒！
　　她好不容易主动要给人按摩欸，很难得的好不好，他居然不领情！
　　不过夏微瑕，她忍不住自问，你究竟是无聊到了什么程度才会主动要求做自己平时无限鄙视的事来打发时间……
　　可是，也不是单纯为了打发时间啊，她想，她不过是突然发觉他皮肤很好，所以有些情不自禁的想要再摸一下下……
　　突然触及陆也微凉的双目，吓的她赶紧摇头。
　　不对，她只是觉得，按摩可以帮他缓解头疼，这样就可以省下她的药了。
　　这个理由，总不会再挨瞪了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