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海带大少

1、第一章

　　她站在游轮上望着那脚下波澜起伏的海面，心中有万千的情绪随着那抹浓重的蔚蓝渐次升腾。于是奋不顾身地一跃而下，想象着自己还如同上次一般见到那人的俊俏的脸。斜飞入鬓的眉毛，莹绿的眼。只一眼，她就觉得自已有深陷的可能。
　　初见他，是在某个她溺水的黄昏。她望到那头顶太阳落日的余晖渐渐被一片朦胧的湿意弥漫。遮天蔽日的海水就这样粗鲁地蒙蔽了她的双眼遮盖了她的皮肤。就连呼吸，都被无一例外地被剥夺。
　　她感到出其不意的疼痛。即使奋力挣扎。那逐渐清晰的疼痛感还是追逐着进入她的神经。
　　她不想死，即使有一千次她动过死的念头。但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那从心中升腾起的畏惧感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全身发冷。
　　然后他来了。也许是感知到了她将要死亡的讯息，或许是仅仅只是想拉她进入一望无垠的黑暗。
　　“最开始，我只是希望你死……”他曾经这样明明确确的告诉过她他的目的。她还记得初遇时刻他用他冰冷而苍白的手缠住她的脚。那个时候，他切切实实的阴冷狠毒。像是所有与他一样的水鬼般，只想借着他人的性命去投胎轮回。直到他看到自己的脸，那万恶的替死念头才被强烈的怨念压下。
　　“我送你回去……”男人冰冷着脸。
　　虽然这般，但他的确也是个英俊的人。星目剑眉，面目如画。
　　他抿着嘴看向她，眼神苍冷而孤独。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这真是奇妙的颜色！”似乎是了解到了男人并不会杀她，她才放下心来与他交谈。“我叫子秋，我原以为自己会死。”她不对他道谢，因为心中还是对他方才想要找她替死的事情有所介怀。
　　是的，水中的替死鬼。怨念极强的灵魂。以引诱落水者死亡来获得投胎转世的机会。从而摆脱地狱苦难。来世为人。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只替死鬼竟然这样英俊。
　　她的脸有些微红。虽然男人正用他凄惨的莹绿色眼睛看着她。
　　“我是鬼，况且是个水鬼！”男人干净利落地说话。子秋心中嘀咕我自然知道你是水鬼，但转念一想男人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传说中怨灵最盛的水鬼是有一双莹绿色的眼睛的。他们靠引诱、强迫徘徊在水边的人落水，并且从不失手。
　　这样去想，那后背不由得还是冒出阵阵寒意。
　　“我不会杀你……”似乎是看出了子秋的惧骇，男人别过头轻声地说了一句。并且垂下眼帘，用绵长的睫毛挡住了莹绿色的瞳仁。
　　她一怔，虽不明白他为何绝了心意不去杀她。但眼前的男人注定是孤独且悲伤的存在。就像现在他明明是鬼，却由了一个人类的女子去关怀同情。
　　之后他送她上岸，在海边那风平浪静的沙滩上任由那呼啸的冷风将自己的头发吹干吹乱。
　　“你不走吗？”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有了多少后悔。他明明是鬼，一个寻找替死鬼的水鬼，他走不了。
　　“我在这儿一千年了……”似乎是答非所问。
　　太阳的余晖照耀在他的脸上，金灿灿亮堂堂的勾勒着他仿若透明般的精致轮廓。子秋这才发现，这面前的男子竟是穿了一件雪白的长衫。
　　“你的头发可真长。”她知道眼前的男子所言非虚。他的一切装扮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个正常的现代人。尤其是那曳地的长发，竟像是蜿蜒连绵的常春藤。
　　“我是为他留的，一千年了，我从未修剪过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终于放射出了光，并不再如方才一般的冷冷冰冰了。
　　“她？她是你的爱人吗？”她问道。一双眼睛里现出浓稠的羡慕。那个被他深爱着的人，真是幸福至极了！
　　那眼前的男子很久都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抿着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好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子秋，微微地眯着眼睛。
　　“我没有爱人……”他的口气极淡。却就像是这个夏天海边吹起的分外浮躁的风，是一种让人四肢百骸都浸在阴婺中的凉。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子秋一眼。见子秋正在看他，又扬起脸来，望向头顶那一片耸立在微风中的断崖。
　　在这即将归入浓稠的黑暗中的夜，那断崖上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未知的迷一般在苟延残喘的黄昏中现出残缺的影子。天边的一片红，就像是经过了千百万年的渲染，此刻，正呈现出了迷人的色彩。招摇着那远处陡峭的悬崖，辉映着那崖下怒吼着的奔腾大海。
　　“他，曾经将我从那里推下……”他依旧是极淡的语气，但是那声音的颤抖却还是暴露出了他的悲伤。无尽的永远被限制进入轮回的悲伤……
　　子秋不敢想象，被深爱之人亲手杀害该是一种怎样的悲哀。痛苦，心死，伤悲……她没办法形容这种被人背叛的感受。就像是将一颗人心活活地剜出置于火焰，明明很疼，却终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死亡而将疼痛活生生吞咽。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然而看着他的脸，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好半晌，才默默地吐出一声对不起。一颗心，也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一般的，只感到遍体生寒。
　　然而，这眼前的男子却是微微地笑了。不再看头顶的断崖，而是将眼光慢悠悠地转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并没有怨他，这是我们的命……”深入人心的笑。然而比起现在，她还是更愿意看他方才沉默与冰冷的模样。
　　“我想，我还是该走了。”在接连打了两个冷颤之后，她突然意识到她竟然与一只水鬼说了这样许多。虽然，他的确是一只英俊至极的鬼。
　　男子并没有拒绝，似乎根本没有想要留下她的意思。在她说出要走的话后，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今日真是谢谢你，我来日再来看你，一定会为你多烧些香烛纸钱的！”她站起身子，这时候才发现那天色不知在何时竟然已经完全归入了黑暗。抬眼望向眼前的男子，白衣凛然，长发曳地，虽生着倾国的面容，但一双森然的莹绿色眸子却着实可怖。于是再不敢多加停留，稍作告别后，便扬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