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传）世上已千年》春困秋乏

17、水落石出付代价

　　她看着杨戬，看着他眸子里浓重的绝望和沉默地仿佛潮水蔓延的悲伤，心一瞬间疼得彻骨。

　　不，杨戬！

　　别，别这样！

　　忍不住伸手向前踏出一步，却又看着他，看着孩子生生止住，她站在他几步外，便仿佛隔着群山瀚海。

　　你我终究无缘！

　　不要为我难过，如果我注定要离去。

　　我留下了吉儿，这么可爱的孩子，以后有他陪着你，你便要快乐些活着。

　　那个千年，我留给你的无数痛苦，都忘了吧；这个两年，灌江口的无数温馨，也忘了吧，全都当做梦一场。

　　她看着他朝后又退了一步，猛地转身，压抑的泪安静的落下，她看着纠结犹豫痛苦的玉帝，笑得放肆：“玉帝，你可想好了？新天条可是等不及了呢！”

　　却见倒地的王母也怔怔的看着玉帝，看着他最后闭上眼睛，唇角蠕动，吐字却清晰可闻：“娘娘，朕….三界为重！”

　　王母定定看了他许久，忽然扬声大笑：“好，好一个心怀三界，大义灭亲的玉皇大帝…….”

　　她的笑声噶然而止，猛地一回头，发红的眼睛瞪向敖寸心，却以手撑地，站起身来，理好自己的衣衫，阴声道：“敖寸心，你以为你便赢了么？你以为，杨戬便能好过么？”

　　她看向杨戬，已成深红色的眼眸里尽是疯狂的恨意和滔天的嘲弄讥讽：“你可知你怀中的妖孽早在八百年前就已出世了？………”

　　杨戬的脸勃然变色，却闻敖寸心怒喝一声，“王母，你找死！”

　　一片光华闪动，两个女人便又动起手来，这次王母丝毫不让，一边动手挥动法力与敖寸心相斗，两眼却望着杨戬：“你可知，敖寸心早在被你休回西海时就已怀有身孕了？她当年上天原本是存着心思携子与你复合的，谁知她蠢得为你顶罪，被禁西海。那时我便知道她怀孕了，而西海之极呀，那个地方即便是成年龙族也承受不住独自呆上千年的，何况是有孕在身的雌龙？”

　　“呵呵，你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她为了自己能活下来，杀死了你们的孩子，你的亲生骨肉！”

　　这一句，不仅炸懵了杨戬，也同样震惊了四周的群仙。

　　敖寸心的眼睛也一瞬间变得血红，那如血的海水，那从自己身体中流出的暗红，那样撕心裂肺，钻心彻骨的痛，一时间被血淋淋的撕开，让她几欲发狂。

　　王母终于笑了，笑得张狂，敖寸心，我死你也别想活得好好的。

　　“杨戬，虎毒不食子，这样的毒妇，你还敢要，还敢爱吗？？？哈哈哈………”

　　她的笑声仿佛锥子一样刺得敖寸心脑袋里一片混乱，是的，她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亲手杀死了自己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不管她的目的是怎样，是怎样无可奈何只能这样的去保住自己孩子，她都是一个狠心的母亲，一个没用的母亲，剥夺了他的生命后整整数百年后才让他能再次降生。

　　一片金光忽然将她罩住，隔开了王母，她一瞬间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四周一切都死般寂静下来。

　　便听沉重踉跄的脚步，嘶哑的嗓音在面前极近处响起：“你为何不告诉我？……”

　　“为何要一个人担着？…….”

　　“如果你当初告诉了我，纵然不顾一切，反下天庭，我也会带着你和孩子回到灌江口，回到我们的家，你为何，要一个人担着这一切？……”

　　“或是后来，只要你告诉我，我定会想法子救回咱们的孩儿，让他再次平安诞世，你为何，要瞒着我？”

　　“寸心！……..你为何，要一个人担着这一切？”

　　“在你和孩子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寸心，寸心，对不起，杨戬….对不起你们母子！”

　　一滴泪滑过他冷峻的侧脸，一只手轻抚在他的面颊，不知何时，敖寸心已站在他面前，温柔地道：“别这样，戬，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咱们的孩子，才让他迟了几百年出生。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在龙族来算，尚且年幼，又与父王母后闹得僵了，听心姐姐也未曾婚配，是以不知如何为人妇，更不知如何为人母，错的人是我，罪魁祸首也是我。当年上天庭的时候，我是想去看你的，可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腹中有了你的骨肉，龙族的孕期太过漫长，我又不懂，便怀着孩子被镇西海，再之后便晚了，纵然我想告诉你，也来不及了。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任性，无知，才将咱们的孩子害到如此地步。”

　　她轻抚着他的脸，无声的安慰，又低头去看他怀着熟睡的孩子，庆幸道：“所幸，不管千难万难，吉儿都平安出世了！”

　　她轻轻的吻儿子的面庞，又伸手轻轻擦去他腮边的口水，道：“如今，这一切都说开了也好。当年，吉儿的元神在腹中已经成型，可我却没有能力再护住他了，最后……”她稳住自己的声线，尽力说下去：“我毁了他的肉身，保住了他的胎元，只等时机，为他重塑肉身。而新天条石的灵气，是最好的法宝，只需…….再借助新天条石的灵力，结合父母的精血，便能让他重临世间。”

　　我原是打算告诉你的，只是没想到，吉儿原本不曾完全出世，他的元神只是胎元，为了防止新塑的身体与元神无法契合，也担心他的元神太过脆弱不稳定，不得己只有心天条石了。

　　而你，杨戬，我知道，不管你当初有没有爱过我，不管你有多么盼望自己的亲生骨肉，你都做不到拿我去换孩子回来。

　　可我，是一个母亲，一个愿意为了孩子不惜一切的母亲，哪怕是用自己的命。

　　这些话，她没有说，但是他知道，杨戬是懂的，可是在这之前，她是宁愿他恨她，也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懂得的。

　　王母！

　　事情至此已经明了，王母和敖寸心为了各自的目的打算吞了新天条石的几分灵力，这才造成天条壁的裂缝。如今只要灵力归位，新天条就必将圆满。

　　一时间，那些个无关的众仙的盯着两个女人目光灼灼，不知谁阴测测的说了一句：“时间快来不及了，两位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去？”

　　敖寸心深深看了杨戬和儿子一眼，退开一步去，却被杨戬一把拽住，暂时抛却了痛苦悔恨，只余焦躁却也又用万分肯定语气的道：“此事既是明玉公子的一手导演的计谋，他一定不会不给你留退路的，是不是，还有其它解决办法？”

　　敖寸心一滞，没有说话。

　　杨戬越发烦躁，扬高了声线道：“我不许你再自作主张。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敖寸心看着他，只是艰难的扯了扯唇角，道：“杨戬，事已至此，何必自己骗自己呢？你明知我以这种手法做下此事，哪里能有更好的结果？”

　　杨戬还是不信，只死死紧拽着她手腕，眸子几乎都要红了。

　　“是，不一定要死，若是以身融入新天条壁，灵力亦可被收回。可是，杨戬，那跟死了，又有多大区别呢？”

　　一样都再也回不来了，又何必留下无谓的希望。

　　杨戬怔了一下，手一松又一紧，“天道之下亦有一线生机。我不信，就没有办法，只要…..你不用最极端的法子，上天入地，遍寻三界六道，杨戬亦一定会找到法子救你出来！”

　　“好！”这一次，她看着丈夫，很爽快的应了。

　　或许，真有一线生机，也或许，永远都是奢望，可是若是你想我这样做，那便这样吧。

　　夫妻之间，她即已走到如今的地步，再次招惹了他，还诞下吉儿，想来以杨戬的性子，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她又何必强要自己去斩了那最后一丝的牵连念想呢？

　　于是，她道：“也许是有机会出来的。明玉临死前告诉过我，新天条有‘生’的力量，倘若在里面潜心修行，待到下一次新天条壁灵气轮转再生的时候，便可出来了，只不过不知千年还是万年。”

　　“千年，万年我都等你！”

　　杨戬的目光坚定灼灼，含着希望的告别，她在他的注视中最后看了儿子一眼，化身成龙，呼啸着没入新天条壁中，再得一股灵气，天条壁上果然又是一阵波动，稳定了许多。

　　事已至此，纠缠无用，王母不再看玉帝，众仙，化作一束金光融入了天条壁。

　　九华涌现，七彩照人，新天条在一阵激荡后莅临三界。

　　直到许多年后，这一幕被无数人转述听闻，都只徒留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