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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定情 自那日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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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初次下凡,良辰尝了鲜,觉得什么都有趣的很。想想自己孤零零活了一千年,早已经习惯了孤芳自赏,独望繁华,空空落落到极致也不觉得煎熬难耐,如今身边一下子多了个人,自己还变作凡人的样子感受欢喜忧愁,更因了身边的人得以说话领略美好,一日不见竟是心潮波澜,难以平复。
他又想起了观音大士将他交给天帝那日说的话:谁能让他开口说话,谁就是他的有缘人。
思至此,面颊微微泛红。
灵犀,是良辰的有缘人么。
不日,灵犀又来寻他下凡。良辰心中欢喜,却不免担心,忸怩攥着衣角迟迟不肯走。
“怎么了?”灵犀看出端倪。
“老是下凡,被天帝知道了,不好。”
“我是谁?”
“啊?”
“我是谁?”
“灵犀。”
“那便是了,天王老子又能拿我怎样。”说罢,两手潇洒反扣,眼神朝良辰犀利一瞥。
良辰在这天涯无数个日日夜夜也不是白呆的,偶尔听路过的小倌说起灵犀,心中也不是没有印象的。还记得有一次天帝大寿,两个仙倌弄丢了祝寿的蟠桃,一路寻找竟途经天涯,无意之间耳中窜入有缘人的“斑斑劣迹”。
“怎么办浣碧,要是不见了可是头等大罪。”
“莫急,天帝最近可为灵犀将军烧心呢,就算找不回,少了俩蟠桃也不见得被发现。”
“也是,那灵犀也真不是省油的灯,总和天帝反着来,天帝居然还由着他。”
“还不是因为他爹灵勖,天帝心中有愧,对自己外甥自然睁只眼闭只眼。”
“哎,就算这样也不能太放纵了,以后可怎么好。”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先找蟠桃吧,估计是刚和弄墨仙倌聊天不慎掉了,我们再去天外洞府寻寻去。”
“恩,也是……”
所以那天,灵犀第一次和他搭讪自报姓名的时候,良辰对这个鼎鼎大名的男子,还是存了些忐忑与不安的。可如今的他除了偶尔我行我素的孩子气外也说不上其他,甚至出乎意料地对自己一如始终的温柔,温柔到与传闻中那个喜怒无常,嚣张古怪的灵犀将军大相径庭,奇怪之余说不上哪里不对,他只能由着他将一寸寸的温柔刻进自己的身体,直到哪一天融入骨血,终成定局。自己的千年中,只有灵犀的存在,除了依附他的背影选择相信这份温暖的存在,还能如何?
良辰微吐一口气,疾步跟上那个永远自信到像要刺破天幕的男子。两个修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拉长着重叠在一起,分外朦胧。
腾云驾雾,一步落地,再次踏足凡间,已是江南。
人间江南,泼墨黑白。风景独好小桥流水般的天上人间,似是比闽南更甚。
现在正是人间盛夏,烈日炎炎。过往行人汗流浃背,即便如此,依然遮不住江南婉约的秀气,飞檐流苏,红墙黛瓦,处处透着精致,生怕呼吸过于大声也会不小心打破原本的宁静
好热,三伏天这是要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么!良辰一步一晃慢吞吞跟着灵犀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擦着额头流淌的汗雨,暗自叫苦不迭。额尖细碎的刘海贴在眉两侧,湿哒哒透着晶莹,晃眼,真是晃眼。这样的地方,清致灵动如此,灵犀带他来做什么,良辰心中狐疑。
“良辰。”灵犀突然顿住脚步轻轻唤他。
“我欢喜你。”
“什么,是欢喜?”身边人一怔,拂去汗水,半带好奇。
“欢喜,就是喜欢。”灵犀挑了挑左眉。
“那,什么是喜欢?”面色照旧,无辜的眼神带了渴求答案的急迫。
话才慢吞吞说完,下一秒唇就被轻柔地覆住,良辰小鹿般无辜的眼睛睁的十二万分得大,眨了又眨,眨了又眨。灵犀的唇瓣刚开始有些冰凉,后来齿间的热气四溢开来,笼的仙倌脑中一片空白,只得呆杵在原地由着对方霸道又温柔地侵袭了不短的一阵,仙倌脸红到了脖子根,脑筋发烫,昏昏飘飘几欲作倒地状……
“呐,就是这样。”灵犀调戏完,似乎很满意刚才亲身示范做了回答。
仙倌还是一动不动,一双鹿眼还在眨了又眨,频率似乎更快了些。
灵犀不急也不燥,凤眼一寸不离地盯着仙倌,“还是不懂?”
仙倌乖乖点头。
“那,刚才可有心律失常?”
仙倌想了想,点点头。
“很好,那可有全身发烫不能动弹?”
再想了想,事实,又点头。
“这就是了,你欢喜我,而我也欢喜你。”
两人的视线恰时对上,眼眸映着对方的样子,模糊又清晰……
灵犀心情大好,宽厚的手掌轻易地揽过仙倌,抱紧,再紧…
所以你,喜欢我么……话轻得又轻,刚一出口便被热风带走。
良辰被拥得有些呼吸困难,更是汗如雨下,还不忘认真地冥想——窒息,也是欢喜的表现么?
这个…大家来评评吧= =
“呐,给你。”灵犀松开双臂,掏出一把扇子。
木棱节节分明,状似蒲扇,还要撑开些许。外围镶上了一层银边,骤然一照,身边的热气竟减去了大半。扇饼坠了一方小巧的流苏,暗绿,低隐。
“这是蒲扇,和你一个样子不是?”灵犀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对神采飞扬的凤眼。
“不是我,是我的叶。”良辰含笑,忍俊不禁。
“咳咳…倒是接啊。”灵犀不自然,手尴尬地收起将扇子递到灵犀面前。
“哦。”良辰接过,“为什么突然送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买便买了。”灵犀指指还在不断淌汗的良辰,“你不是热得很么。”
“哦,谢谢。”良辰不客气,摇开扇子,发丝轻晃,连带着身边的灵犀也一阵凉爽,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俩人各自窃喜,思东想西,不知不觉走至了偏僻小巷。
江南的房子很有特色,一屋套一屋,穿插着大同小异的青石长街,让人有种走进迷宫的错觉。
突然,几道寒光忽闪,从天而降几个黑衣刺客。人手一柄短剑,锋利的透出阵阵寒意。
不到万不得已,仙家下凡不许动用仙法。此时的灵犀只能以武力接招,一把护住不懂武功的良辰在身后。
一刀突至,直逼二人咽喉。灵犀身形一动,带着良辰灵巧避开,可那人动作敏捷,招招狠辣,灵犀只守难攻。眼看形势不利,灵犀蓦地抽出良辰手中紧握的蒲扇,用力将他推至角落,足尖一点,自黑衣人头顶跃过,拉开距离。未有喘息,灵犀先发制人,扇角点上身边几个蒙面人的脊背,纷纷软躺下去。领头人见状,突然转移目标直奔良辰而去,眼看剑要锁喉,良辰哪见过这种架势,闭眼等死。
等半天没动静,良辰怯弱张眼,不见了刚才恐怖的几个黑衣人,只有身下的灵犀,半跪着神色痛楚。
良辰急忙低身探看,“灵犀,你怎么了?”
“你说呢,没看到我流那么多血?”灵犀眉头微皱,右手捂住左肩,那里一片殷红。
良辰急,很急,一时手忙脚乱,不知是先扶起灵犀还是先找纱布药酒。
“扶我起来,然后找医馆。”灵犀无奈,亲自指挥。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良辰伫立不动,竟是自责地要流泪的样子。
灵犀强忍痛苦,微笑安慰,“你没事就好。”
不说还好。一说,这头良辰受不了,眼泪汩汩而出。所以到头来,竟是受了伤的灵犀无可奈何在开导孩子…
“对不起。”
“说了没事,你先扶我起来。”
“对不起。”
“没关系,轻伤而已。”
“对不起。”
“你再对不起我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
良辰顿悟,终于搭上灵犀的肩缓缓扶他起来。
灵犀内牛,我应该早说的,这么多血我要在凡间吃多少猪肝才补的回来啊。T T
包扎完毕,灵犀正安安分分地躺在客房休息。良辰低头,一言不发,一个劲打水,倒茶,煮药。“别自责了,不是你的错。”灵犀仍旧无奈。
很久以后再回想,灵犀很有种撞豆腐的冲动。早知当初,他断然不会让自己受伤让那厮“自闭”成这样。
“对不起。”已经是第一百五十八次对不起了。
“如果真对不起,那就答应我一件事。”灵犀被逼无奈。
“什么?”
“你终于肯说别的了。”灵犀眉头一松。
“对不起。”
“什么事?”
“现在还没想好,想到了自然不会便宜你。”灵犀黑线。
“一言为定。”良辰终于转晴,“哪怕让我受同样的伤。”
灵犀一怔,一脸凝重。
很久,二人无话。
“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良辰温柔地将灵犀身后的靠枕慢慢抽出,深怕牵动左肩的伤口。
“恩。”灵犀难得的面无表情,突然想到什么,指着桌上,“扇子,别忘了。”
“好。”
“今天我可记住了,你喜欢我。”灵犀看着良辰即将离去的背影,缓缓开口。
然后,轻轻的关门声响起。再然后,良辰房间灯暗。
灵犀闭眼,依然睡不进去。
良辰翻覆,也是一夜无眠。
二人不知为何,双双默契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