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繁花半城雪》老三帅

1、清醒的梦 生活就是一

　　周六晚上，凌晨三点，阿德穿过往日热闹的街区，不见得一个行人，使劲踩一脚油门，车子向前快速行驶起来。
　　阿德打了个哈欠，有点倦意，车载收音机里也几经没有什么好的节目。这是阿德兼职做出租司机的第一年零九个月，还差三个月零七天，23700元，阿德需要赚取更多的钱，来实现当初的承诺。
　　阿德减速，换档，有点陈旧的桑塔纳压过古力盖，拐进路旁的一个巷口，路灯有些暗，初春的晚上，乍暖还寒，路两旁突兀的法国梧桐伸展着干巴巴的枝丫，仿若恶魔干枯的手。
　　收音机里低吟着《你把我灌醉》，唱到悲伤处，阿德苦笑了一声，眼睛变得湿润。
　　“阿德，如果你爱我，毕业后的今天，就来娶我吧。二十万，两年的时间。你做得到吗？”
　　“我能，我一定会的。等你留学回来，我就娶你！”
　　阿德使劲眨了眨眼，心想再有三个月零七天，再赚23700元，就可以攒够这二十万了，就可以见到蓝心了，心里竟然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毕业这两年里，阿德为了攒够这二十万，舍不得吃穿，连平时朋友的聚会和应酬，也借故推辞掉，总说有急事，说等以后有机会再聚。其实，阿德之所以这样拼命，只是为了蓝心，为了当初蓝心留学前扔给自己的一句话。
　　阿德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这笔钱，来证明自己是可以给蓝心幸福生活的，是可以凑够购房首付的，虽然房子小一点，位置偏一点。但是，阿德觉得自己真的尽力了，这两年里，阿德透支着自己的身体，身体也日渐消瘦，连自己以前每周必打的篮球，也抛在了脑后。
　　炒股、家教、投稿、搬运工、开出租，阿德想尽一切方法在工作之外赚钱，因为刚毕业在青岛，这收入低物价高的城市，这所谓的国际化城市，每月2000块钱的工资，完全没有国际范，真的不好干什么，自己所在的单位RM还所谓什么金融行业，世界五百强，阿德一想到这，就想来一句标准的国骂。但是，阿德知道，从小父母就教导自己要做个有品德教养的人，虽然阿德名字简单，但是却被赋予了许多有深度的涵义，诸如：有德才有得，有为才有位，小胜靠智，大胜靠德。这让一直不满意自己名字的阿德心里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名字，心想阿德这个名字还是不错的，至少父母说的有道理。

　　车子路过四〇一医院门口，路旁一穿病服的女人招手示意停车，阿德想起前几天刚看过的报纸，某位当红女明星出席电影节，就穿了一身病服，标新立异。
　　那位穿病服的女人头发有点散乱，或许是因为刚起了风，她拉了车门，轻轻关上，坐在了后排的座椅上。
　　“去哪？”阿德透过后视镜，看不清她脸的模样，更不用说眼睛。
　　“广西路。”
　　“广西路？”阿德确认了一下，车子掉头，沿着宽阔的香港中路往西驶去。
　　广西路处在青岛的老城区，路边有葱茏的松树，洒落一地浓荫，掩盖着一栋接着一栋的老房子。
　　“到这停吧。”后面一路一言不发的病服女人终于开了腔。
　　“我没带钱，等我上去拿。”病服女人开了车门，轻轻关上，朝着幽暗的楼梯口走了过去。
　　这是一所老房子，墙皮是暗红色，风吹日晒，有点脱皮，上面浮雕着1940的字样，对于老房子，阿德是心怀敬畏的，那里记载的不仅是一段过去的历史、沧桑的岁月，也掩藏着外人不可得知的神秘的事情。
　　阿德扭转钥匙把车熄了火，等着那位病服女人下来送钱，阿德抬头看了看那顶楼亮起的灯光，等了一刻钟，那病服女人却始终没有下来。
　　“靠！又是个骗子！”阿德看着那顶楼窗户透出的灯光又变暗，与夜色融为一体。心想，那病夫女人是不会下来了。
　　阿德发动车子决定收工回家。在车子转向拐角时，阿德回头看了一眼那顶楼病服女人的窗子，似乎有个人站在那里。
　　“FUCK!”阿德忍不住内心的不爽，猛踩一脚油门，车子顺着单行道飞了出去。

　　“阿德，快起床！陪我逛街去。”与阿德住在一个房子里的邱浩拉醒正在熟睡的阿德。
　　“让我再睡一会儿，我的邱大少爷。”阿德眯了眯眼睛，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才八点半啊，让我再睡一会儿。我昨晚四点多才回来。”阿德用乞求的口吻对邱浩说。
　　邱浩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把烟气轻喷在阿德脸上，呛得阿德直咳嗽。
　　“这是哪家大早晨炒菜，烟气飘进来了，呛死了。”邱浩把烟飞快放在脚底下，碾死，盖住。
　　“这菜糊了吧，怎么全是烟味。”阿德把被子又提了提，盖了脑袋，想接着睡。
　　“阿德，真的！快起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中午请你吃大餐。你随便选地方。……”邱浩还没说完，阿德从被子里弹了起来，“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邱浩伸出手，做出拉钩的手势。
　　“好的，信了你！邱大少爷！”阿德揉了揉眼睛，仍带些疲惫，自从大学毕业之后，阿德好像就没有怎么睡过懒觉，连睡个懒觉也变成了奢侈，阿德觉得有点对不住自己。
　　邱浩说今天下午自己的女朋友就要从北京飞回来，如果顺利的话，周末就会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见家人，邱浩一边说着，脸上洋溢着往日不曾多见的幸福。
　　“瞧你这德行！亏你平时常常告诫我女人如衣裳，兄弟如手足；兄弟女人不可欺；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女朋友一回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瞧你高兴地那个贱样！”阿德一边笑着，一边唏嘘着邱浩。
　　“谁说女人如衣裳，兄弟如手足了？我有说吗？我是说，为了女人，可以插兄弟两刀；兄弟女人不客气（可欺）。”邱浩坏笑着，阿德知道邱浩其实骨子里和自己一样，善良的很，总是替别人考虑。
　　邱浩是阿德的大学同学，大学里不曾认识，毕业来到青岛后，在校友QQ群里，两人因打球相识，并租了这个房子，到后来，阿德才知道房子其实是邱浩家里的，但是邱浩的父亲告诉邱浩，房租还是要付的，邱浩的父亲希望邱浩学会自强自立，学会一个人经营生活，邱浩的父亲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但是邱浩并没有很多网络上爆料的那些富二代的不良习性，甚至，阿德有时觉得，邱浩如同自己的兄弟。
　　“你女朋友才走了几天，现在回来，你就高兴成这样。”阿德有点搞不明白邱浩的兴奋来自哪里。
　　“今天是她的生日。”邱浩说。
　　“生日？你怎么不去北京给她庆贺，反倒让她过来？”阿德纳闷。
　　“我也跟她说过我去，可是她执意要过来。来就来吧，谁去谁来都一样，我们倆老夫老妻了，没事。”邱浩说着，嘴角依然翘着。
　　阿德恨不得把手指伸到他嘴里，使劲给他往下拽拽。
　　阿德想，人真的是这样，人各有命，生来便注定，像邱浩，不为毕业找工作发愁，轻轻松松通过关系进入银行，什么211、958大学毕业是进入某银行的基本面试资格，有了关系，比211、958好用多了，还直接通过；除了工作，还有房子、车子，邱浩一样也不缺。而自己呢，生来是八辈贫民的样儿，凡事都得靠自己，一旦松懈下来，就容易被社会遗忘。阿德进入自己的单位后，人力部的经理曾告诉阿德，阿德是在八百多份的投递简历中筛选出来的，阿德清晰的记得，那个简历当时自己连个照片也没贴，人力部竟敢通知自己过来笔试、面试，人力部经理说，透过阿德的那一页简历，他看得出阿德是个人才。阿德心里就苦笑，什么人才，就是个人罢了，好在大学做了几件对得起自己的，也算说得过去的实事。
　　“你女朋友来，需要我帮什么忙？兄弟之妻不客气？还是要我当灯泡，还是让我当送餐服务生？”阿德想起之前邱浩让自己假冒服务生，给当时还在青岛工作的邱浩的女朋友娟子送披萨。
　　“别闹了。这次是让你陪我买样东西。不做别的。”
　　“什么东西？”阿德问。
　　“没想好，或许是一条项链什么的。”
　　“送给娟子当生日礼物？”阿德说。
　　“知我者，你也。”
　　“好吧，邱大少爷！等我先把车交班，然后你请我吃楼下的开封菜（KFC）早餐，再然后，我们直奔商场。意下如何？”
　　“好！批准了！”邱浩坏笑着，又点了烟，夹在嘴角上叼着。
　　一切收拾妥当，阿德说，今天由他来开邱浩的小白，所谓的小白，那是邱浩的座驾，白色奥迪A4L。
　　“好车就是好车，什么时候，我能做个牌子放在小白头顶上？”阿德一边感慨一边问。
　　“什么牌子？”邱浩不解。
　　“我跟你说，放上这个牌子后，超FASHION！国际范！符合国际化旅游城市的标准！保证回头率比苍老师还高！”
　　“啊？！到底是什么？”邱浩坐在副驾驶一脸疑惑的望着阿德，等待阿德公布答案。
　　“这个牌子上呢，要印有四个时尚、洋气的英文字母，……”阿德斜睨了一样茫然的邱浩，接着一字一顿的说“T-A-X-I”。
　　“亏你想得出！就知道你竟些馊主意！”
　　邱浩和阿德在车里狂笑着，与车舱里的DJ舞曲TIME TO ROCK一起抖动着，车子切过马路中间的双黄线，与对面极速鸣笛的车子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