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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挫骨复扬灰 ...

  •   天庭。

      “释天,释天!你看我以这一种色彩的祥云来做婚服可好?”雍容华贵的女子笑容浅浅,正是恰到好处的端庄。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他眸色如冰,身上自带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随你。”帝释天说完,又低下头去研究手中的云图。

      如果说他就是为了历一次情劫而下界的话,那天宫之上最多只应该过了一百天的时间,而且,虽然下凡历劫的这部分记忆可能因为过于寡淡无味而总像隔着一层玻璃纸,并不清晰,他也明明记得自己的那一世应该不满百岁就死了。

      也就是说,区区不满一百天的时间里,原本他治下安然无事的仙魔界居然出了很多的问题。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吧?他不认为代替他治理仙魔界的父皇会这么无能。

      帝释天向自己的父皇仙帝询问了这件事,仙帝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忘记了一部分记忆——就在他之前治理的那段岁月里,他曾和当时任魔帝的、野心勃勃的女魔冰凌大打过一场,结果差点两败俱伤。那一次他休养了很长时间,结果妖魔界都以为有了机会,所以开始大肆发展。

      而后来他养好伤出关,虽然打击了这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一次,却未曾治本,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仙帝又说:“你很重视凤凰,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而你和凤凰的婚期又迫在眉睫,所以你才会不顾一切地抛下这个烂摊子去历情劫。”

      帝释天虽然有些疑惑,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不知道分寸的人,却又不愿意当面对仙帝的话提出质疑,便暗暗将心中的疑虑按捺了下来。不过,他自始至终对这位据说他曾经“很重视”的凤凰族公主很冷淡就是了。

      他对此唯一的想法就是,历情劫什么的其实一点儿也不靠谱。他还是多想想怎么才能兵不血刃地瓦解妖魔的联盟更实际些。这才有了上述的一幕。

      凤凰瞧了瞧手中艳丽无匹的红云纱,突然觉得这个喜庆的颜色竟是前所未有的讽刺。看着男人清峻的姿容,凤凰雍容无瑕的面孔上俱是无力。

      原本以为他生来便是这幅欺霜赛雪的冰冷脾性,想着,无论如何只要能成为他的天后,成为唯一有资格和他并肩而立的女人就足够了。可是,她越靠近他就越为他所着迷,所以,到后来,她想嫁给他已经不再仅仅为了天后那至高无上的权势,也为了她想得到他这个人,想要他的整颗心。

      可是,不管她付出多少努力,他的眼底总是淡然的,似乎映进了她的样子,她却知道,他眼里从来没有她。

      她死心了。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看见他对着那个女魔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宠溺。她嫉妒,发疯了一般的嫉妒,而且,这份嫉妒是可以用正义的外衣掩饰的,就因为对方是魔!她在多方努力之下设计除掉了那个女魔,本以为从此可以否极泰来,谁知道……谁知道……

      “你如果呆烦了就先离开吧。”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响起,帝释天冷淡地看着这个据说会在一月后就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毫无情绪的波动,虽然话语还是比较礼貌的,可还不是在赶人?!

      凤凰也正因为嫉妒心如油煎,却不好在他面前表露出来,便索性借此机会款然离开。她有些想不明白,仙帝不是已经对帝释天的情丝动过手脚了吗,按理帝释天就该爱她呀,可怎么就是没有效果呢?她忿忿不平地以为是仙帝在敷衍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自己寝宫。

      “公主。”一名凤凰族的族人正等在她的寝宫。“有事吗?”凤凰的口气不太好,她向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惯了,虽然从不会把这一面表现在帝释天眼前,可旁人没少见识她的飞扬跋扈。

      凤凰族的族人都知道她的真实秉性,也不以为意,恭恭敬敬地道:“启禀公主殿下,地府传信了。”凤凰先是一怔,等她明白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后当即忙不迭地问:“那个女人……怎么样了?”说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美丽的眼睛中闪过浓浓的忌惮和刻骨的仇恨。

      “已经被投入了幽冥涧的烈火暗狱。现在大概已经快成灰烬了。”凤凰族的族人显然对本族的三昧真火很有信心。凤凰阴狠地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在幽冥涧就是十年,对吧?那好,记住了,每隔三天就派人下去看看,我要确保那个贱人完全被挫!骨!扬!灰!”

      凤凰族的族人虽然心中觉得公主此举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

      凤凰等那族人走后,对着镜子喃喃自语道:“冰凌啊冰凌,你因为十世转生才拼凑出来的灵魂碎片还没有完全组合起来吧?我看你的虚魂这一次怎么在三昧真火下逃出生天!魔典记载的十世转生法只能用一次吧?而且……这一次可再没有和你倾心相恋的人来作为你的魂引了……让你和我抢帝释天!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天地间,呵……这就是你的下场!帝释天只能是我的,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她端庄的脸孔在这一刻分外扭曲而丑陋。

      ……

      伸手!伸手啊!就差一点点!

      眼前似乎有什么让人心神愉快的东西在转悠,洞穴里的女人一直在努力伸手够,却怎么也够不着。她一急,忙不迭地跳了起来,结果……她醒了。

      女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成为实质的身躯,慢慢回忆起那滔天的火焰,虽然她早已经摆脱了那异常凶猛可怕的火焰,可曾经品尝到的剧痛还是令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大概是那一场连人的灵魂都可以煅烧干净的大火将她的所有记忆都弄没了,所以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虽然也是那场大火将她原本虚幻的身躯凝成了实质,可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感谢这场大火。她昏迷时一直在伸手够的东西就是记忆吧,就是可惜最终也没能够到。女子捧着自己的脑袋忍不住苦苦思索一个问题——我是谁?

      记忆失去就失去了,她素来洒脱,可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太悲剧了一点啊?

      “帝释天……上邪……阿天……”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幽怨却又带着丝丝缠绵,不甘一分、不舍一分、隐忍一分,让人感觉难以置信——短短的三个字或者仅仅两个字的称呼中竟然可以蕴含这么多种情感。

      “喂!你是谁啊?”女子被这弥漫着哀伤的音色攫住了整副心神,忍不住哑着嗓子问。

      “阿天……阿天……”那个声音虽然还在不屈不挠地回响,却始终只是在反反复复地呼喊着这个称谓。女子想,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她忍不住挠了挠自己乱草一样蓬松的长发,面现为难之色,用商量的口吻道:“这个……呃,阿天,是你很重要的人啊?”她还以为是脑袋里进了什么鬼魅,不过她却奇怪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一星半点的害怕。

      没有回应。这一次干脆连那个女声都渐渐低微下去,最后消失不见了。

      “诶!诶!你好歹给我点提示啊,这么没头没脑的,就算我想帮你,你总得告诉我要我干嘛吧?”女子忍不住敲敲自己的脑袋,脸上一片颓然之色。脑海中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一滴水骤然被滴进了油锅里。

      女子嘟起嘴,这是在搞什么啊?她等了半天都没有其他的动静,索性不再理会脑袋里的声音。她郁闷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还是处在最原始人的生存阶段——浑身赤/裸。

      她四下张望了片刻,发现不远处的岩石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藤蔓,先是惊叹一声这个地方的植物居然是喜欢“群居”的,旋即赤着天足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拔那些藤蔓……就搞个三/点式遮一下关键部位……

      不得不说,这个姑娘的思想颇有些诡异。因为这些藤蔓不仅带着张牙舞爪的刺,表面上还黏着一层黑糊糊的虫尸一样的东西。基本上只要是人都宁愿裸/着也不会愿意去“穿”这种东西。

      女子刚刚伸手触碰到藤蔓,这些喜欢生活在黑暗里的植物就像突然变成了某种活跃的动物,居然飞速地长出两根新的分枝,缠绕上了女子伸出的手。新的分枝上倒是没有虫尸,可利刺却远较经历过岁月磋磨的老枝可怕。它们妄图深深地植根女子的手臂,将女子的躯干变成它们的肥料。

      “痒死我了……”女子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见那些小刺想扎入自己的肌肤,却不知为何,“努力”了半天还是一根都没能扎进去。她被痒得不行,只得缩回了自己莹白如玉的娇嫩手臂。

      “啪啪”,两声清脆的断裂声昭示着两根新枝的寿终正寝。如果此时有年纪大些的仙魔站在女子身边,他们说不定会把眼珠子都瞪爆掉。这可是幽冥涧的幽冥藤啊,乃是号称天地之间除了西北云山顶上的冰蚕丝外最最坚韧的东西,便是昔年仙帝陛下的圣剑亦砍它不断,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便被这个莽姑娘挣断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挫骨复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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