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凌云终成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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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释天始终波澜不惊的眸光因为“慕霜桦”的动作出现了些许细碎的水花，他终年积雪的心湖就像被人无意识地拿飘带轻拂，在不知不觉中撩起了阵阵涟漪。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识好歹？！”白无常忍不住将“慕霜桦”拉到一边低斥，十分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慕霜桦”看了看手掌中的烈焰，没有错过白无常眼底一闪而过的渴望，便索性将这个烫手山芋塞进白无常手中：“你喜欢，送给你吧，我是绝对不会留着它的！这东西对我来说是耻辱！”
白无常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因为她“忤逆犯上”的言辞大吃一惊，原本都不敢将烈焰接过来，可他如果不接，那烈焰又势必会掉到地上，所以……白无常很委屈地将之接了过来。他没有忘记偷瞧帝尊的反应，深怕自己的行为会惹恼了帝尊。
帝释天淡然地看了那朵烈焰一眼，恢复了自己清冷如月的本性，他道：“朕已经把它送给你了，你喜欢怎么处置是你的事。”他轻拂衣袖，一步跨出便已经不在原地。
这一次“慕霜桦”没有再阻拦，而是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两行晶莹的清泪沿着她绝美的面颊滑落。人总是那么矛盾，她明知道他已经再也不是“凌云”了，却还是痴痴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巴望着他，希冀能从他身上看出一点点“凌云”的影子以稍稍慰己之心。
她突兀地向着那个方向大喊道：“可以的话，请帮我转告阿凌，如果他……地、下、有、知，请他睁大眼睛……见证靖朝的灭亡吧！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阿凌——如果有来生，请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记……得……我……”
泪光一瞬间泛滥成灾，“慕霜桦”无力地跪落在地上掩面低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如果她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阿凌消亡，她说不定还可以存有自欺欺人的期盼……
记忆汹涌而来，在那一刹就将她淹没。
初见，她修理后宫不厚道的妃嫔不幸被发现，是他有意无意地替她解了围，也让她从此记住了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再见，他的出征宴上，她放下身段一舞倾城，迷了他的眼，勾了他的魂。
三见，他杀气凛然地从前线奔回帝都，只为亲自向户部讨要被克扣的军饷。那时她才知道，这个男人体内流着任情之血。弹劾？骂名？他殿前张狂拔剑，狠狠堵住了所有嘈杂的蜚言！
百战百胜的无敌之名，是他用身上大大小小的一百六十七道伤口换来的！
凌云啊，你是“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的凌云啊！你是……我的凌云啊，可即便我跨遍千山万水、渡遍轮回之岸，我上哪里再去找第二个你？！
无望了，我已经全然无望了……
“慕霜桦”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晕厥过去，白无常心生不忍，居然没有发觉“慕霜桦”可以流泪这个事实，低声劝慰：“姑娘啊，跟咱们兄弟前往地府吧，喝了孟婆的‘忘尘’，就可前尘往事尽数忘却。他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神仙，你只是一介凡人，你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分……何况，能成为他的历劫对象，你也应该感到荣幸……前世事、前世毕，就算你们都是凡人，也绝无斩断今生红尘后再续前缘的可能，因为在这一世你们是相爱的，上天并不亏欠你们什么。”
“慕霜桦”缓缓抬起头来，哀凉地一笑，朝帝释天离去的方向投去最后一个回眸道：“我该荣幸？呵……呵……就这样吧。”
黑白无常将她押解进了他们来时的那个漩涡，不多时，漩涡便从沙漠上空消失。几乎在那个漩涡消失的同时，某处沙丘上的一处空间似乎变得扭曲。
“陛下且慢！”扭曲的空间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呼唤，旋即一名身着官服、头戴官帽、手持象笏的红脸中年人跨出了那处空间。
“何事？”帝释天特有的清淡嗓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事实上，他的本体早已经不知到了哪里，却还能凭借一点点他此前留下的气息感悟到旁人的呼唤，其法力高强可见一斑。
“下官受十殿阎王之托，要将陛下遗落在他处的一样东西交还给陛下。”中年人恭恭敬敬地道。“唰”，一道残光闪过，半空中出现了一只如玉般完美无瑕的手掌：“哦？那给朕吧。”
中年人双手奉上一缕亮盈盈的丝线状物。如玉手掌微微一招便将之握住：“情丝？”中年人躬身道：“不错，陛下难道忘了，陛下为了能不受外在情事的影响，刻意在历情劫之前将情丝抽了出来交由阎王保管。”
“嗯，不错。”帝释天的脑海中似乎闪过这么一幕，他虽然感觉如隔了琉璃窗花纸般的模糊，还是没做太多计较，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话语消失的同时，如玉的手掌旋即烟消云散。中年人看着空空荡荡的晴空，眼眸中闪过一丝诡秘的光亮，然后转身就欲离开此地。然而，他突然像感应到什么事物一般警觉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头顶上方那里正有一个虚影在徐徐浮现。中年人好似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委实是很典型的做贼心虚的症状。
“仙帝。”他以比之前面对帝释天时更为恭敬的态度冲虚影行了一礼。
“免礼。帝尊怎么说？”虚影的声音虽然寡淡，但一听就知此人必定长期居于高位，所以，哪怕是短短的一句话都带有无上的威严和鲸吞山河的气势。
“回仙帝，陛下没有怀疑。”中年人回答。虚影似乎很满意：“这一次凰儿做得不错，就是去盯着地府的做法太过愚蠢！幽冥涧的那个地方可有准备好？”最后一句是问那个中年人的。中年人点头：“包管万无一失！”
虚影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出了问题，你提头来见吧！”中年人吓了一跳般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属下定不敢坏了仙帝的大事！”
虚影轻轻地“哼”了一下，刹那消失不见了。中年人在虚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情不自禁地抹了抹汗，急急忙忙地一脚踏入来的地方，转瞬间踪迹全无。
··········
地府。
“慕氏女霜桦？”端坐在桌子后的判官不满地看了一眼在他的书桌前站成旗杆的少女，语气中含着淡淡的警告，双眼还不忘向黑白无常投去不满。灵活些的白无常赶紧上前在判官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还摊开手掌心将那簇火焰给他过目。
那名判官的视线一凝，旋即一双眼就火热地粘在了烈焰之上，再也挪不动分毫。“大人？”白无常低低地提醒了判官一句，判官如梦初醒，颇有些恋恋不舍地调转视线，开始翻阅自己手中的生死簿。
“嗯，慕氏女霜桦，阳寿仅一十六岁，以才、貌、权势弥补。功德……曾救凡人二百三十八人，救治鸟、兽、虫、鱼、草、木共计九十九次。罪孽……刺杀一人、毒毙一人，不日便将颠覆一个朝代……吓，颠覆一个朝代？！”判官震惊地抬头看了清雅如莲的少女一眼，目中颇含忌惮。
这个状况很不好判啊，因为功德簿上只含含糊糊地写了“颠覆一个朝代”云云，如果往重了判，那因为朝代更迭而死亡的人都可以算在此女身上，而往轻了判……可以一个都不算！
判官犯难地陷入沉思。他心想，天帝陛下不仅赐下了烈焰，还不曾怪罪此女的一系列冒犯，他摆明了是要保这个鬼魂的。可未来的天后殿下却要求必须除掉她，这可如何是好？
判官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心中计量，陛下不过给了一滴血，说不定不久以后就会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可未来的天后娘娘却是一直在对此事严防死守，下了决心要除掉此女。
真是不知这个小小的孤魂野鬼怎么碍到了她的眼，让她一个堂堂上神不惜自掉身份和一介凡人如此计较。想来是女人都善妒，所以未来的天后娘娘也是如此吧？性情清冷的陛下都愿意为了她历情劫以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她却居然连这段露水情缘都不肯放过，真不愧是当天后的料……忒也心狠手辣了。
判官这么一想心中便有了计较，判道：“慕氏的功德和罪孽暂时无法权衡，延后审判，收押于第十层地府！带下去！”这是不折不扣的和稀泥法，能拖多久拖多久，如果出了意外、生了变故，也怪不到这名判官头上了！他没有看到“慕霜桦”眼中一闪而逝的如释重负。
“且慢。”孰料，他的话音刚落，一句拉长了音调的制止悠然响起。判官见殿外缓步进来一个红脸中年人，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行礼：“不知法判莅临有何指示？”
中年人看了“慕霜桦”一眼，淡淡地道：“不用收监了，直接责这个鬼魂去投胎吧。”判官有些犹豫：“法判……这，似乎于理不合……”
“慕霜桦”闻言则是一惊，兼之心如刀绞！但她聪明地没有开口，因为此间暂时没有她说话的权利，她要拒绝的话，自然要最有效，尽可能一次功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凌云终成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