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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府旧事 我这厢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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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厢风中凌乱着,门却这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俏生生的绿衣婢女,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有菜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听见我冷不丁发出的怪叫,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把托盘扔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托盘,稳稳当当地放到桌子上。我深吸气,再深呼气,我淡定,我镇定,我稳定!关于穿越这个问题,我可以先不去想,但是我可怜的胃,实在是已经开始造反了,我犯不上和自己的胃过不去吧!
绿衣婢女两眼亮晶晶,水汪汪地看着我,不知为什么居然脸颊飞上两抹可疑的红晕。我颇为费解地低头看看自己上下,我是看不惯这身打扮了,可对于她,我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刚才镜子里的那张脸,莫非,莫非,是这张脸太妖孽了?惹得小姑娘春心动了造孽呀,我穿个男人衣服招摇什么?
婢女红着脸,上前将饭菜一样样摆在桌子上:“小王爷吩咐过,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不必拘礼,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住下,他会抽时间过来看您。”
看来这个世子也一定是外貌协会的,随便在门口见个身份不明的昏倒路人,就安排在自己家客房,我若是猜不错,一定是因为看我长相不俗,衣服华美,就当成是落难的谁谁谁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英雄救美?不对,他先把我放柴房来着,还是有点警惕性的。
我抬腕夹菜,衣袖滑开,腕上一串火红的红豆赫然落入我的视线,不知道“我”曾是什么人,但看样子不是穷人,也不弄个和田玉或者翡翠之类的,只戴了这么一串没品的豆子,心里极为蔑视地“切”了一声。
试了口菜,居然意外的好吃,虽然看上去也就是笋丁蘑菇清炒的小菜,但在齿颊间清香四溢,甘甜爽口。是因为没有污染吗?果然还是绿色食品好,古代也有古代的好处啊。汤不过是紫菜蛋花汤,但是清淡味美,值得回味,我很是满意,说实话,比我自己的手艺可强多了。
小婢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侍立一旁,不时地把眼睛飘向门外,好像还在侧耳细听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问:“外面还有别人吗?”
小婢回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听梧桐苑那边的声音。”
古代人就是爱咬文嚼字,给住的地方起个诗意的名字,比如红楼梦里的怡红院、潇湘馆,看来这梧桐苑也是哪位公子小姐的住所了。我不太感兴趣,还是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可是饶是我的耳朵不那么灵敏,好像也听见远远传来的人声,脚步声,好像是从院外匆匆地远去,我不解,古人不是喜欢早睡早起的吗,这夜深人静的,还折腾个什么劲。
就见小婢脸色越来越差,焦灼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双脚不停地转动,我猜如果我现在说:“没事了,你走吧。”她一定会是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出去。
可我偏不说,我偷眼看着,产生了几分好奇:“梧桐苑住的是哪位呀?”
小婢急得不住跺脚,但仍然耐着性子回答:“当然是我家郡主了。”
“郡主?”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到:哦,亲王的女儿可不就是郡主嘛!
小婢见我迟钝的样子,似乎不理解她家大名鼎鼎的郡主,竟会有人不知晓,语气加重地补充:“百花郡主。”挑起眉毛看着我的眼神大概含义是:这下您总知道了吧。
我的表现还是让她失望,因为我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她不解释了,好像越来越着心急,脸憋得通红,眼睛里竟然涌上泪花,我实在不忍心,就放话:“你要是急着有事,就先去忙吧。”
小婢如蒙大赦,飞快地道谢,像一阵狂风似的,刮了出去。
话说回来,我这心里也是烦恼一箩筐,我这个打扮,我这个环境,还有镜子里的那张脸,佛祖上帝主啊,哪一位有空能不能显显灵,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有个坏毛病,这也是多数女性常犯的毛病,心情越是不好,胃口却越是惊人,我风扫残云,吃光所有的饭菜之后,发现,我真的真的,好撑!
本想踱到院子里消消食,才在院子里仰望明月光,低头思故乡几分钟,小婢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经过我身边时蚊子似的哼了声“公子,您吃好了?”,也不等我说话,就游魂般飘进房里。
她明明像一只斗鸡似的跑出去,为什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回来了?
我想了想,也跟着她进来屋里,看她那里手脚发抖地收拾盘子碗,大颗大颗的眼泪正无声地滴落在襟前。大约古代的丫鬟都是训练有素,在外人面前要保持良好的形象,见我进来,拿袖子抹了眼泪,展颜笑说:“公子先宽坐,我送了托盘,就给您打水洗漱,早些休息。”
我看看她的泪痕,终于还是没忍住:“怎么,有人欺负你吗?”
大约我这话里,有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关心,小婢手一顿,眼角憋不住流下泪来,她大约也想忍回去,可是控制不住的泪珠,噼里啪啦掉落满襟。
我叹口气,看见脸盆架上搭了条白巾,取了来,塞到她的手里“快擦擦。”
小婢还是很有素质的,擦干眼泪后,福了一福:“多谢公子关心,小环无状,让公子见笑了。”
“哦,你原来叫小环。”我心里盘算,嗯,我认识两个古代人了。一:李大叔,二:小环。
我还是要问:“外面灯火通明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环咬咬嘴唇,大约内心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考虑要不要讲。
我看她为难,就想摆手说不用告诉我了。
小环却垂着眼睛,慢慢地说:“我家郡主今晚临盆了。”
我乍听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古代管分娩叫临盆。赶紧笑说:“那恭喜你家郡主了。怪不得外面那么热闹。”
小环这次却是一愣,白着脸抬起头,察看我表情无异,低声说:“公子一定不是本国人吧。”
我心下诧异,难道我说错了什么,不免发问:“何以见得?”
“若是咱们赵国的子民,有谁会恭喜郡主啊?”
我大惑不解了,“难道高贵的郡主产子,不是件大喜事吗?”
小环眼中又涌上泪光,哽咽道:“可是,可是,我家姑爷三个月前,被斩首了呀!”
这句话我消化了半分钟,终于想明白:斩首=杀头。我的心忽悠一沉,倒吸口凉气:“你家姑爷犯了什么罪?”说完我就后悔,这不戳人家痛处呢么?
小环大约正是满腔愤慨,并没计较我的追问,自顾自地说:“我家姑爷是邻国的皇子,在我国做质子,和郡主青梅竹马,我家老王爷本不同意他们成亲,可是拗不过郡主,一年前给他们向皇上请了赐婚。”小环的眼睛泪眼朦胧,那表情,像是回忆起当年一对金童玉女的情景,悠然神往。
我心下想:“邻国的皇子做人质,那不是嬴政的桥段吗?可惜,当过人质的嬴政一统天下,现今这个命苦的皇子,却被斩首了,但不知为了什么。”
小环今天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我是不是认真听,又说:“我们姑爷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人物,原本和我家郡主恩恩爱爱过的很和美,可是邻国的老皇帝忽然驾崩,新皇登基立刻发起战争,所以,两国开战的时候,陛下一声令下,把我家姑爷当众斩首了。”语毕,已经泣不成声。
我这回听明白了,这个命苦的姑爷,颇有吴三桂儿子吴应熊的命运,不过我猜,新皇临政,一定非常担心在别国的兄弟回来争皇位吧,赶紧发动战争,让敌国的皇帝杀了自己的竞争对手,帝王这玩意,果然无情又血腥。
我听得郁闷,长长地叹口气:“既然你家郡主临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去伺候吧。”
不想我这样一说,小环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我本来就是郡主的贴身侍女,照理.....照理说,该在郡主身边寸步不离地伺候,可是......可是......从打郡主阵痛开始,我就被人赶了出来,不许迈进郡主住的梧桐苑一步,我刚才不放心,想偷偷回去看一眼,也被发现了,听说,稳婆都请了好几拨了,现在也不知道郡主怎么样了......呜呜......”
我看着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真是不知怎么办好。可是,穿越文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只能唏嘘一声而已。
忽然觉得如坐针毡,此地不宜久留,我站起身来,“小环,小王爷在哪里?我要和他说一声感谢,然后告辞。”
小环抹着眼泪:“小王爷带人把守着梧桐苑,不让闲杂人等进入。”
我倒觉得诧异了:“那老王爷呢?”
“王爷到南方放赈去了。”小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觉得很是奇怪,但哪里奇怪却说不上来,只好摇摇头不去想,说:“小环带路,我去向你家小王爷辞行,我被他搭救,我总要当面道谢吧。”我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虽然我也不知道离开之后去哪里,不过我一点不担心,穿越嘛,既然来了,肯定有一大堆奇遇等着我呢,保不齐出了这个门,外面就有什么移花宫了,藏宝图了,金银财宝,帅哥美女都自动浮出水面呢!
况且,我也极其想一睹传说中的世子何等风采,是酒色过度型,还是满脑肥肠型?还是像穿越文里常见的,翩翩佳公子型?我好奇,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奇。
出了院子,前面有小环带路,原来这王府果然很大,而且,啧啧,修的跟苏州园林似的,到处都是凉亭,回廊,假山,树木,我如果不是跟着小环的脚步,恐怕早就晕头转向,不辨南北了。
远远地听见人声了,可还是绕了七八分钟,才走出来,只见一处雕梁画柱的院落,朱门上悬着数盏宫灯,彩穗飘扬,很是美丽。白墙里,一排绿树成荫,看不出所以,但风里吹来一阵熟悉的淡雅香气,我不禁诧异,这分明是荷花的香味,难道院子里还有荷塘吗?
门口有两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守着,见了小环都有些不自在,其中一人快步迎上来,压着声音说:“小环,你怎么又回来了,万一小王爷一怒怪罪下来,打你几十板子。”语气虽凶,但看似对小环不错。
小环压抑着语气:“小哥别急,这位公子要向小王爷辞行,麻烦您给回禀一声。”
我在旁边赶紧说:“我也不是一定要求见小王爷,只是请小哥回一声,我也就告辞了。”
小厮看看我,眼中有些许的惊讶,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做此表情,其实刚才我照镜子时,也是那般惊讶过的,所以,冲他很和气地一笑。
他果然没再啰嗦,转身进去通禀了,可是我看一会月亮,又数一会星星,他也没出来,我想想,对小环说:“一定是小王爷没时间理睬我,我也就不打搅了。”这里充满了不安全感,我还是脚底抹油----赶快溜吧!
我也不管小环眼巴巴的样子,大约她刚才对我说了不少心里话,感觉对我已有几分亲近,这个时候是不想我走吧,可我还是说:“小环,麻烦你带路。”
小环的眼睛暗了又暗,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头给我引路。
我松了口气,不成想才走不多远,身后的朱门忽然哗啦一声大开,我听见极其悦耳,极其明朗的一个声音道:“兄台,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