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藏戎

2、第二章 近几年来

　　同青自是不知道我所指的拐杖是何物，而我亦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掠过他满是疑虑的眼睛，望向他身后那扇一米高的窗外，此时日光已大盛，玻璃将光折射到室内，落到书桌一角上。而窗外除却灼热的阳光外，还是葱绿苍翠的大榕树，脸面大的叶片簌簌抖动着，大概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一定很热了。

　　近几年来，到了三月日头便开始热乎热乎的，不少年轻人都脱下外套像过夏天那般穿起短袖，寄冬已早我换上夏季的衣服，清早还是稍稍凉爽，我醒来就在想他早上穿那么少很容易感冒的，结果此刻，我有种想脱下长袖的恤衫，凉凉爽爽的穿上我衣柜里的帅气服饰。

　　与同青在图书馆耗了一早上，在走出门口的时候，一个着小黑色西装外套内里白色背心及膝短裙的美人碰巧的撞了同青。美人到底如何的美，我却是无法形容，就那双眉目清亮清亮的极美艳，我看了眼也甚是喜欢。

　　“啊——抱歉！”美人轻瞟同青一眼，状若无辜，蹲下身拾起散落一地的书籍，“刚才走得匆忙没留意到从里面出来的你们。”

　　我推了推没多大反应的同青，笑眯眯道：“美人是哪系的呀？”我顺势拾起落到我脚边为《追忆似水年华》的书交还给她，她也没道谢，目光却是一直落到同青身上。

　　也许同青的魅力都集中在文学上，他是文学系的白马王子，人称“贵公子”，俗套点就是高富帅了，但他背景确实有看头，在学院他极受女生欢迎。每次跟他走一块就会看到大胆的女生前来告白，不过皆被贵公子那冷淡的态度伤到了脆弱的自尊心。一直以来，为了同青飞蛾扑火的女生甚多，来来去去，却又未停留过，不知是他故意使然，还是真的没福气享受灿烂的桃花运。

　　依如我所认知那般，同青连看那女生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如未发生过任何事踏步缓缓离开图书馆。美人似受惊脸色白了白，拾回给她的那本书又像应景了，触动美人某根神经，眼里噙了泪，红了又红。

　　我哀叹一声，不想为了这种事糟蹋自己的心情，也随同青离去的方向急急赶去。

　　同青走得并不远，站在离图书馆一百米附近的一棵老榕树下。

　　滚滚烈烈的风中透着浓郁的花香，以及春雨未能冲刷干净的尘埃腐旧的气味，卷起地上的残叶，翻卷几回又是落下。同青便是立于此景下，不善于言语却衷于文字的青年，许是我能与他一直相处下去的起因——我欣赏他。

　　我不会无聊的去探讨刚才的事，倒是提起马塞尔·普鲁斯特写的那本书，愿投其所好取他好感。

　　跟同青耗到下午课程完毕之后我就离开了学院往家回去，到底还是把子楠这人给忘了。刚回到家子楠就打来电话，吼了一声问我哪去了？我找你好几回了！我说回家了，电话安静了一会，他操了我一句就挂断了。

　　你□□也没用，反正我人就在家里了。我心里作想。

　　我扔开身上多余的物什侧身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半瞌了眼，脑子很快陷入似醒似睡的作息状态，如入云天，把平日埋藏的秘密揭开，就在我以为这才是现实的时候，忽的额头一凉，我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漆黑得比墨还要浓的眼眸。

　　寄冬若无其事收回抵压在我额头上的手，难得问候：“哥哥不舒服吗？躺这里容易生病吧。”他坐到侧边单人沙发上边搁下挎包边点开电视，听着屏幕传来的声音我想再躺一会的念头顿时没了，那个我差点误以为是真的其实是梦一场，而扰我醒来的却又是梦中人，闹得我苦笑不迭，心中大叹。

　　原来楠柯一梦的时限也不过如此。

　　我支起身看了看挂在电视左上方的时钟，17：18分，竟比平时早了一个钟有余。寄冬读的学校离家很近，大概走十分钟左右就到达了，但问题是他现在已是高三生，课程比高一高二重，老师不都得每天挤时间来留堂或是多上一节自习课吗？怎还能赶在六点之前回到家？

　　我疑虑问道：“没错吧，今天早了这么多？”

　　“嗯。”他说，“我没上最后那节课直接回来了。”

　　“理由。”我蹙眉，“寄冬，你不是无端逃课的人。”

　　将近十八岁的寄冬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问我们意见，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行事的理由，我早在两年前便不再过问他的事，除非他自己提起。现下想想，也许我与他的隔膜是那时起的。母亲也责怪我说，哪有你这般当哥哥？好歹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的事情。我并不是想疏远弟弟，只是由不得我有更多的选择。

　　愈接触置在心头上的大石就愈压得我喘不过气，唯有这段被我拉锯出来的距离使我冷静至今，我不想伤害到任何一个人，父母也好，寄冬也好，我自己种下的恶果，我会自己承受，这与他们无关。

　　“爸妈今晚要应酬，我提早回来做饭。”寄冬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会，就丢过来。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就拿起手机翻看，屏幕早已切入到短信内容。母亲在下午三点左右给他发了条短信，大概内容是今晚两人都有应酬不能回家吃饭，让我们自己解决。

　　我凝思片刻，将手机搁到桌上，对寄冬说道：“以后还有这种情况你没必要提早回来，我可以出去买吃的，没必要逃课。”

　　其实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全家人都知道我不会做饭，情愿出去吃也不愿亲自动手做一顿饭，以至于让寄冬有了一种父母不在家吃饭就要早点回家煮饭的意识。

　　寄冬做的都是好菜，差点把我的胃养刁了，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不可能还粘着寄冬给自己做饭，而且我比他还年长，自是会照顾自己，他又何须亲力亲为，关心至此呢。

　　“我不想吃外面的食物，自己能做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他换了坐姿，漫不经心道，“我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逃那么一两节课也没什么影响，哥哥不必为了这担心。”

　　我坐直身，揉了揉头发，见他坚持己见便随他去，要怎么学习我想寄冬自己清楚，而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他这些那些事宜。

　　“现在就去做饭了吗？”我问。

　　他反问：“哥哥饿不饿？”

　　我没有回答饿还是不饿，他却笑了笑说：“我饿了。”说着站起身，我登时追问，“需要我打手吗？”

　　“算了吧，哥哥。”见我作势要帮忙，他手快摁住我肩膀，“你坐在这里看电视好了。”他眼神微闪，有些轻鄙，“你不会做菜只会帮倒忙不是吗？”

　　经他这般说，我突然觉得不会做饭是一种耻辱。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竟与我刚才所作的梦中人有几分重叠，梦里的人却极是温柔，那含情的眉目对之寄冬沉寂的眼神又大不相同，或许这便是梦与现实。

　　梦终究是梦，现实终究是现实。

　　寄冬又岂会与我一响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