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殇芸

7、一年

　　新年的气氛，似乎就在一夜之间迸发，又似乎是积蓄了大半年才微微露出了点头。原本空荡荡的大街不知何时喧闹起来。而那些杀戮也披上霓彩的华裳，小心蛰伏在灯火辉煌中，却又一路招摇过市地吐着毒信，一副饥不可耐的样子。一切就像枪与烟花，违和的很自然。
　　乌黑的发让他在人群中隐蔽，苏安穿着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意味深长地绕在脖颈，遮去一半的脸，似乎也就收敛了点光芒，免得与五色的灯光混为一谈，庸俗不堪。
　　弟弟暮尘却似乎有意高调，张扬的白色把他暧昧不清的笑意衬得不羁，银色的龙纹顺着长衫的腰身勾勒出坚韧的腰肢。
　　安的目光穿过天际倾泄的烟花，落在过往那对怪人身上。
　　——都是孤单的人，一杯苦咖，一杯清茶。他会抿着劣质的茶微微皱眉，他会喝着冲调的蓝山笑得傻傻。他们在那个孤儿院里，牵手、拥抱……依偎着彼此的暖，那种温度清晰可辨，却又瞬息不见。似乎只是一场梦，一转眼，恍如隔世……就如这烟花，一瞬明艳，一世清寒——从“别怕，我在”到“别走，我爱你”；从伸手到放手；从“万古长青”到“不再相见” ……“他会来要成人礼吗？”安笑了，笑自己的幼稚。
　　怎么会呢？不会了吧。那时的故事，谁会挂念？那是的诺言由谁祭奠？
　　那时的弟弟，已经成为了冷酷地杀手。
　　回不去，回得去，又能如何？只会让心更痛，让他更恨吧。
　　也对，是谁，放开他的手，却在曾经的某一刻牵住他的手？是谁说了再见，却在往昔的某一日许诺了永远？
　　“是我，苏安。”他笑了，笑得凄然，只是掩在温暖的围巾中，模糊了伤感。
　　“等你长大，就向哥哥要份成人礼。”
　　他长大了，可是他们就要刀枪相对了。
　　然后呢？好不容易他们都走出了那个“失乐园”，却步入另一个万劫不复……哪里才是地狱？在这世上已不甚分明。
　　然后……他们的故事，还有“然后”吗？
　　“哥，你在想什么？”似乎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像小孩儿一样大口大口吃着冰糖葫芦，细细地将所有心机终结在眼角。
　　“没什么。”伸手，在柔软的黑褐长发上蹂躏一番，看着原本俏皮扎起的发，挣脱了带的束缚，散漫地披在双肩。
　　——不得不说弟弟是个漂亮的人。和他不同，一个是来自东方的优雅，一个是来自东方的神秘，两种贵族血统的猫，同样撩人，一种带着向日葵的清爽，一种却是曼珠沙华的凄凉。
　　弟弟的眼睛很大，很圆，像玛丽苏小说里的女主，天真、单纯，但永远不会女气；而那人的眸中，似乎永远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与冰冷，淡漠与忧伤，交织、缠绵。汇聚到眼角的一撇，典雅地微微上翘，似乎也勾住了万世浮华。
　　而这浮华中，他，又是什么？是个过客，还是……
　　轻轻勾起嘴角，悲哀，在飞舞的枯叶中，无法掩埋。
　　——加了时间，加了记忆，那黑白的过往，又岂是梦而已？或许是吧，或许不是。
　　“哥，你在想书浅吧？”暮尘的声音中上扬着撒娇式的埋怨，让四周的空气，一下子暧昧起来。然后霸道地把苏安扯到自己身边，残忍而温柔的声音在冬的寒风中刺耳
　　——“那个该死的游戏，只有1个赢家，你舍不得杀他，他可舍得杀了你呢，傻哥哥。”
　　“我会亲手杀了他，你放心。”狠狠地握拳，恨不能将指甲掐入肉中。
　　——亲手吗？口是心非的家伙。你下得了手吗？亲手将散发寒光的利刃刺入心爱的人白暂的肌理？亲手用冰冷地手枪送他走上冥路？
　　——“是的吧，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他！如果，如果我注定堕落地狱，那就拴住他，陪我，不得翻身。”
　　“呵呵。”弟弟的笑很突兀，听不出意味，是讽刺，还是什么。“亲爱的哥哥，你的命……”扣起对方的下巴，笑意愈浓，“不，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夜深了，两个人同行，在人群中，自顾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