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勿近身》浮州城

1、泉涸（上）

　　天蓝得澄澈，空气夹杂着一丝海的咸腥味，充斥着鼻腔，缓缓从窗袭入屋内。立子谨倚在阳台的柱子上，眯着眼往下望——
　　一股咸腥的海风刮来，很舒服，照以阳光，暖洋洋的酥到骨子里去。沙滩上的男男女女好似不怕烈日一般，尽情的奔走，或是浸泡在碧蓝冰凉的海水中。
　　“怎么到这来了？”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凉丝丝的，像是盛夏之下的一股清泉。
　　“嗯？”立子谨转过身来，浅浅一笑，用余光打量这来人手中的西瓜汁“什么事？”
　　来人却答非所问，径直走到她身畔，“海风吹多了皮肤会变糙的。下去。”
　　立子谨撇撇嘴，轻轻哼一声，来人摇摇手中的西瓜汁，笑得万分灿烂。
　　“走，找卤汁他们去。”立子谨拾起桌案上的书，呼哧哈嘿风风火火的要走。
　　人生来就是要享受生活的。立某人半瞌着眼睛，在遮阳棚下舒服地躺着，嘿嘿傻笑两声。端起桌上的西瓜汁，深深吸了两口。
　　“颢伊，再来一杯。”在第三杯西瓜汁下肚后，立某人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傻兮兮的向旁边端西瓜汁的人道。
　　只听乓一声，一杯西瓜汁落在她旁边的桌上，由于用力过猛，有三分之一洒在了桌面上。
　　咦——立子谨心中暗暗惊道——这个万年不变的温和侍应生变脸了？？只是第四杯而已啊，又不用他付钱。
　　忽然，感到一道冰寒的眼神死死盯住她。盯得她背脊发凉，条件反射的从躺椅之上蹦了起来。
　　来着拥有一头美丽的无比耀眼的鎏金色发色，半长不短的垂在肩上，一双大眼不同于颢伊的俏皮可爱，蓝色的瞳孔澄澈干净像碧涛之上的苍穹一般，眸子死死的锁定准备抱头鼠窜的立某人。脸有些圆，抿着嘴露出的双靥看上去多了几分稚气，只是眼角流露的不羁看上去有点像正值青春期的高校生。
　　“干嘛。”见远遁不行，立某人大大方方的坐下，理直气壮的看着来人。这个貌似比她小五六岁的人，其实……真的小她五六岁。“柯贰，又是柯壹叫你来的？”
　　柯贰眼睛一眯，面露凶色，口气很不好道：“不是，我难道不可以自己一个人来吗，我说了我跟柯壹没关系。”
　　“嗯嗯，没关。什么时候你家老爷子再生个柯叁就和你有关系了。”立某人斜瞟一眼柯贰，漫不经心道。
　　“立子谨，你想死吗。”柯贰淡淡的瞟了一眼接到他目光的立某人心中一凛的立某人，风轻云淡道“我家老头五十多差不多六十了。”
　　“那有什么，”立某人很不要脸的凑过来，不要命的捏捏柯贰的小脸蛋，傻笑“你家老头不是在四十的时候娶了才二十岁的刻意当他的女儿的你妈，又在四十多时让你妈生下你吗？现在不过五八，身为我此生最佩服的男·人，，怎么可能生不出来呐。”
　　“立、子、谨！你去死吧。”被人戳中痛处的某人，脸色铁青的万分凶狠的盯着不要脸的立某人，忽然笑开了，笑的万分灿烂明媚无比。
　　本来有些怕的立子谨看见他笑得开心，顿时心花怒发，一拍对面人的肩，状似豪迈的干笑两声，“这就对了，你该为你拥有这样无比强悍的爸感到自豪，你要是能有你爸一半这么……怎么了”见柯贰笑得愈来愈骇人，简直比哭还难看的的嘴脸，以及嘴角那抹十分不自然的弧度，立某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于是出言问道。
　　“立子谨我告诉你。”柯贰嘴角直了，眼里的笑意却更深——是嘲笑和讥笑，“柯壹他——”
　　立子谨闻言收起不正经的笑容，定定的看着柯贰，目光愈发冷淡，夹杂着无限寒意。“柯贰。”
　　飞快的略了一眼四周，收起目光，一字一顿的道“柯贰，告诉我柯壹怎么了。”
　　柯贰讽刺地一笑，可爱的正太脸布满了阴霾——虽说是在笑着道“凭什么？以什么身份？女朋友？妻子？还是……朋友？你是谁，凭什么问我，问柯壹的情况？”
　　“我是他朋友，自然是有权关心他的。”立子谨飞速说道，“至于你——你如果承认我是你的朋友我自是不会介意的。倘若你不当，那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问朋友的弟弟又有何错？”
　　“朋友？真虚伪。”柯贰一撇嘴，不屑的哼哼。“他出车祸了，正半生不死中，医生说他存活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二十，伤到后脑勺，失忆也是十有八九的事。”说完，盯着立子谨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惜，他失望了。
　　立子谨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淡，甚至比质问他回答他时还要漠不关心，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般。
　　“哦。”她嘴角勾起，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可惜我还在休假中……”
　　宛若质疑般的，死死的盯住她的柯贰嘴角一僵，深深地，仿佛要把她看透一般的盯住她，望了良久，才愕然开口。
　　“立子谨，你真厉害。”无情到此，无以复加。
　　听着这种不是夸奖，却胜似夸奖的话，她淡然一笑，道“谢谢夸奖。”
　　柯贰抿抿唇，道“你好无情。”却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如果我说我之前说的都是假的呢？”又会作何反应？
　　他又失望了，立子谨抿嘴一笑，“那自然是更好不过了，没受伤最好。”
　　柯贰深深地看着她，虽是没受伤却真真不记得了，一切的，包括常识，自理能力却唯唯记得一个“小谨。”经常在梦中念叨，醒来时，明明脑海中一片混沌，却依旧不停的、不停地道着。
　　“那么，叨扰了。先行一步。”柯贰转过身去，拾起衣服，一步一步的走开，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浅浅深深的脚印。
　　海风一吹，便什么都化为乌有了，有心有如何，风一吹，便什么都没了，一无所有啊。
　　大海也无情，人再深的感情，暂时未被风覆盖的印迹，潮涨潮落，一切又空了。

　　…………

　　记得那年，正值十八岁的花季的立子谨，随一群朋友到海边玩。一脚一脚的踩在沙滩上，一副美丽的沙画跃然出现，朋友看到，笑嘻嘻的，都说。

　　“未来的大画家作画了，得好好看看，咱们美丽的美术系高材生的东西得好好看看。”

　　她笑得很开心，只是，风浅浅一吹，一切都没了。

　　一切都没了，心血化成乌有。没了。

　　“一切都没了……”她低下头，浅浅的笑，十分无奈，就像年仅十二岁的她望着父亲母亲躺在床上——四周都是刺目的白。死神一步步把他们牵引到彼岸，他们望着她笑。很开心很开心，从未见过他们生前笑容这般灿烂——死了倒是更好的解脱吧。

　　想多了。立子谨轻轻摇摇脑袋，抿嘴一笑，准备继续向大海进发。

　　“不，这个会记得，”忽然，听见一声无限温柔的清新的嗓音从身后飘出，迷梦般不可追寻，飘渺无形。“沙滩会记得，天空会记得，大海也会记得——我也会记得。”

　　蓦地回头，只见一个黑发蓝眸背着摄像机的少年在浅浅的笑着，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笑靥，一双桃花眼漾着温情，柔和得像只大动物，他的两片唇瓣一张一合，似乎要说出世界上最美的语言。

　　“你曾在他们身上、脑海中留下过如此美的印迹。”

　　“我叫柯壹。17.爱好摄影。”他笑得温柔，脸上泛着浓浓的笑意。举了举手中的相机。

　　她脸颊酡红，心中漾出一种名曰情愫的东西，却也定定的望着他，无比郑重。

　　“我叫立子谨，美术系学生，18，兴趣……美术吧。”包含着期待的话语很好的得到了回应。

　　“啊美术系，很厉害呢。老爷子一直想叫我学这个。”

　　“老爷子？”

　　“就是我老逗。”

　　“哦……”

　　…………

　　沙滩上又出现两排长长的脚印，浅浅的，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不要紧，沙滩会记得，大海会记得，天空会记得，他们……会记得。

　　花季女孩的初恋，怦然心动，美妙无比，像毒品，一抽变深入了骨髓，醉人的美妙的，想去尝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