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他
...
-
他
火红的石榴花晚霞般染红整个御花园,他漫步走在高处,目光越过树林顶看着低处那一群新进的秀女。为了制衡朝堂势力,人选是早定好了的,今天的“撂牌子”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皱了皱眉头垂下目光,努力压下心里的不耐向下走去,却在抬眼间,目光被瞬间定了格。那女子只是生的温婉耐看,身上透着淡淡的书卷气,嘴角微扬,浅浅的笑着。不是最漂亮的,却是这一眼就记住了。女子葱绿的衣裙与如霞的榴花相映,在他眼中倒影成一幅画。
随着他的点头,内侍拉长声音高唱道:留。她的命运自此改变。
她
她俯身跪着,听见他朗声道:“起来吧”。战战兢兢的起身,他上前扶了一把,轻声说:莫怕,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她脸红如霞,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大自己四岁的挺拔男人,比自己想象中英俊,温润尔雅里有着一丝高不可攀。
良人如此,复何求。心里暖暖的,她的眉梢眼底,都是如春的情意。
他平素里并不常来,只偶尔会深夜带着贴身内饰过来。清茶一盏,诵词抚琴,他躺在椅上静静看着听着,最后在夜深人静里披着月色寂然离去。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入宫前父兄又隐晦的提醒过一些,心里便多了几分明白。她知道他少年登基受制于人,也知道那群女人大都出身大族,代表着一些人的利益。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力安静呆着不惹任何麻烦。若不是两年来他召侍过几次,只怕她寂静的老死宫中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
合上最后一本折子,夜已深沉。他起身踱了几步,转身向外走去。内侍慌忙跟上,嘴里不住劝道“祥玉宫去不得”。
“依旧悄悄的。”他说。
内侍弓着身子上前迎面跪下:“这会儿正是厉害时候,各宫娘娘都少不了盯着陛下呢,才人那里去不得!”
他定定的站住,快三年了,新进的几个人都风光过一时,却惟独她是个例外,只是从宝林升到才人,而同进那五人,即便去年死的那个也已是美人。
他眉头皱着,兀自立着也不开口,内侍小心翼翼看着他道:“陛下,要不…去看看皇后吧?”他的脸上隐约现出愧色,又夹杂着心疼,明知小公主去的蹊跷,现在却不能查,皇后虽不抱怨,日渐憔悴却是都看的出来的。
他站在长廊里好一会儿,才道:“去皇后那儿。”
她
夏妃在他的寝宫外哀泣了一夜,第二夜来时他眼下有着明显的一片乌黑,沉默了许久,他才轻轻说:母妃去后小姨对我照顾有加,小姨病逝前我也承诺过好好照顾若儿,可是,夏家与宋青那个乱臣贼子把持了朝政五年,若非大皇子年幼,怕是早想借大皇子之名将朕取而代之,如何饶得?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朝堂风云剧变,后宫两昭仪接连被废,夏妃娘家被抄。她知道,这场长达七年的争斗将要以他的胜利告终。
圣旨是他亲口宣的,她从五品才人跃为三品婕妤。下人们激动落泪,为跟着主子终于熬出了头。她也悄悄地抹了泪,为入宫这四年的尽心竭力换得的他那份心。
她再不必等至深夜,除了中宫,他最常到的就是这里。他们品酒赏梅,嚼蕊赋词,相敬如宾。如霞的榴花又红遍皇城时,他们的女儿降临了。他说,叫纯禧吧,她已生于富贵,只求喜乐安康。她笑的幸福,为他有一颗慈父心。
他
他看着她在荷包里放入驱寒的丸药,笑道:现才秋末,哪里用得。宫中太医随诏随到,本是不必担心的,可她仍是特意命太医制了小丸的药,想装在荷包里给他带着。茶香袅袅,看着她忙碌着,他的思绪开始渐渐飘渺,丞相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回荡。
“北夷今年遇旱灾,冬季必会更加难熬,边城百姓受扰必更胜往年……”
“先皇耗半生心血讨伐北夷,虽未成,却也伤其元气,其势已不如前,此乃两分胜算。内忧已除五年,当今朝纲稳定,朝政清明,君臣一心,此为三分胜算。六年连续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北夷冬季难熬,又逢今年遇旱,此为三分胜算。如此,我朝便有八成胜算,实为北讨大好时机!”
他轻轻闭起眼,嗅着空气里淡淡的苏合香,心底清明一片。已经四岁的纯禧赖在他身里,任奶娘怎么哄都不肯离开。他索性便抱着,任纯禧懒洋洋的眯着眼窝在怀中。看着粉雕玉琢的孩子,他思索着如果顺利,明年夏初还可以赶回陪纯禧过生辰。
她
他是去年十月率军出征的,如今五月末才回,月初纯禧的生辰也未赶上。
回来第二日他便来了这里,除了各位皇子皇女都有的礼物外,又特为纯禧带了许多。她不由想起纯禧的生辰宴上徐昭容的话:纯禧自然是个有福气的,不然怎得陛下格外疼爱。
担忧落满心底,却只能化成一道叹息。
今日他分外开心,纯禧欢天喜地的带着大堆的礼物跟奶娘离开后,他干脆懒懒的斜靠在卧榻上。
这次北讨,遇到了个有意思的人儿。他说。
她以为他遇到了能臣猛将,又看他如此高兴,便趁兴问了,不想他轻笑着,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忠亲王家的郡主真是胆儿大,竟敢偷随粮队进前线,还帮了不小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