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时节煮酒寒》妖孽阿景

2、第 2 章

　　小雪来这儿已经十多天了，在苏靖的不懈努力下，饭量终于变得大一点，虽然依旧很畏寒，但是在穿了厚厚的狐裘，和棉衣下，有太阳的日子，就会去院子里看苏靖练剑。依然话不多，不喜欢人，就爱黏着苏靖。
　　苏靖到十岁就受封，在景安城建一座王府，平时没有什么事，不允许去皇宫，见到父皇母后的时间很少，而最要好大哥苏天启在早年就驻守边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四姐灵阳公主，已经出嫁，夫家是邻国的小王子，见到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三哥倒是经常来，但却只爱弹琴听曲，平时就爱四处疯玩。而那个男人，除了宫廷聚会，秋季狩猎会遇到，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所以除了府上的仆人，还有他的几个老师，与他亲近的人很少。现在，最敬爱的父皇驾崩，最疼他的母亲被赐死，大哥被削爵位，发配边蜀，三哥本就无实权，与他一样只留个空名，驱出景安城，兄弟再难见。
　　想到这儿，苏靖忽觉悲从中来，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家族都无法幸福，而他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皇子，那个少年成名，原来可以一展宏图的皇子，现在却像别人手中的鸟儿，要你冬天死，你绝对活不到春天。失去亲人的悲伤，不得志的抑郁，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无奈，像潮水一样涌向他，让他像快窒息一样，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的剑气很乱，真气乱窜，一口血，硬生生地喷了出来。小雪看到了，慌忙跑向他，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满是担忧。
　　苏靖心中本是很乱，但是看到小雪深潭一般纯净的眼睛，浮躁的心神奇地安定下来，然后对小雪笑了笑，说道“小雪，我们回去吧。”小雪点点头，扶着苏靖回房。
　　房中烧了火，比外面暖和，苏靖替小雪解了外面的围巾，喊丫鬟去取雪梅粥。这雪梅粥用的就是院子中的梅花，取房顶干净的新雪，和西凉进贡的香米，加点冰糖，熬3，4个时辰，等到那冷冽的花香渗透进粥中，在用暖玉碗盛着，是冬季最驱寒应景的食物。小雪胃虚，体弱，参汤灵芝，很多大补的药用不得，鱼肉他又不爱吃，只有这雪梅粥，可以吃些。
　　丫鬟取了粥来，放在大碗中，苏靖盛了粥，递给小雪，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前几年等到寒梅开盛的日子，父皇和母后，就会带他去城北的一片树林，在一棵寒月梅树下，父皇会在那儿吹很久的箫，母后和他就在远处看着他。然后他们会一起回城南别苑，母后就亲自煮雪梅粥，那时候一家三口，就像这世间最普通的家，父皇没有平时的严肃，母后显得更加温柔，而他觉得这时候非常非常的幸福，虽然骠骑将军没死之前，他们会一起在这听那个天神一样的男子弹琴。
　　陷入沉思的他，没有发觉小雪没有动眼前的粥，却一直看着他，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小雪的眼中有化不开的悯怜，还有一种深深的看不懂的东西。他一顿，小雪的手就抚上他的脸，他的指尖很冰凉，却像玉石一样温润细腻，等小雪抚上他的眼睛，他才发现那里面早已满含泪水，在小雪温柔的轻抚下，从出生后就没有哭过的他，居然滴下泪来。在这个孩子的面前，在纯真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注视下，他将最脆弱，最真实的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开来。眼泪像积聚了很久的洪水，闸一打开，就汹涌得不能停止。
　　那一晚，他紧紧地抱着小雪入眠，心中一片安然，而小雪那冰冷的身体也在他的怀抱中，渐渐温暖起来。有个词，尽管不是很贴切，甚至用的对象有些可笑，但是在睡着的那一刻，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相濡以沫在他最落魄，在全世界都抛弃他的时候，这个叫小雪的孩子带给他最后的温存，这样的感觉在余生都陪伴着他。

　　就在平静中度过了这个寒冬，等到冰雪开始融化，已是料峭的三月春，三月三是春天里最大的节日，谢春节，不仅景安城中的百姓大肆庆祝，皇上更是在御花园宴请全臣。这个节日，大臣们换上普通的衣服，一个个没有穿朝服时严肃，在一起喝酒吟诗作对，是交流感情，拉拢关系的大好时机。苏靖不想看到那个男人，但是却不能不去，现在他只能步履薄冰，小心谨慎。换上一身淡绿色的衣服，长长的黑发用一枚玉簪随意束起，几丝刘海垂在前额，没有以前的张扬，却多了一份内敛的京华。
　　“小雪，在家等我，我会尽快回来的。”苏靖摸摸小雪的头发，然后爬上马车，朝皇宫驶去，直到车在街头转弯，小雪依旧站在那儿，望着苏靖离开的方向。
　　苏靖心中隐隐地难受，才离开一刻，就开始想念，没有人可以让他这样，那个漂亮安静的孩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他这般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