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衣》不在碧落

2、（二）

　　“澄儿，”年轻的帝王挽了袖子，托着一件椭圆平底的事物，向一个梳着发髻的孩童招了招手，“来这边。”
　　被唤作澄儿的幼童却没有动，蹲着边咬手指，另一只手边在地上指指点点。
　　皇帝摆弄好了那件事物，走到幼童身边，见他在数地上的蚂蚁，蚂蚁排成细黑的一条线，弯弯延伸，一直到盛着玫瑰酥的碟子里
　　。那是梅妃亲手做的甜点，今早才送到西苑来。
　　皇帝被幼童逗乐了，道：“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将那椭圆平底的事物亮出来，一把掀开上面罩着的蝉丝布罩。
　　幼童眨巴了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只黄褐色的小鸟也歪着头看他。
　　皇帝宠爱地摸摸幼童的头顶，道：“这是丞相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什么百灵鸟，朕倒把名字忘了。你喜欢不？”
　　幼童两眼发直地打量笼里的百灵鸟，慢慢将手指从嘴里拔出来，慢慢把还沾着口水的手指向笼子里伸去。
　　百灵鸟随着他缓慢的动作向后缩了一缩，似乎是不明所以又按捺不住好奇地，轻轻在手指上一啄。
　　也就那么一小下下，居然把幼童惊得瞬间收回手，有些惊吓和茫然地瘪了下嘴，眼泪花就上来了。
　　皇帝也被他惊了一惊，急中生智连忙对着百灵鸟吹了吹口哨。
　　那百灵鸟一顿，竟开口欢快地啼叫起来，声音别是婉转绕梁。那幼童眼泪还没流下来，维持着眼泪盈眶，笑开了。
　　皇帝也大笑两声，道：“朕就把小百灵托付给澄儿了，澄儿要好好照顾它！”
　　逆光中皇帝的面容有些模糊。阳光暖烘烘，懒洋洋地笼在这一方天地，杜鹃花红了几朵，除了鸟鸣，只听得小池里的锦鲤一甩尾
　　巴，一声脆响、
　　石凳呈梅花瓣状围拢石桌，一身绾色长衣的青年却占了两个，长腿搭在相邻的一个石凳，居然还一手撑在矮矮的石桌上，托着下
　　巴，另一只手把盘里的玫瑰酥掰成两块，丝丝玫瑰香窜上鼻尖。对面乍看是一堆书，近看书堆里埋了个脑袋，一动不动。青年也不叫
　　醒，眯眼享受日落的余晖，似在遐想。
　　往事如尘，堆积了许久，前来翻看的人，只会惊醒微尘浮动。
　　在这浮动的朦胧中，他又看见那个眼睛黑亮的孩童。
　　孩童不说话，沉默，总是专心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也不见有同龄人和他在一起过。偶尔听得由远及近的孩子嬉笑声，最终
　　也是由近及远地消失了。
　　小百灵自从没有口哨声的引导便怎么也不开口，它很好奇，静静观察孩童的一举一动。
　　孩童想方设法地逗弄小百灵，好像很留恋它的叫声。侍奉的小太监顺宝看出他的心思，献出一计。于是他用食物勾引，千辛万苦
　　从土里挖出一尺长的蚯蚓。
　　结果蚯蚓在小百灵沉默的注视下仓皇而逃。
　　这天，顺宝不在西苑，去给皇帝汇报事务了。
　　尽管向着池塘发呆，孩童身边也不忘放一个笼子。于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澄儿！”
　　他惊吓地转头，四周空无一人。
　　“澄儿！”
　　循着声音方向，目光定格在笼子里的鸟身上。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八哥，鹦鹉这一类鸟。况且那声音分明是个悦耳的男声。
　　手控制不住摸到笼门，向外一拉。
　　一长串大笑鱼贯而出，只听得一个声音朗声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今日小爷便宜你——”

作者有话说

　　新年没过完，还是说一声，新年快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