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终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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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珩面色一沉，白衣飘动之间，手中已打出一道屏障。
瞬间，一黑一白如同两道巨大的风墙，在半空中冲撞出震耳欲聋般的轰鸣。
狂风，伴随着银色的闪电，不断从那道缝隙中蔓延出来，凡是被卷入的物什立即被烧成焦灰……
陆一风奋力将我同若珏拉得远离了些，自己却是满头的汗水。
我担忧得看着他有些发青的嘴唇。
据说，赤狼魔君的实力似乎远在孔雀魔君之上。那么，今日，他便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住手！”一声娇喝传来。
我心头一跳，这声音——
只见又是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黑一紫。
黑衣者银发随风飞舞，额间一颗耀目红色宝石，身后宽大的黑色羽翼尚未收回，半张着如同伸向天空的无数巨爪。而紫衣者同样是黑发未束，额间一道黑色的堕魔印记——
正是凤缺与锦华。
赤狼魔君与朱珩同时撤去了法障，相互狠狠地瞪了一眼。
“为何要阻止我？你可知石头已全数被他们拿回去了？！”赤狼魔君斜眼望着凤缺，语气森冷。
“我知道，日后再取回来便是了。不过，这个女人你不能杀。”凤缺淡淡扫了赤狼一眼，目光直直地朝着我看过来——
“瑶华，你终于来了。”
我避开他炙热的目光，瞧向了一旁漠然不动的锦华。
“凤缺，你告诉我，你把锦华怎么了？”
“姐姐，魔君殿下并未将我怎样呀？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来这里找我的么？”凤缺尚未开口，方才神色淡漠的锦华忽然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锦华，你为何……”我怔怔望着她脸上深不见底的笑意，口中再次翻涌上温热的腥味。
“姐姐，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好么？”她仍是朝着我笑，我一直看惯了的笑容，如今却令人觉得炫目。
我觉得从脚底开始，一直蔓延到腰部，胸口，甚至于双手，都有一种将要麻痹了的疼痛。如同针刺般，一点一点在吞噬我的身体——手中的幻云渐渐握不住，掉落在地上。
锦华的笑脸开始变得模糊，我竟完全提不起力气来去揉眼，身子摇摇欲坠。
“苏姑娘，你还好吧？”陆道长从背后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我。
我仅存的一点意识中，迷迷糊糊地想，你自己都中毒不轻，有空还是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吧。眼下我已见到了锦华，凤缺也不见得会杀了我，所以……
正想着，却听见赤狼魔君一声冷哼——
“哼，臭道士，死到临头了你倒是还有空关心别人！”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束红色的光芒直直射了过来，越过了我的头顶，不偏不倚没入了陆一风的额头，再从他的后脑穿了出来……
瞬间我的脑中空白一片，只感觉身后之人一声未吭，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要！不可以！”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身大叫。
我完全无力托住他倒下的身子，只能随着一同扑倒在他身旁。
“陆道长！陆一风！你，你快醒一醒！等我们找到碧瑎，便会救你出去，你千万别睡啊！”
他的眼微微睁开一些，神情涣散地望着我，忽然抬手伸向我的脸——
“苏——璃。”
“我在。”我急切地握住那只手，掌心却透来冰凉。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是——我……妹妹……”
然后，我还没来得急点头，他的手，已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望着他恋恋不舍未曾阖上的眼，终于还是忍不住沤出了一大口鲜血，失去了意识。
……
……
……
靡靡中，我觉得自己仿佛一直漂浮在空中，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我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心中空无一物。
我是谁？我又是在哪儿？
我这是死了么？
前方忽然透出微弱的光芒。
渐渐现出一个人影，依稀是名女子，直到轮廓越来越清晰。女子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双目紧闭，双手交握置于胸前，面容安详地立在那里，容貌姣美。
这是——谁？
我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美人，栩栩如生，如同一件精致的瓷器，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不多时，眼前又多出了四人。
两男两女。
其中一名淡绿色衣衫的女子似乎昏厥了过去，被青色长袍的男子抱在了怀中。
另外的一名紫衣女子，神色阴郁而憔悴地望着眼前那名黑衣男子。
“凤缺，我不过是她的替代品，是么？在你心里，至始至终，装的就只有她，是么？！”她满脸阴霾地开口。
被唤作凤缺的黑衣男子沉着脸，不作声。
女子见状，神情更为凄然，转而看向了另一名面色始终冷淡的青衣男子——
“神君殿下，你特意将我种了出来，不过是为了存放我姐姐的记忆？那我算什么？你们眼下利用完我了，便打算弃之不顾么？！那我到底算是什么？！！”
女子的神情终于崩溃，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很好，你们两个，不就是为了争一个叫做瑶姬的女人么？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是为了避人耳目费尽心机将她的记忆藏了起来，而另一个却是大费周章地想要恢复她的记忆，我说的没错吧！”
青衣男子的抿了抿唇，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未出声，只是低头看了眼怀中昏迷的女子。
“不错，那又如何？”不料凤缺突然开口，神色倨傲。仿佛在说，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相，你又能将我怎样？
“你……！”女子的表情瞬间颓败下来，取代而之的是伤心欲绝。
她的泪流下来，哭得撕心裂肺。
“是啊，那又如何呢？我又能如何呢？我不过是个替代品，神君殿下你在将我做出来之时，可曾为我想过？”
青衣男子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愧疚……
我莫名地觉得心中一痛。
女子继续呜咽。
“自从我化出人形，你便待我和姐姐不同，为何姐姐得到的那些宠爱，我却从来没有？我有哪里比不上姐姐？同样是学习法术，不管我练得如何，你从来不曾称赞过一句。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是不是？在你们两个的眼里，我一直都只是那个瑶姬的替代品，是不是？”
“凤缺，你故意引诱于我，就是想有一天，让我同姐姐合二为一，这样，你便拥有了完整的瑶姬。我说得没错吧？”
“而你，九殿下碧瑎，你千方百计不想让凤缺接近我，便是为了不让姐姐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因为你怕！你怕一旦姐姐恢复了记忆，便不会再喜欢上你！”
她字字泣血，声声嘶哑。
我的心纠成了一团。
这两名男子，怎么能如此对待这名可怜的女子？
终于，黑衣男子有所动作——
“对不起，锦华。我不过是想赌上一赌，你心里的那个她，真正喜欢的，究竟是谁？”
他双手结起的巨大黑色法阵将女子死死地困于其中。
她惊惧地尖叫起来，却无法动弹。终于，她放弃了挣扎，神色形如枯犒，面如死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碧瑎，事已至此，你唯有帮我。结果如何，便只有等她醒过来了。”黑衣男子朝着青衣男子喊道。
被唤作碧瑎的男子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轻轻将怀中之人放在了地上，伸手结印，在那座黑色法阵上又重叠搭起了更为巨大的金色法阵。
两座法阵同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冲向天，一时间，令人无法直视……
那具沉睡的白衣美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发觉自己身不由己地向她靠近——
靠近，靠近，再靠近。
在与她身体重叠的一刹那，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脸孔与场景——
九哥哥，孔雀，血红的结界与黑紫色天雷，漫天的白雪，黑色流沙，鬼女，以及，九哥哥万般决绝地一剑向我刺来。
是的，我是瑶姬。
我回来了。
所有的记忆，已连在了一起。
方才的青衣墨发男子，是龙族的九皇子，很小的时候，我便跟在他后头采集那些花花草草，虫虫兽兽。
我一直将他放在心尖尖上。
碧瑎，黑孔雀不过是我的朋友，你却屡次不信于我。
那次我贪玩误入了深羯黑沙，若不是孔雀救我，渡了半身灵气与我，恐怕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你却说我魔气入体，不可挽救。
你挥剑朝我刺来的那一刻，我居然一点也不恨你。
不论你信不信我，我都信你。
……
……
……
我睁开了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两张面容。
“你醒了啊？”同样的人，又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瑶姬。”另一人开口，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跋扈。
我缓缓起身，身上穿的，果然还是那件最爱的月白色衫子，只是，手腕上多了个白色镯子，流云龙纹环。
我朝着玉环原来的主人笑了笑，说道：
“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长呢！”
那人目光闪烁，眼底泛出淡淡笑意，再道：
“要不要喝点水？”
我莞尔，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回去之后，你煮那若叶花茶给我喝，好不？”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眼中却是波澜不惊。
“好。”
而一旁的另外一人见状，两手一摊，原本热切目光黯淡了下去，神情无奈地道：
“呵呵，想不到，我赌了这么久，却还是输了。”
他便这么看着我，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眼里却划过一丝落寞。
我亦对他报之一笑。
心道，对不起，凤缺。若是没有你，我亦无法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真心。
还有，那些为了我而死去的人。
锦华，你的消失，却成就了我的回归。属于你自己的那颗魂魄，我一定会想法去从黄泉鬼君那里讨过来的。
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终局（二）
